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农为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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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春寒？南风天？
秦竹分不清这二者区别，只知道迷迷瞪瞪醒来穿好官服出屋，空气中湿润充裕的水汽让她呼吸一滞。
“可要用些蛋羹？”溪冬双手红通通的，蹲在井边偏头问。
一个冬日，他们足足吃了六扇猪肉，即使算上分出去的大半，他们几个也吃得肚皮圆滚，从大到小面颊都丰盈不少。
气色好得不得了。
秦竹更是因大雪不用早起上朝会后就宅在这三分地，每每醒来都以前一夜宵夜吃得太饱而拒绝吃朝食。
果然，秦竹下意识摇头，瞟了眼还没开窗的屋子，压低嗓音嘱咐溪冬道：“无病她娘今日许是要来接她，你帮着准备些山里能用得上的东西，缺的就让子桑去买，钱就从钱窖里取用......多买些儿。”
冬去春来，凉风扑向朱漆廊柱外站着等进殿的朝官们，秦竹揉搓冻得发麻的手指，垂头打了个哈欠。
起初她是没资格站在这么前排居中的位置，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皇大大给她调岗升职——从一个普通无实权的幕僚到有一丁点儿话语权的内史吏卒。
也就是半年多的功夫，
只是——
望着周遭不再熟悉亲切的面孔，秦竹不可避免地焦虑起来。
蒙恬、蒙毅的父亲蒙武因屠睢将军在南征岭南过程中陷入断粮危机，又在运粮抵达后意外撞见屠大将军被瘴气所伤，就这么留在那暂代其职，还特意书信一封飞鹰予李良玉宽心；
蒙恬则是与王翦将军奔赴上郡戍边，只是匈奴狡诈，他们至今未能大胜归来，陷入无穷无尽的僵持站；
至于年迈的王翦将军与蒙骜将军......实在是二人年岁已高，于情于理都不适合再领兵出征......
而王离也不知道是幡然醒悟还是什么，眼下对洛氏是一刻也离不了，就昨儿李良玉想要寻她商量要怎么给公主再置办些东西，结果最后还是两眼发懵一窍不通的秦竹被拽去凑合选礼。
对了，这就提到蒙毅，这就是个傻的！明明身为内史，一心想要上阵杀敌，偏巧华阳公主对此乐见其成，也觉得男儿该当如此......也或许再过些时日，他又要往北边去，或是南下。
这也就造成了，偌大朝堂上竟是没几个熟面孔。
秦竹与之前因县吏贪粮而随同南下督察的常重幕僚对视、点头，很快别开视线。
“有事启奏——”
内侍大总管赵秉似乎又清瘦许多，秦竹觑看一眼，瞥见那冠冕反光发亮，很快又垂眸。
不远处，公子扶苏与公子高站在公子们的最前方，他们身后，豆丁大的稚童多了几个。
【这是有几个孩子啊——】
秦竹心里蛐蛐，不甚在意身侧那山羊胡的老者到底在说什么。
她的养猪大业初具雏形，而荥阳城的蔗糖工坊据巴清身边耿庆平传消息来说也是兴兴向荣的局面，再加上她终于在华阳蒙毅婚后想起来那宴席上见到冯劫手中的纸笔兴许是墨家工匠所作，更是心安不少。
追根溯源，这些好人好事跟她都有点联系。
这一点，她通过暴涨的善意值能够得到直接的反馈。
“......粮道被百越部族截断，大军口粮......”山羊胡武官语气沉重，浑身萦绕一股暮霭郁气。
秦竹怔了瞬，很快回神。
朝堂霎时炸开锅，治粟内史第一个跳出来，叫苦不迭：“陛下！现如今正值开春耕种紧要之时，黔首们家中也没有多少余粮，皆是勒紧裤腰带干活，实非臣不愿筹谋囤粮，实属无粮可筹啊——”
连年征战，洪涝雪灾，这些年压根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
本该修生养息的秦民更是，这粟米亩产才多少石，大半以各种赋税的名义征走，再这么征下去......不行！
僵持中，一道浑厚有力的男声从武将里传出来，“臣愿带领部下北上狩猎。”顿了顿，他补充一句：“臣不用带粮补给...当年我们是啃树皮喝泥水打六国的，什么苦没吃过！”
说完，他还斜睨一眼治粟内史。
生怕陛下一声令下让他筹粮装车、胡子一夜愁白的治粟内史：......
【亩产要是能提升就好了，民以食为天，这战再消耗下去，也难怪那些起义的，吃都吃不饱，还不如拼一把，也不知道如果我能保扶苏不死，秦还能撑几世】
秦竹搓了搓手指，犹豫是不是要大力推广种植她当初借口南下发现的新粮种——谁能想到，在玉戒空间里长势茂盛的秆子，只是移栽到地里，十不存一，发黄枯萎。
她查了农学相关的内容，无非就是水或土的问题。
但关于化肥这类，她是真不懂，只想到堆肥肥田，便将能够用上的化肥都说给溪冬她爹听，至于效果如何，听溪冬讲是还不错，就是侍奉田地愈发辛苦。
正迟疑着，只听见公子高的声音忽地传来。
公子高极少在朝会发言，众人皆噤声。
“父王，儿臣近日读《春秋·上衣篇》，见‘古先圣王之所以导其民，先务其农’，时既值春耕，可先着手耕种事宜......数月前，儿臣南下经由某个村寨，赶巧遇见李信将军，将军卸甲扶犁三载，堪......”
别看公子高字斟句酌言明农事之重、之艰，实则他心下大骇——方才是他第一次听见秦竹心音说他大兄扶苏将死的事情，虽不清楚具体时辰，但听那语气想必也不是善终。
秦竹心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脑子转挺快啊】
她以为，毕竟是公子，不说穷奢极欲，至少也跟士农工商不搭嘎，没想到——
观念挺超前，格局打开。
咸阳城外，某处僻远的山村。
凛冬刚过，雪水化在田里，数十个长相肖似的男女老少齐齐翻垄覆土。
“爹，歇一会儿吧！”
李信的长女李稷挎着盖布的竹篮从村口往一眼能看到头的山脚方向来，瞧见阿父喘得快要过不来气，赶忙掏出陶碗，倒了半碗水，半搀着李信喝下。
她本该是养尊处优的端方贵女，现下手心虎口尽是厚茧。
碗不多，只有三只，每个人喝两口润润喉，又是继续劳作。
村里炊烟袅袅，李信平复好呼吸，神情惫懒开口：“回去让你娘把那块吊着的肉做了。”
等李稷收拾好碗往回时，他不放心又喊了一声：“慢些走。”
“哎——知道了——”
李稷小心护着肚子，没回头应道。
种田的日子苦吗？当然苦！
看老天爷吃饭，雨水多了不行，日头太晒不行，就这样，一年到头的盈余也所剩无几，堪堪够用度。
但无论她爹是为了赎罪也好，心安也罢，只要是她爹决定的，他们一家人都愿意伴随左右。
另一头，朝堂终于散会。
秦竹还没松一口气，又被小内侍引路到后殿。
【对咯，差点忘了，还要开小会】
秦竹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久没赶早点卯上朝，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面对李斯、王绾、隗状激励的辩驳，秦竹一如既往屏息凝神站在冯劫身后，试图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直到公子高点到她......
“秦竹，你认为此举如何？”
秦竹：......
【不是哥们这么突然的吗也没个铺垫】
公子高嘴角微抽，顶着几个长辈困惑疑窦的目光，硬着头皮又将刚刚几人的对话自顾自重述一遍。
秦竹起初还觉得离谱，听到后头脸色愈发认真。
【对吼，现成的人工，我可以和之前一样借口说失传古籍，把那些肥田耕种之法交出去啊 不过——】
秦竹微微眯眼看向公子高。
【为什么会指派我？就不怕我把事情搞砸了？奇怪......等等，这个世界是只有我一个穿越者吧？不会到时候又出现什么叠buff的存在，整得我像个小丑？】
公子高悚然一惊，背上的汗瞬间渗出滚落至叠裆裤，他下意识扭头望向长案后的父王。
秦始皇眸色幽深，曾经的猜测成了事实，虽然上古有不少奇人轶事，但这“穿越”闻所未闻，他不动声色摇了摇头。
公子高赶忙回头，幸好因角度视野，秦竹没注意到这反常的一幕。
等秦竹恍惚领旨应下与治粟内史共同监察督管新一年农耕，她只觉得脚底轻飘，连怎么走出宫的都回忆不起来。
等她回到自家院子坐下复盘，对曾经自告奋勇要随商队南下寻找新粮种的自己......
【就很难评】
想要亩产千斤、万斤的是她，怕辛苦嫌麻烦的也是她。
“阿竹姊！瞧！这是我做的！”
小五一下学就跑去隔壁屋子寻小南小北，一手一个，背着个方正的大书箱就往秦竹的方向俯冲来。
秦竹：......
及时伸出手拦停纠缠在一起的三个小孩，她从烧水的小炉盘边夹出三只新茶盏，倒了些热水晾凉。
小南小北活泼了些，但也仅限于单独在小五面前，对于秦竹，两个孩子还是有点束手束脚，乖巧站在一旁看着小五翻箱掏东西。
是一堆削好木条组成的东西，秦竹伸手想要接，就见小五侧身躲。
秦竹：？
小五快声解释：“阿竹姊，这是我和小南一块儿做的超级无敌biubiubiu，用来打鸟的，用上了夫子教我们的机关术，随意碰可能会伤到你的。”
秦竹迅速缩手，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惊叹的表情：“那不是很厉害嘛！你和小南一块儿做的？”
小五用力点头，极力夸赞道：“小南可厉害了，一点就通，有两个位置要不是他，还指不定能不能来得及交上去嘞！”
“交上去？”
“嗯！我们以后每月都要交一个发明！”
【手工课这么早就有啊——】
秦竹抽动嘴角，礼貌微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