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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去求情 ...


  •   “皇祖母,还是让我去看看吧,您就别冒雨过去了。”元君淮也是没想到,他这位太子表兄看着像是个聪明之人,可做的事情却总是如此的愚笨,常让人听了都不知是该发笑还是无奈。

      “我去给太子皇兄求情,总好过皇嫂一个弱女子跪在那里。”说着,他又向太后眨了眨眼,笑声道:“您就踏实地待在这儿,等着消息便是。”

      被元君淮这挤眉弄眼的样子一弄,太后心里那股子郁气顿时散了一大半,她终是没忍住重露了笑颜:“你呀你,罢了,那你就替祖母前去吧。”

      元君淮一听,竟直接弯腰做了一辑,说话时还刻意拿捏着细声,一眼便叫人明了他是在故意模仿着内侍的样子,只听他言道:“得嘞。”

      一时间,陈嬷嬷和太后都不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直到元君淮离开内殿,他方才那有意逗趣儿的模样好似还在太后眼前一般,直叫她的心情都松快了不少。

      看到太后终于又放开了心怀,陈嬷嬷不由松了口气,转首对着还跪在那儿的宫婢高声言道:“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

      等到宫婢的身影渐渐消失远去,蓦然地,太后却是轻轻叹了口气,她道:“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身为天子,究竟是有情好还是无情好呢?”

      四下无人亦或是亲近之人在场时,对这个陪着自己从青葱少女到年华逝去的婢女,太后向来都是自称一个我字,很多时候只要遇上她心绪难解的事,她都会与陈嬷嬷言说一二。

      就像此刻,听到太后轻叹地这句话,陈嬷嬷心里顿时便知晓了太后所说的是为何意,太后所言的天子自是当今元帝,至于所谓的有情亦是指元帝对故去先皇后的情意。

      在元帝还未成为天子之前,因着众多皇子都需在御书阁听严太傅授课,他自也每日跟着前去,慢慢地,就与当时总来寻严太傅的嫡长女严晴婳相识相知,时日久了,少年朦胧的心意便渐渐发芽,直到藏不住被太后娘娘看出了端倪。

      彼时太后娘娘一经得知,便与她道:“阿兰,隆儿怕是要难过了。”

      那时的她听了虽不解其意,却不敢多问,但随着她在宫里呆的时间愈久,便似乎也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只因严太傅出身文坛世家,自少年时便博览群书,在十五岁那年一举成为大楚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

      此后,有关他的文学盛名便广为人知,由他开办的学士堂更是受到天下学子的仰慕,纷纷前来求学,慢慢地严太傅便成为了清流之首,甚至到了如今的大楚朝堂上,都有不少是得他所教的学子。

      就是这样一位极具影响力的人物,那时还不受先皇重视的皇子,元帝又该拿什么去向严家女郎表明心意呢?

      于是他只默默地守着自己的心思,不敢表露分毫,但谁承想,因着那桩意外,反倒促成了元帝与严晴枝的婚事。

      现在再一回想,陈嬷嬷都不由感到一阵唏嘘,其实照她来看,就算这是场被人算计的局,至少元帝也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结果,总好过看着心爱的人嫁与旁人。

      且在那位颇有严太傅风姿的严家女郎嫁过来后,她与太后这才知道原来严晴婳竟也是心悦元帝的,甫一知晓,太后那忧愁的心绪就全都散了而去,那段日子到现在想起来,陈嬷嬷都觉得再没有比那时更好的时光了。

      可惜,一切的美好全部都终结在了那场禹王发起的谋乱中,那日正是月亮大圆的中秋,殿内烛火缦缦,歌舞升天,作为新皇的元帝提杯正要言说着中秋祝辞,可就在这时,殿内正中间飞旋着舞姿的几名舞女,竟齐齐一个转身朝元帝行刺而来。

      当时已经身为皇后的严晴婳来不及多想,就在那匕首要刺上元帝的心窝时,她直接扑了过去,以自己的身躯替元帝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就这样死在了元帝的面前。

      自那之后,元帝的性情就沉寂了不少,纵使百官频频上书奏请他再立皇后,却都被他一一无视,反是将那年才八岁的元文溥封为太子。

      可惜,也不知是因太子自幼失母,还是旁的什么原因,他除了继承了先皇后的仁厚良善,其余身为储君该有的政治头脑和处事手腕儿竟是统统没有学成个样子,这些年,若不是元帝次次对他维护,光是那御史弹劾的奏章就不知要有多少了。

      略略在脑海里回想着这些,陈嬷嬷已是移步到了太后娘娘的身后,边抬手揉捏着太后的肩颈,边说道:“其实依老奴来看,陛下的有情实是好事,如果陛下当真变得无情了,您也是会伤心的。”

      您也是会伤心的。

      不由地,太后心里默默地低喃了一遍这话,那双带着暮气的眼睛隐隐闪动着些许的微光,若陛下变得无情,纵使是身为太后的她,在这皇家在这皇权这下,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所以还是有情的好,有情的好啊。

      不知何时,天地间翻涌的大雨已慢慢消散了去,只留那屋檐砖瓦上仍在淅淅沥沥往下滴落的雨珠,在那沉黑的地砖上发出不甚明亮的响声来。

      半响,太后言道:“派个人把方医正叫到慈宁宫,你亲自去将太子妃接来,哀家有话要和她说。”

      陈嬷嬷躬身行礼道:“是。”

      此时的勤政殿外,元君淮甫一过来,就看到太子妃并着婢女一起跪在门外,而太子妃正边磕着头边高声言道:“求父皇开恩,饶过太子殿下吧,太子殿下当真是被人诱害的,您是知道的呀,太子殿下从来就是耳根子软。”

      “那日若不是高家公子告诉太子殿下,说似乎有他国奸细潜入了意欢楼,太子殿下为探查详实,这才乔装打扮去了这青楼,并不是如黄监察史所说是太子殿下品行不端啊。”

      许是言喊的时间过久,太子妃的嗓音变得嘶哑了不少,可即便是如此,她仍是一声接一声地继续着这些话语,听到她说的似有他国奸细潜入了大楚,元君淮的脚步不由就是一顿。

      依着他这位太子表兄的性子,给他一百个胆,他都不可能在明有皇家子孙不得出入青楼的规训时,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前去,除非是那高家公子摆出了证据,这才让太子铤而走险去了意欢楼查探。

      这番想着,他渐渐走至太子妃身边,微微弯下腰低声道:“皇嫂,你还是先回东宫吧,我相信皇伯父定会查明原由,不会当真责罚太子殿下的。”

      乍然听到有人和她说话的声音,太子妃先是一愣,尔后视线陡然一扬看了过去,待看清是谁后,心里立马窜起了一道希望的光,整个大楚谁人不知,他元君淮在陛下面前最得喜爱不过了,若有他去求情,定是比她自己跪在这儿高喊有用得多。

      于是她连忙一把抓住了元君淮的衣摆,哑声道:“君淮,你知道的,你表兄怎么可能有这个胆子去做这种事呢?平日里就是连东宫里那几个良悌,他都很少留恋,又怎么可能青天白日下就这么去青楼了呢?”

      元君淮不料她会突然动手,埋藏在骨子里的本能令他下意识就想抬脚一踹,可刚一微动,立时就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敌人,是他的皇嫂且还是个弱女子,一时间,他颇有些犯难地站在那儿,既不好动手让她放开,也不能言辞过烈地去说些什么。

      只好就是斟酌着用语开口道:“皇嫂,我知道太子殿下的性子,皇伯父也是知晓的,只是你先松开手,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说。”

      太子妃却不肯,仍是执拗地抓着不放手说道:“不....”

      可不想刚说了一个字,就忽地被恰好赶来的陈嬷嬷给立时打断了去:“太子妃娘娘,老奴奉太后之命,前来请您到慈宁宫。”

      边说着,陈嬷嬷边走到了太子妃身旁,弯下身就要去将她搀扶起来,这一瞬,太子妃正好就看到了陈嬷嬷那紧绷着的脸色,顿时她不由有些颓然,那拽着衣摆的手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开来,又依靠着陈嬷嬷的力缓缓站起了身。

      此时的她仿佛又变回往日里那个雍容华贵的太子妃娘娘,行动举止间一派规规矩矩,她对着元君淮欠身言道:“是我一时情急失了礼数,还望世子莫怪。”

      “无妨,您是担心太子殿下才会如此。”元君淮后退一步,拱手回道。

      既如此,太子妃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随着陈嬷嬷往慈宁宫慢步前去。

      随着殿门外的声音渐渐消淡,高坐于龙椅上的元帝眼神淡淡地扫向了紧闭着的殿门,尔后对着吴大监微抬了抬下颌,立时吴勉便明白了元帝的意思,当下就是躬着身往后退了几步后,才转身往殿门走去。

      待他刚一推开门,便见元君淮正举着手似要叩门,吴勉连忙就是露出了笑容,可身体却是径直走了出去,顺势将殿门反身一关,尔后才向元君淮行礼言道:“老奴见过世子。”

      元君淮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说话:“吴大监不必多礼,正好你出来了,就替我向皇伯父通报一声吧。”

      吴勉听了却没完全直起身子,仍是微弓着背,笑着道;“老奴谢过世子,只是今日陛下有些累倦,恐怕不能见您了。”

      “.....既然皇伯父身子乏累,那我改日再来。”元君淮顿了顿,抬首看了眼那紧闭着的殿门后,又转眸对着吴勉言道:“有劳吴大监。”

      吴勉弓着的背又弯了一弯,回道:“这是老奴的本分,不敢当世子有劳。”

      站于高台上,抬眼看去便见数不清的乌云团子连接在天际,远远地好似一袭绸布般盖在了上空,而元君淮逐渐远去的身形像是融入了其中,万千风声里,就这样离开了宫门。

      莫名地,看着这一幕的吴勉忍不住轻声一叹,喃喃出口的语声混在飘掠而过的风声里,一个打转儿,便再没了踪迹。

      “这天啊,怕是要变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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