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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多心思 ...


  •   帝王之威,纵使语声淡淡,可落在耳边却还是叫吴大监脸色一白,他赶忙就是双膝一弯跪倒在地,手里端着的茶盏却不敢放低,仍是高高地举过头顶,回应元帝的话声不由就含了些颤音:“陛下....是老奴嘴笨不会说话,还请陛下责罚。”

      宽敞的大殿里,周遭一阵安静,静到吴勉感觉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好像都被放大了数十倍,在这大殿中愈响愈烈,而他额头的冷汗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淌,沿着鼻子直直地就要往地上砸去。

      此时此刻,若他还不知如何惹了元帝不悦,那他这大总管的位置也属实是做到了头,回想着那些被他忽略了的点滴,他这才发现,帝王之心,饶是他跟在元帝身边已久,却还是不能一眼参破。

      就在这时,他忽地感觉自己的双手一轻,耳边听到的是元帝那不辨喜怒的语声:“行了,起身吧。”

      一时间,笼罩在头顶的那看不见的阴影顿时消散而去,连着他高高悬起的一颗心也倏然落下,不过几息的功夫,吴勉却感觉自己像是过了半辈子那么长,他连忙就是向元帝磕头,嘴里高声言道:“.....是,老奴谢过陛下。”

      颤颤巍巍着站起身,吴勉再不敢依着自己的揣度去开口说些什么,只躬着身子上前接过那盏茶水,尔后便是低眉敛目地立在了一旁。

      半响,元帝淡声道:“太子今日又称病了?”

      这一句看似是疑问的话,可吴勉心里头却清楚,元帝并非不知道此事,只不过是在问他太子称病一事的因由罢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自昨日回到东宫后,没过多久太子妃就遣人来报,说是太子染了风寒,需要卧床静养几日。”

      染了风寒?

      再次听到这个理由的元帝,一时间竟不知是该说太子天真,还是该说他这个嫡长子没有半点儿脑子,就连称病的理由回回都不知道换个花样,他难道以为普天之下,这满朝权臣都是跟他一样傻得不成?

      怒意如火烧般在元帝的胸口阵阵翻滚着,他陡然冷声道:“去,即刻去把太子给朕叫来。”

      “是。”

      ............

      青丝雨雾里,整座皇城都静谧在这场初春的落雨中,远远瞧去,那巍峨庄严的宫殿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若隐若现中可以看到重重殿宇上的飞檐层叠而起,与那团团的乌云逐渐相融。

      待走近再看,数不清的雨珠从那殿顶的瓦片上滑落而下,在沉黑色的地砖上溅出了不少圆形的水痕,侯在殿门处的陈嬷嬷甫一看到自雨中走来的元君淮,脸上立马就露出了笑容,不等他走近,她就已是急切地撑伞迎了过去。

      “哎呦,我的世子爷呀,这么冷的天您还穿这么少,回头染上风寒了可怎么得了。”这样说着,陈嬷嬷连忙就是拥着他快步往大殿走去。

      元君淮很是想说自己在嵩山时,没少赤着膀在雨里练功习武,眼下这点风雨其实对他来说并无大碍,若不是他刚一出勤政殿,这小内侍就急急地上前给他撑伞,他或许直接顶着雨便前来了。

      “陈嬷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习武这么多年,要是就因为一场雨变得孱弱了,那我岂不是白练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跟在太后身边几十余年,太后有多疼爱这个孙子,她这个做奴婢的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更何况这么多年,说句僭越的她何尝不是把元君淮当作自己的小辈去关爱呢。

      但即便是如此作想,可她到底不过只是下人,有些话却不该是由她来说的了,于是陈嬷嬷只嗔声道:“你呀你,若这话叫太后娘娘听见了,定是要好好说你一场的。”

      “说他什么?”

      得到元君淮已经到了慈宁宫的消息,太后立时便坐不住了,可惜她上了年纪后腿脚不大利落,直到元君淮他们进了殿门,她这才自内殿姗姗而来,凑巧便听到了陈嬷嬷言说的这句,当下就是笑着问出了声。

      一看见太后,还不等陈嬷嬷上前,元君淮已是大步走过去小心地搀扶住了她,尔后说道:“皇祖母,您又不听方医正的话,这么寒的天,您应该在暖榻上休息才是。”

      太后今年其实不过才六十多岁的年龄,可在元帝登基那一年,因着彼时的禹王突然发动谋乱,所有宫殿都被他封锁了起来,情急之下为护元帝的安危,她只好一把火将当时关押她的宫殿给点燃了起来。

      原本她是抱着必死的想法的,只要宫外有人看到这熊熊的大火,定会反应过来宫里出了事,这样她的皇儿就有了救。

      但或许是她命不该绝,就在大火快要吞噬她时,彼时不得元帝看重的姜邵海径直冲了进来,生生拿着他自己的命为她夺了条生路。

      不过因着获救太晚,她那被火灼烧的腿落下了病根,自此便不能久站又或是行走太多,否则便要忍受嗜骨之痛。

      也是自那以后,元帝才开始愿意再用姜邵海,也才有了后面大楚的胜利,如今想起来,太后都不由感谢上天对他们母子的眷顾,让他们不仅能平安地活下来,还能让她的皇儿笑看江山。

      这番想着,她已在元君淮和陈嬷嬷的搀扶下回到了内殿,重新坐在了她那特制的暖椅上。

      太后拍了拍元君淮的手,示意他坐在一旁,满脸笑意地看向眼前这个成长得愈加挺拔的少年:“你呀,比你父王还要罗嗦,我若再不起来走走,哪天真走不了了,我上哪儿后悔去。”

      太后生得一张圆脸,每每笑起来总会让人不由心生亲近,已过半百的年岁却并未让她看起来分外苍老,反而为她那泛着皱纹的面容,带来了更多岁月的沉淀。

      元君淮听了不由一阵无奈:“皇祖母,您又乱说话。”

      “是啊,太后娘娘,您总是这样说话,叫世子爷听了心里指不定难受成什么样呢。”边应声着元君淮的话,陈嬷嬷边去到一旁为他们布茶倒水,没一会儿便端着做好的茶水呈了过去。

      “淮儿,不必为此难受,人这一世,总逃不过个死字,何况是祖母呢。”许是经历了那生死一遭,如今的太后反倒对这些没了什么计较,她拉过元君淮的手,枯老的手掌轻轻握了上去,少年宽厚温暖的手背恰与她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就好似过去与未来在这一刻同时产生了交汇,可以清楚地看到岁月的流逝是如此地快,快到好像一眨眼,便是半世已过。

      “只要祖母能在走不动前,看到你成婚生子,那祖母这一辈子啊,便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元君淮沉默了一下,那汇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打了个转儿,变成了另外的一句:“好,我听您的,但您总要给我点时间慢慢来,总不能我刚回来,您就把我推去别人的府中啊。”

      太后闻言不由先是一怔,尔后才反应过来,她这个心肝孙儿竟真的松了口,愿意去考虑成婚的事,她面上的笑意不由就是加深了几分:“好好好,有你这句话,祖母呀就放心了。”

      陈嬷嬷连忙也是跟着笑声道:“有世子爷这句话在,您呀就等着抱小外孙吧。”

      一听这话,太后顿时就是笑出了声,她抬手点了点陈嬷嬷,说道:“这么多年,你这张嘴呀还是这么会说话。”

      “老奴哪里是会说话,只不过都是说的实话罢了。”陈嬷嬷言道。

      听着她们一句接一句的语声,元君淮除了跟着微笑,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生怕一开口,皇祖母就转了话头立时来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那到时候他就算是扯十个八个的理由,这宫门只怕是也踏不出去半分了。

      忽然,就在他正悠悠地端起茶盏时,却见一个宫婢满脸慌张地走了进来,待看到上座的太后时,她连忙就是行礼言道:“....禀太后,吴大监派来的内侍说,陛下....要杖打太子殿下,现下太子妃正跪在勤政殿外求情。”

      话一说完,她本就低垂的头更加低了下去,根本不敢去看太后知道了此事会是什么反应。

      听得宫婢所说,方才还笑容满面地太后,倏然间脸上的神色就变得冷却了下来,可开口的语声却仍是一片沉和:“吴大监有没有说陛下为何要杖打太子?”

      “回太后,吴大监并未说明,但那前来报信的内侍倒是隔着殿门,隐约听到太子殿下说自己是被陷害的,但具体的却是并未听清。”

      陈嬷嬷听后不由就是向太后看去,果然就瞧见太后眉头一蹙,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神情里满是浓浓地恨铁不成钢。

      她忍不住在心里低声一叹,怪不若太后娘娘会有如此神色,就连她这个做奴婢的听了都颇感无奈,实因是这太子殿下每每做错了事,所用的言辞都逃不过一句“他是被陷害的”,可若这理由用了数多次,即便是真的,再落入旁人的耳里也都变成了假的。

      纵然太后娘娘心里也是疼爱这个皇孙的,可她知道,依着太后的性子,此事若是发生不过几次,太后定是要管上一管的,可现下只怕太后娘娘已是失望至极,不愿再去插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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