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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存疑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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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疑虑霎时溢满姜离的心间,到得此刻,她忽地抬起了头将视线指向那抹黑影,轻问出声:“属下不解,为何暗卫主会于此时重新布令,是.....出现什么变故了不成?”
魂老不防她突地抬头,那背于身后的手不由一动,所幸二人相距不近,而他又呈站姿与姜离正面相对,故这番细微的动作倒也没有显露出来,但也不知是被姜离这副冒然询问的姿态所致,还是他不愿详答。
只听他冷哼着道:“老夫竟不知,现在的灵白道已是可以随意对卫主的命令置若罔闻么?若你有疑,老夫就陪你同去问上一问,可好?”
话到最后,已是带了不小的怒气。
纵使姜离满腹犹疑,但逢此情形却也只好将此按捺于心,俯首言道:“属下不敢。”
“哼。”回以姜离的仍旧是这道不悦的冷哼。
随后,魂老便如一道影子般闪到了窗前,朝着不知何时被打开的扇窗,身形一动便翻跃了出去,不过几下就消失在浓墨夜色里,没了踪迹。
借着夜色隐匿自己身形的魂老,几个纵跃间便来到了前院亭阁中,楼下绵绵不绝的丝音里夹杂着男女嬉笑的声音,倒是不必魂老再多费心,已是很好地掩盖了这屋门被打开的声响。
待魂老走至屋内的西次间时,身上披着的斗篷便被脱了下来,连同脸上的人皮面具也一并被摘了下去,露出了本来的样貌。
不过一瞬的功夫,方才的“魂老”竟变成了一个女子。
就在她恢复原貌后,只听那坐于书桌后正低头写着什么的男子,开口问道:“都办好了?”
女子浅笑着应道:“公子,奴家出手,您还不放心啊。”说着,她移步上前,将衣袖挽了上去,替那公子细心地磨着砚,“不过,许是奴家离开得时日早,这灵白道比之从前倒是厉害不少,竟敢质疑我拿的这密令出了问题。”
“如今已不比当初,是该有点变化了。”男子语声不温不热,执笔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才接着道:“等我回去之后,你便照着这信上的内容酌情安排这些事。”
“还有,我现在既已醒了过来,就让茯月寻个时机从那处联络地退出来吧。”
“是,奴家记下了。”想到茯月还不知晓她见到公子一事,茯苓嘴角的笑不由大了几分:“若让阿月那丫头知道,只我一人见了您,定是会和我相闹一场呢。”
男子后靠在椅背上,置于书桌角边的烛台上火光曳曳,映得他整张脸时明时暗,叫人瞧不清面上是何神情,唯这道声音显出几分温和来:“这么多年,茯月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
明明是感叹过往之初的话,但叫茯苓听来,却是不由想及这些年她们姐妹一直联系不上公子的日子,心里的难过顿时淹没了上来,纠结片刻她终是不由开口道:“公子,您当真还要再回去吗?万一被发现了,您....”
“无妨,之前我没死,现在就更不会死。”
明明听着最平静不过的语气,却叫人莫名感到那深藏之下的孤冷。
茯苓微微一怔,看着公子的神情,思及这一路上的种种不易,她鼻头不由一酸,终是不再开口劝说。
夜风暗幕里,屋内陡然变得沉静下来,恰于此时,外面忽地卷起一阵狂风呼啸而起,风声鼓鼓里好似一切都没了踪迹般,消沉于底不见留痕。
而等魂老离开才起身的姜离,自是不知晓魂老离开后的这一切。
她抬眸朝着那扇被打开的窗户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种植在金銮春后院的那株槐树,高大的树影交映在那半面天空里,随着风吹而过,连带着那覆罩于对面屋室的一片阴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于是,姜离的瞳眸里便也映入了这样的场景。
如影如梦,似真似假。
................
一夜清明。
当晨阳的第一缕微光洒落在盛保居时,此时的济城已开始有了些繁闹之意,只见那临西街的路两旁,早早便有吆卖东西的商贩将摊子支了出来,不过几时,便陆续有那出来采买的人家沿着这两侧的商摊开始挑拣起东西来。
时不时地还会响起几道声音来,端是你卖我买间固有的砍价对话,但不管是买的一方还是卖的一方,皆是一脸笑呵呵的模样。
于是那飘掠而过的细风便裹夹着这阵阵的说笑声,打了个转儿似的吹进了紧邻着这条街的盛保居里。
不多时,这略显安静的院子便渐渐地起了些声响,听着隐约是那掌柜在喝骂那昨日守夜的小二。
“和你说了多少次,守夜的时候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许偷懒也不能睡觉,你倒好,睡到现在还要我这个做掌柜的来喊醒你。怎么的,你阿和的派头比我都大了是吧?”
这番说着,那穿着宝蓝色对襟衫的掌柜举起手便在身旁的桌子拍打起来,似应衬着他训人的声音般,这拍于桌面的声响也是清亮无比,足见他是何等的气恼,“你!现在抓紧给我去清点柜台放着的银钱,还有,你这个月的工钱减半。”
说完,掌柜冲着将头都快贴在胸口上的阿和用力一甩衣袖,转身便去了后院。
而那叫阿和的小二此际已是欲哭无泪,蜡黄的脸上一片哀愁,昨天白日里,他明明已经休息了很长时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后半夜他止不住地犯困,到最后更是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哎,真是倒霉,他睡着就睡着吧还偏偏被掌柜的亲眼看到,连工钱都少了一半,这样想着,阿和连认真清点银钱的气力都没有了,只留一片化不开的烦愁。
这番动静过后片刻,二楼的走廊忽而响起来一道不重不浅的脚步声,没两下便停在了最里面的屋门外,转瞬江卜便抬手在门边上轻轻地点叩了两下,随后才开口道:“女郎,您起来了吗?”
这道问询一落,空气里先是沉默了半瞬,转而才听屋内显出了些声响来,似是里面的人正从榻上刚刚坐起身来,只听姜离柔声回道:“有劳江叔前来唤我,我这便起身收拾。”
似是因着刚醒,姜离向来清冽的语声里难得地带上了些许娇糯,让人听来不由心底一软。
而江卜也确实有此感想,于是对什么都沉默平淡的他,此刻终才想起那屋内的女郎如今也不过才十七岁,纵使有让他觉得可疑的地方,但细究起来他也并未有何证据,实不该事事都这般严肃。
于是在这样的念头下,江卜用了他平生里最难得温和的声音,说道:“女郎勿急,眼下时辰还早,您可再多休息片刻。您什么时候收拾好了,我们再行路也不迟。”
尔后,又是一阵不重不浅的脚步声踏离远去。
而方才装作在榻上起身的姜离,此刻却是被江卜的这番语声震得不轻。
这江卜何以这副声音来和她说话?难不成是在故意试探于她?
如此想着,姜离才慢慢松开蹙着的眉心,昨夜她虽确定自己并未露出什么行迹来,但面对的毕竟是这老谋深算的江卜,说不好他是发现了什么,这才一大早前来这般讲话。
不知何时已在窗前站定的她抬手轻轻推开扇窗,霎时,那藏于窗外的风一股脑儿地涌入了室内,将她那垂落及腰的发丝不住地吹动飞舞着,风声零乱里,只着一袭素白里裙的她就这样立在窗前,面色清冷无波。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视线不由随着那飘散在天边的云层逐渐远去,不管如何,总归在没有见到姜邵海时,即便江卜再怎么对她起疑,他也得乖乖将她送入姜府,而只要进了姜府,她就能把假的变成真的。
更何论,还有那封信里的内容........
原本面色淡然的姜离,甫一想到那封已被她摧毁的信,眼角便不受控制地一跳。
如若不是确定无人敢冒充魂老,她都要觉得是不是已经有人知道她的目的,才故意安排人送来这样一封,可以称得上对姜府分外熟悉的信件。
念头转瞬间,窗外的春色随着渐生的日光愈加明媚起来,此刻的尚都城内,温暖和煦的晨阳就那样洒落下来,照得那有些抽了枝条的嫩柳顿时舒展开来,清朗白日里,随着微风轻轻拂动,似要将那暖意都飘到人心里去。
如今已快午时,整个姜府上上下下已是焕然一新,从宅门前摆放的两座石狮,到踏入府内的各处连廊和走道,无一不是干净透亮。
有那在府外看去的人都不由心生好奇,瞧这姜府的架势,今日像是要迎什么贵重的人入府吧。
但不论府外有多少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姜府的宅门始终大敞而开。
而府内,则尤属位于东南角的那所院子分外热闹,只见有那小厮合力搬着瓷白青莲花瓶往院里走去的;也有那婢女婆子拿着抹布,沿着院内的两条廊道仔细擦拭的;还有那在院子里的小花园栽种花苗的.......
仅仅只是这么瞧着,都叫人觉得心里的那股子干劲儿立时窜了上来,于是明明是人影攒杂的院子里,却并无繁乱无序的情况,每个人都专注在自己要干的活中,丝毫分不出多余的心神来给旁人。
而在今日打扮得分外精神的姜伯,刚一踏入院子,就不由对眼前的景象满意起来,他双手背在身后,朝着左侧的廊道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