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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随暗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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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屋子还算宽敞,一入屋门便是张圆桌,其左手边以柔青色的竹锦帘隔出来了一间卧房,右手边则是立了张略高出姜离半头的屏风。
她缓朝着右手边的方向走去,待绕过那盏屏风后,入目而及的便是与她腰边齐平的木桶,旁边还放着用炭火炙烤着的热水,想来这也是江卜命人提前准备好的。
不由地,姜离轻笑了一声,这江卜的性子倒也和赤阎道查来的消息极为相符,做事谨慎,性子冷肃,是姜邵海身边极为重要的心腹之一,出发这么些日子,唯独让她颇感好奇的是,这江卜的武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以她探查内息之能,却也未曾堪破。
如此想着,她慢慢走上前推开了面前的这扇窗,浓墨夜色里,唯有那发散着淡淡银光的弯月,为这静谧的院落照亮了几分,遥遥望去,方才在外墙看到的那截树干,此刻裹挟在这整株树木里,反倒瞧不见了踪迹。
唯随着时而飘过的清风轻轻一晃,才略显出点痕迹来。
这么一瞧,姜离的目光不由就是一顿,只见在浓浓夜雾地笼罩下,那层层叠笼的叶隙中陡然现出了点点银光,紧接着那银光好似带着指引般,一个晃动便转向了东侧,尔后便散了光影,再不见丝毫亮意。
夜风吹动中,好似方才的一切未曾存在过一样,转眼又是一片沉静。
是谁?
是谁在向她传递信号?
一路上都是面色淡然的姜离,此刻却是眉头紧锁,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里倏地闪过一丝冷意,这个银光分明就是组织里用来传递信号的隐亓,其目的是为了在不方便的情况下,用来传达相见之意。
可她离开前,那人不是说,等她在姜府一切落定后再与组织里的人联络吗?
可现下,又为何意?
忽地,廊道传来一阵脚步声,令陡自猜想的姜离立时回过了神,再度瞧了眼窗外后她便快速地关合了窗户,随即转身移步到了屏风处,静等着脚步停在门外的江卜开口。
“女郎,我瞧您还未息烛,可是有什么不适?”
这江卜如此严丝合缝地盯着她,到底是心里对她存着疑虑,还是真如他所言这般只是关心姜府的女郎而已。
“江叔,我并无不适。”说着这话,姜离一边打开了屋门,尔后接着道:“方才吃完饭一时有些困倦,便倚着桌子休憩了片刻,不想却误了时间去梳洗,眼下.....”
说到这儿,姜离便停了话头,但她的意思江卜却是明白了的,刚才醒来的她正要前去沐浴,却被他给突然打断。
于是江卜赶忙后退了一步,拱手道:“是我不是,搅扰了您。既如此,我便告退了。”
姜离连忙欠身也回了一礼,道:“无妨,江叔不必挂怀,阿离知晓您是关心我,眼下天色不早,您也早些歇息吧。”
“诺,江卜告退。”
看着江卜转身离去,姜离也反手关上了屋门,随后来到洗浴的木桶旁,抬手便拾起了搁在案几上的花瓣和皂荚,一股脑儿地将它们都丢进了水里,等到在花瓣的浮沉下水面泛起了些微的细沫后,她才停了手上的动作。
粗略等了片刻后,估摸着洗浴的时辰已然差不多时,姜离便把屋内燃着的蜡烛全部吹灭,顿时,她整个人便隐匿在了满室的暗沉里,悄无声息。
随着时分的流逝,浓墨厚重的暗夜里,整座济城仿若蒙上了一层面纱般灰蒙深沉,此刻的盛保居也如济城这般静谧无声,堂下守夜的小二更是趴在柜台上睡得分外甜香,嘴里还不时地嘟囔着几句梦话。
忽地,不知从何处卷来的一股子夜风,吹得大门处挂着的灯笼左右摇摆个不停,没两下里面的烛芯便被扑灭而散,霎时间,整个盛保居彻底陷入了黑夜的漩涡中,再不见丝毫光亮。
而就在这众人熟眠的暗夜里,姜离却双腿盘合坐在床榻上,双目轻闭静静地养着神,忽而她耳尖一动,几乎是眼睛睁开的刹那,她的身体便已离开了床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姜离却是身形无比快速地来到了那扇窗户前,此时穿着一早便备在行囊里的夜行衣的她,犹如鱼入湖水般,与这黑不见底的房间彻底融为一体。
姜离抬手轻推开半扇窗面,透过这条隙缝,外面的一切顿时便都尽收眼底。倏尔她眸光一凝,将抵着窗面的手微微使劲,待这半扇窗户彻底展开的一瞬间,她单手撑着窗沿略施巧力便翻身踏在了楼下大堂的屋瓦上。
刚一站定,姜离就快速地反手将窗户关了回去,但她却并未急着行动,而是将右耳附在窗面上静听了片刻,待确认无虞后,她才足尖轻点,身姿灵巧地施展轻功离开了此处。
夜风冷萧下,一路随着那记花案来到此地的姜离,此刻正隐匿在墙角的暗影里寻找着下一个记号,可入目之处皆无所影。
片刻,姜离终忍不住轻蹙眉头,再次审量起面前的这间青楼。
济城的联络地什么时候变成青楼了?
难不成是出现了内鬼?
不对,这念头刚一出现便立时被姜离否决,且不说她这次的任务隶属机密,单论这记暗号和隐亓,就绝无可能是假的。
略想到此,姜离不由凝眸看了看眼前的楼宇。
即使已入深夜,但这间悬挂着“金鸾春”字样的青楼里却是人声鼎沸,透过悬敞而开的扇门,可以看见厅堂里人影憧憧,衣褛交叠,时不时还有女子的娇笑声相伴而传,让这寂静的月夜都多了丝温软柔蜜。
此际已是入睡的时分,金銮春门口再无进出的人,只有两个看着分外壮硕的武师,正倚在门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如若她于此刻潜入,时机上则是最合适不过。
刚一思定,姜离便借着夜色的掩护,循着一条小道绕至了金銮春的后墙处,随后便提气施轻功跃入了墙院内,待双足触及地面的一瞬,她便将身体向后靠去,紧紧地贴在了墙面上。
隐于墙壁处的姜离敛息屏气,露于面巾之外的双眼不动声色地寻视着周围,眸光转动间那双眼眸愈显清丽明亮。
忽而,她似是发现了什么,视线陡然定在那处位于西北角的阁楼上,只见原本漆黑无比的房屋内,忽地亮起了烛火,但不过几瞬便又熄灭,继而却又再次亮起,随后便是永久的沉黑。
似生似死,亦如灯灭。
这是方才那间房屋里,忽亮忽暗的烛火所传递的意思,也是他们这些人联络时的暗语,倘若换成其他不知详情的人来看,只会觉得是这点烛火的人在玩闹罢。
没有丝毫犹豫,姜离立时就沿着那处方位寻了过去,整个人如暗夜里的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便来到了这间房屋的门外。隔着扇门,屋内仿若无人存在般不见丝毫声息,但姜离却清楚,这屋内的人是用了他们惯常拿来掩盖踪迹的秘术,敛去了身上的气、声、味罢了。
“喀哒”
一声略显清亮的开门声响了起来,但在这酒色萎靡的金銮春里,却如一粒小石子掉进深海中那般,也显得没那么清晰起来。
姜离抬脚跨入了屋内后,反手便将门再度闭合,沉黑暗色里,她高挑纤细的身影也显得没那么明切起来,隐隐约约里却又现出另一种别样的姿丽。
她淡淡地环视了眼周围,不曾点灯的屋舍内,如含着无数化不开的黑团般沉谧而又诡谲,但纵使这般,姜离却好似并未受其影响,身形微微一转,便正好面对上了里间的那立橱壁,语气不冷不热地开口道:“出来吧。”
语声落下,屋内却仍安静无声,而那橱壁处也好似无人般没有任何动静。
长久的沉默里,姜离仍是面色沉淡地立在原地,既不出声言语也不曾转身离去,于是在这样的寂静里,整个室内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之感,衬得来自于前院的男欢女笑之声越发清晰起来。
蓦地,一道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语声自里间响起,打破了室内的些许沉寂。
“不错,你的定性倒是比景风那小子强得多。”
随着这句话而说,一个身影从橱壁后绕了出来,但没走几步便又停了下来,恰与姜离之间的距离仅余数步。
这位置,进可攻退可守,倒是好巧的心思。
自进屋后始终面色平静的姜离,在听完这人所言后,眉梢不由一跳,那抹萦绕于心头的疑问再度涌了上来,听此人这话里的意思,到像是和暗卫主有着某种关系,而且凭方才那股气息来看,此人之武力不仅在她之上,还有些像是.......
几乎是一个瞬间,姜离便弯膝单腿而跪,将双臂抬于胸前后两手相交,竟是对着那人行了个礼,她低垂眉眼清声道:“属下不知是魂老前来,还望魂老恕罪。”
“无妨。”黑暗里,魂老似是摆了摆手,随后又续道:“这月的解药我已放在了里间的书格中,此外还留了封信,待你看后便就知入了姜府该如何行事了。”
即使听到了魂老说的那句“无妨”,但姜离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曾变动。
此际闻得这后半句的内容,她的心里却不由再度闪过一丝疑惑,按理来说,在开始每一轮新的任务前,暗卫主都会将所需之事命令完毕,很少会在半中间重新布令。
更何况,一向很少出现的魂老为何会出现在此,又为何是由他来做这次的联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