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卷王同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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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咸阳宫某议事殿。
错金银跽坐人举着青铜灯，烛光拉长本就伟岸的倒影打在梁柱墙上。
嬴政端坐长案后，正执笔重新描摹勾勒起岭南的舆图。
根据蒙武的飞鹰传书——岭南百越族群众多，不仅生活环境不同，就连性情外貌也迥乎不同。
他想重整思路，看是否有新的攻破点。
内侍无声将灯油又添了些。
嬴政忽地将笔轻巧放在由几根细木条与云纹图案铆合拼插而成的笔搁上，冷不丁问道：“屠睢奏请加派两万刑徒修渠，诸卿何议？”
问这话倒不是嬴政不同意，实在是修长城要刑徒，修驰道也要刑徒，就连自他掌权起就开始修建的陵墓也需要刑徒……
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活着的刑徒。
王绾近些时日都没工夫打理他的胡须，此时他抚着有点黯淡打结的长须，指尖轻点矮案，气定神闲地提出建议：“若改引沔水经苍梧山，可省三千役凿山。”
年逾半百的老丞相每每谈及国事，眼底总有几分精光转瞬即逝，丝毫看不出要是他生在后世，早就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
说完以上的话，他似乎又觉得不稳妥，马上又调整语速补充道：“若不然…征昔日六国之地黔首充役？”
蒙骜闻言立马摇头拍桌，犀甲护腕震得茶盏溅溢出些许，不认同道：“既收归秦土，何来分昔日旧日，丞相此言可是唯恐天下不乱矣？”
蒙骜少见的呛声让王绾略挑眉，又见王翦等齐齐露出不认可的神色，默了默，告了声罪，心下稍许不满隗状今日恰好告假不在，以至于他孤身一人对着这几个说不好就要挥拳头的武夫！
见王绾没有反驳，蒙骜绷紧的下颌微微缓和下来，扭头继续道：“陛下，臣算过北疆与岭南所需的粮秣。”
蒙骜嗓音无比沙哑，言辞凿凿继续道：“若以新垦之田供军，秋收前可集粟米八十万石。”
不过紧接着他似乎又想到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语气不善咕哝：“儒家那些竖子若再敢拦着……”
“砰——”
闷雷炸响窗柩，子时已过。
翌日，殿前例行朝会。
一如蒙骜的预测——身着葛布长袍的老儒在听到“军粮”二字立马就不管不顾跳出来，义正言辞道：“吾闻屠睢将军此番破瓯时，以沸鼎烹酋长三人…圣人云——”
“云三百篇，能攻下岭南？挡匈奴铁骑否？”
新婚燕尔的蒙毅自从知道边疆告急后就没回过公主府，日日夜夜陪在大父身旁，唯恐错过大兄和阿父的消息。
他不耐烦地打断那个据说是时下儒家最推崇的老头，一脸凶相。
真是烦死这些酸儒每每偏生要在最重要的时刻跳出来闹一闹，惹众人不快而攻之……是故作责之切、有所为乎？
蒙毅对那帮冲他怒目相视素衣儒生冷笑，继而别开眼视若无睹。
他挥袖面向秦皇，语气凝重：“臣巡阴山时，曾见匈奴！以我大秦妇孺头颅作…酒器！”
直言控诉外邦凶残的话语让整个朝堂为之一静，话到最后，他几不可察地哽咽了瞬。
【……】
秦竹本还在“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见状，她嘴角倏地扯平，看热闹的心态迅速消散。
蒙毅似乎是讲得急了，气不过地嚷道：“臣请斩妄图动摇军心者！”
“竖子休得猖狂！”
儒生们骂成一片。
秦竹微微瞪大眼睛：【焚书坑儒……这么快的吗？导火索？】
站在扶苏身旁的公子高忽地瞥了秦竹一眼，又上下睨那老儒生好几下，见其仍梗着脖子高喊：“苛政猛于虎！”
他也冷下脸。
秦竹更是无语：【你不死谁死啊……】
【脑残，伪善，假的要死】
朝堂上各派迅速分划站队，吵成一团。
从始至终嬴政面色淡淡，末了，他突然伸手抚了下案上呈摆的错金螭纹剑鞘。
不过一个动作，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
扶苏眼尖地瞧见父王的指尖在那剑柄处停顿。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那里好像是刻着——商君变法的日子？
“李卿。”
帝王的目光陡然射向角落。
因赵高与胡亥公子之事消沉许久的李斯缓步出列，冠下他面色青白，却还是认真应和蒙毅的话：“博士既通晓周礼，可知穆天子征犬戎时，坑杀战俘几何？”
对于赵高竟然私下灌输公子不好的思想这件事他确实不知，但对于陛下所说的惩戒，他心甘情愿。
他身为天子近臣，竟然连这等小事都处理不好，处罚是应该的。
只是——
想到被禁锢皇陵附近，终生不得离开的公子胡亥，他还是有点惋惜。
要知道，胡亥是陛下这些年最疼爱的小公子了，甚至不逊于华阳长公主……
李斯心下叹气，面上不显，轻咳一声，他自问自答道：“是军中的三成。”
满殿寂静中，秦竹好像听见殿外有鸟扑翅而过。
说实话，她虽然喜欢历史，但偏爱的是始皇大大这个人，也是被始皇大大的个人魅力所吸引而或被动或主动了解记住他的相关生平。
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了。
要知道，要不是小黑蛟给了她那么多书，她差点以为霍去病也该快要出生了……
明明秦二世…不，是三世而亡，接下来就是西汉、东汉，霍去病竟然还要在历史上始皇大大病逝后七十年才出生……
【Amazing——】
秦竹最后一个词用了着重感叹语气。
嬴政早就从秦竹过往或碎碎念，或慷慨激昂的热血里知道自己亡于巡游。
对此，他只可惜终究没能大一统，再多的情绪就没有了。
甚至于，连那些方士都被他轰出宫去。
哦，又“请”回来了。
宫中秦墨研究完“纸”后，便开始研究所谓“火器”，顾名思义，大概就是放大巴清献上的那些铁矿所制成的兵器力量。
力量，多好的东西。
若是天下秦人皆强悍，无论男女，想必就无人敢犯了。
不是“来犯”，是“犯上作乱”。
因着蒙毅突然发难，其余朝官也不敢在这时候触他霉头，有眼力见的赶紧扯开话题，提到岭南那边开始修的新渠。
嬴政听着下面又有人开始争论水渠究竟要修到哪里算完，默默抓起案上刻着“水渠工图”的竹片，指尖缓缓划过那干墨迹边缘——标记沟渠的方位长宽深的符号。
不远处，离嬴政站得最近的一排公子齐齐看向为首的大兄扶苏。
扶苏：……
要知道，身为公子，每日的功课也不比朝官们的奏折少。
昨夜扶苏身为长兄，还特意同他们分析蒙武将军与屠睢将军决议修渠对岭南战事的影响，不仅有利于粮草运输，甚至还能从快从重调度将士们。
“儿臣请奏。”扶苏赶鸭子上马，见父王看向他，下意识垂下眸，又抬头顶着那帝王威压道：“农事改三时轮作…新垦之田秋收可增十五万石。”
治粟内史立马接话，质疑：“公子可知田垄间……”
他想，揠苗助长争得了一时，不可取。
“可一试。”
嬴政打断郝正的话，目露赞许看向长子。
说实话，就算秦竹说扶苏会因伪诏自刎，他还是不太相信这孩子竟然会在他给了兵权的情况下，自尽？
是教育方式有问题？
或许，他要多夸夸这孩子……哎！
每每联想到扶苏自刎的场景，嬴政心中深感怅然。
听到陛下终于有了决断，王绾上前一步请命：“老臣愿往监修水渠。”
他说这话时，无意间瞥见蒙毅脖后的伤痕，顿了顿，又道，“只是需要三百熟悉楚地山势的刑徒。”
“旧楚人善筑堤。”李斯幽幽接话。
蒙毅也欲开口，却被嬴政以指节叩案的脆响声制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