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拖家带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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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知道回来！”
上了年纪的女声冲屋门口哑声嘶吼，古朴油灯随着木门开合猛地抖动一瞬，光线不好的屋内视野影绰。
“疼……”
稚童蜷在老妇怀里哼哼唧唧，仔细一看，那脚踝竟是突兀地肿成大包。
“这是怎么了？摔哪了？看大夫没？”
山羊胡的治粟内史抄起竹帚抵住漏风的门，朝会上辩驳争执大半天的破锣嗓子嚎了声，就往老妻和乖孙方向扑去。
妇人气不过得锤他一拳，又搂紧孙儿几分，她也是由孙儿有别于以往的安静模样才发现这孩子也不知道是磕了还是碰了，亦或是被什么虫咬了，整只足比祭祀用的黍糕还鼓！
可把她吓得……儿媳难得将孩子托付给她照料几日，这才第一天就闹出这事，她——
她着急忙慌地掀开药陶罐挖出最后一点脂药膏，本想带孙儿去找大夫，又搬不动这半大小子，只好求近邻拿上足够钱银去街上请大夫来。
“成日不知道忙什么！家里的事是一点不管！”
大夫来得很快，给了个土方‘蒲公英捣汁敷伤’。
趁请人抓药的空档，老妇人再次抱怨道。
“朝廷大事岂容妇人置喙！”
治粟内史解开自己仅有的那根玉带钩，小心放到不易碰落的死角，语气严肃道。
“瞪什么瞪？当年阿大出痘，你也是这般，这么装圣人当初就霍霍我！我可没求你娶我！”
老妇轻轻揉搓孙儿的伤腿，手中拭泪的葛布一摔，恨恨道：“都说治粟内史是个大官！吃喝不愁！我过的还不如人家家里的隶妾！我听说城郊都有黔首养阉豚致富！顿顿有肉吃！”
“……我缺了你一口吃的吗？！不可理喻！”
治粟内史其实年岁不大，还没过四十，只是这几年劳心劳力，看上去比同龄人足足老了十岁，此时见夫人这么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时口不择言。
老妇人更气了，还想再骂两句，只见那“老东西”猛地蹲下身，她惊得差点跳起来，又腾不出手去瞧，忍不住又斥道：“和你说了多少次！吃点东西再出门，我是没给你准备还是什么！多大年纪了！还不惜命！”
官巷的一隅吵得热闹。
对角线上的另一侧屋舍。
秦竹绕着院子打转，直把溪冬看得头晕眼花。
“怎么了这是？”
秦竹用手心搓搓被风吹麻的脸，有点苦恼：“你说，咱们要不要再去一趟李老将军那儿？”
溪冬：？？
“这不是陛下让我督管协助治粟内史搞农事，说是可以尝试种植咱们上次在回咸阳路上发现的那些种苗，我想嘛——咱先去看看那边的水土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种。你觉得呢？”
小五养的黄土狗蹲在檐下子桑二为他打的窝前晒日头，池塘旁不时落下几只灰扑扑的鸟雀。
鸟啼水潺，时光正好。
溪冬举着长筷，又大力搅和几下那口正发酵的陶缸，沉吟道：“你知的，我不擅这些，如果你想去，那我们就一起去。”
说走就走。
秦竹又一次盘点起自己的身家——除了荥阳城里因距离还没来得及算总账与净收益的蔗糖工坊，咸阳城中的各大食肆已在前些日子依秦竹意思做了整体的台账明细，就跟职场里财年述职一样，秦竹也给各大食肆的管事开了第一次年会。
奖金极其丰厚，至少最初那些只是面上顺从的管事们虚假的笑容都真诚几分。
而托管溪冬家里种植田地、养殖禽畜，进展也不错，最新出栏的一批猪都够供给食肆上新菜品。
想到这，秦竹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可以尝试开始种田大业——退一万步说，就算一年没收成。她也能以自己的私产养活这些愿意试验新的肥田之法种新粮……
咸阳城中最大的食肆。
“这豚肉当真不腥？”
五大三粗短脖子的庖丁来回比划大刀，抵着粉嫩的肉块琢磨最好下刀的位置。
他爹就是庖丁，他大父也是，祖孙三代都干这一行，自然知道这豚的膻味可不是豪绅贵人们能喜欢的。
“送这阉豕彘来的人说秦掌柜说了，配以蜂蜜炙烤，这道‘金蹄炙’可作今春的招牌菜。”
案板旁，一身短褐的敦实小子踮脚看肉，鼻孔牵动猛吸：“爹，是烤胡麻的香味！”
负责传报的吏臣笑夸：“真厉害，确实，来人还给了一罐这个，说亦可作调味用。”
焦黄泛红的果实塞满陶甑，壮年庖丁的眼神渐渐发亮：“此物可榨油！比豕彘膏清爽百倍！”
城郊外，推着板车归家的王顺成习惯性先回屋看眼刚会喊爹娘的闺女，又用脑袋蹭了蹭累极好眠的媳妇，蹑手蹑脚出了屋。
溪父没得闲地编草鞋，耕种费鞋，趁现在还有空闲赶紧多备些。
“爹。”
王顺成经过岳父时，低声唤了声。
“回来了，你娘给你留了饭，自己去吃。”
要说溪父最早还看这女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几年下来，简直满意得不得了。
不仅对他闺女好，就连大春也真心敬着。
王顺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很快抱着一大盆拌肉菜饭出来，蹲在窗下大口刨吃。
大兄腿不好，耕地已是不易，他年轻力气大，晨起时就坚持自己去城里送豕肉。
这不，还赶得及下午去翻土。
秦幕僚说了，秸秆还田，覆粪肥田，这都是有讲究的——做得好的话，秋收亩产还能再翻一翻！
去年他们家得了侍奉这上等田就已经欢喜得不得了，如果还能再多哪怕是半石……那不是司农又要当众嘉勉他们一番！
想到这，王顺成浑身都是力气。
不知道自个儿被惦记着的薛光此时拧紧眉心，翻来覆去看泛黄绢帛上的横纵线条。
“这是沟垄图？”
薛光犹豫道，他当司农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复杂的沟垄。
仙风道骨的老者白了他一眼，轻飘飘扔下一句：“竖子不可教也。”
“嘿！你这老头儿！”
薛光急了，他可是还指望着给他家小狗富贵当个好学的榜样，这老头儿怎么这么说话。
一旁稍面嫩的几人赶忙出声打圆场：“司农大人，这位是墨家出身的，陛下亲口说的‘百家不拘于礼教’，您还请见谅。”
话都说到这了，薛光只好重重抖了抖锦帛撒气，很快又对照着面前无垠的土地比划起来。
管他墨家还是笔家，这种地之事乃是国之根本，容不得一点闪失！
他可得好好计量下，免得这些不知所谓的人仗着陛下的宠爱“胡作非为”！
日子不去等，就很快。
等秦竹再一次出城，皮袄已经穿不住了。
咸阳城中到处是吆喝的摊贩，许是雪灾苦了太久，秦竹坐马车沿街看到的不少黔首手上皆大包小包拿着不少东西。
“困不困？困了就躺这睡一会儿。”
放下裹了一层厚布的竹帘，秦竹不放心地对小五和小南小北道。
为了减少在野外荒地解手的次数，秦竹特意早起，就为了尽可能能够在明夜抵达李信所在的那处山村。
之前随巴清的商队差不多是两三天的行程，眼下只有他们几个，预计耗时大抵差不了几个时辰。
小五摇头，他的课业变多了，觉自然也少了。
“小南、小北，你俩要睡会儿不？放心，到了我会喊你们的。”
不知何时开始，小五以小南小北的兄长自居，甚至还想和溪冬拜把子……被他兄长弹了好几个脑瓜崩才消停，老实地继续喊“阿姊”。
小南没说话。
这马车车厢是秦竹特意托墨家工匠再一次改造过的，上次还是南下随商队的时候。
虽说内里的配置已是顶配，但他还是不习惯。
小北倒是反手打了个小哈欠，她很少出门，就连咸阳城也是上次夏阿姊难产才被冬阿姊带去竹阿姊家暂住几日。
听说要出远门，小姑娘激动得一夜没睡着。
可不是困得连连“鸡捣米”。
溪冬好笑地扶住妹妹的脑袋，轻巧地将人放在靠车厢打的长条空榻上。
“略略略——”
奇特的喊声响起，随着子桑二一甩鞭，马车稳步前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