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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丧   谢清婉 ...

  •   谢清婉身上的首饰,早在流放之初就被谢氏要了去。谢氏眼带期盼道:“我们这么多年养尊处优惯了,这流放之路着实难忍,若不打点好这些官差,恐会命丧于此,你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娘亲和妹妹去送死吧。”

      “瞧瞧,话说得多漂亮。”谢婉清心想,“若不给,自己就成了狼心狗肺之人,连生身之母,同胞之妹死活也不顾的人。且自己从前便小心谨慎惯了,何况流放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会不留点保命的东西,谢氏必不会信,这一路上恐会不停纠缠,纠缠事小,若被官差盯上,将银票搜刮出来事大。不若就给了她,顺水推舟营造出自己没钱的假象。等到了岭南,再等待时机用银钱脱身。”

      谢清婉装作不知谢氏打算,天真笑道“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娘亲和妹妹受苦不管呢?”遂把玉镯、簪子、耳饰统统摘下,放到谢氏手里。谢氏看见金银首饰,竟破天荒向谢清婉展颜一笑。

      谢清婉看着谢氏攥满金银的手心,藏住了眼底的讽刺,多少年都求不来的慈母之爱,如今区区几个首饰就能让谢氏跟她装作母女情深,真是替那些年花费心血讨好谢氏的自己感到不值。

      如今,谢氏的首饰都用尽了,又来和谢婉清演这母女情深的一套,可谢婉清却是有点不耐烦和她演戏。这官差和被流放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谢氏偏心,这一路上只顾谢清柔一个人,根本不顾谢清婉的死活。

      谢清婉抬眸望着谢氏殷切的眼神,轻声慢道:“当初抄家来得太忽然,只带了身上那几件首饰,全都给娘了,怎么还会有别的。我若还有余钱,这一路怎会过得这般艰难?”

      谢氏闻言嘴角向下撇了撇,虽不喜谢清婉,但也知道她说得是真话,谢氏从未见过谢清婉贿赂官差买过东西,就连话也没张口说过几句,沉默寡言鲜少有人注意到她。

      谢氏虽心中大为不满,但面上还算过得去,伸手擦了擦谢婉清赃污的鹅蛋脸,装作慈母样道:“没了就没了,只是过段日子要辛苦些罢了。”

      谢婉清不想看谢氏惺惺作态样子,低头沉默不语。虎毒尚且不食子,可谢氏却没想过放过谢婉清。

      雨渐渐转小,官差又驱赶犯人上路了。这批流放之人需要按朝廷规定时间赶往岭南,失期不到,官差按律也要斩首,提着脑袋干活,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又沿着乡下的羊肠小道赶了二十几里路,日头西斜,渐渐夜幕降临,漫天繁星挂在空中。

      谢婉清找了个大榕树根依靠着,准备在树下睡一夜,正闭着眼睛休憩呢,旁边就传来细碎的响声,许是王昭华又去私会官差了。

      王昭华,王家四房宠妾生的女儿,没抄家之前在王家虽不及正经嫡小姐们受宠,但也没少仗着生母受宠在府里狐假虎威,颐指气使,联合其他姨娘给主母使绊子。

      刚流放时,王昭华还拿捏官小姐做派,那点首饰银子流水般甩了出去,后来首饰都挥霍光了,实在忍受不了苦楚,就勾搭了官差里的一个头目。

      那官差虽算不得眉目清秀,但矮子里挫大个儿,和其他人比起来也算身材魁梧,也颇有点不怒自威之势。

      杂草丛中,密林之下,王昭华正四下寻找情郎的影子,没想到被人从背后抱住。

      王昭华顿时心下大骇,声音颤抖地问:“是谁?”

      来人摸了摸她地脸回道:“你说是谁?”

      听到熟悉地声音,王昭华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娇哼地抱怨,“你可吓死我了,这荒郊野岭的,做什么捉弄我。”

      “哼,你还会怕,当初勾引我时,胆子怎么那么大。”来人调侃地问。

      “等到了岭南,我就安排你假死脱身,到时候我们换个新的身份户籍,老老实实的过日子。”那官差情郎正色道。

      王昭华闻言大喜,脸上的笑容止不住的蔓延,回头便亲了情郎一口,“我就知道,大人不会抛下我不管的,昭华已经够可怜的了,以后大人可要一直对昭华好。”

      “你个让人疼的小妖精。”官差闻言笑骂。两个登时抱作一团滚到草丛里做一对快活的野鸳鸯。

      不多时,这对野鸳鸯从草丛里爬了出来,王昭华面带春色,眼波流转,伸手给情郎整理衣服。王昭华叮嘱情郎自己先出这片林子,让他稍等片刻再走出去。

      谢氏假寐着,看见王昭华和那官差先后从树林里出来,且眉眼间荡漾的春意分明是受过滋润的妇人才有的,心下动了念头,眼神复杂闪烁不定。

      次日,晨光熹微,一行人匆忙吃过后又赶紧上路。

      谢氏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时不时又瞥谢婉清一眼。

      不知怎么,谢婉清自今早起来就觉得心慌,许是昨个刚下过雨,夜风太凉吹得伤寒了。

      魏府书房,香炉内的灵虚香燃烧着缕缕缠绵的白烟,魏如晦正伏案画符,黄纸之上,朱砂鲜红得刺眼。

      日落西沉,月生沧海,魏如晦这一画就是一整日,未踏出书房半步,书桌上张张朱砂黄纸错乱叠放,显示出书房主人并不宁静的心绪。

      大榕树下,谢清婉被谢氏招手叫了过去,心里虽疑惑这谢氏又要唱哪一出,却还是提步走了过去。

      谢清婉蹙眉刚想问谢氏叫她过来有什么事,大榕树后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胳膊从背后搂紧她的脖子,阻拦谢清婉的喊叫,迅速将她拖到远处的密林里,以防吸引到旁人的注意。

      谢清婉一张鹅蛋小脸被捂得通红,手不停地拍打来人,双脚努力地挣扎,还是无法逃脱禁锢,被拖得越来越远。

      来人将谢清婉摔到地上,谢清柔早已在那等候多时。

      谢氏紧随其后,一同来到密林中,嫌恶地望了眼摔倒在地上地谢清婉,又转头谄媚地向官差笑道:“许官爷,答应你的事,我可是办到了,您答应到岭南便给我和清柔换个新的身份户籍,这事您可要说到办到,否则大家便鱼死网破,我脱不了身,您。”谢氏一顿,宛然一笑,笑意中尽是威胁之意,“也别想在赵衙役那好过。”

      赵衙役便是为首的方脸阔面络腮胡官差,平素虽受手下人供奉,对犯人贿赂官差一事睁只眼闭只眼,但绝不允许在流放途中闹出□□之事影响自己的名声。这赵衙役据说是京城的大官员的远亲,当初这衙役一职也是求人安排的,这大人物平素最为谨慎,且是注重名声的清流。要是赵衙役闹出了什么纵容手下之事,传出去难免要被说仗势欺人,惹大官不喜。

      谢清婉闻言不可置信地抬头,一双鹿眼盛满了倔强与不解,“娘,你当真这么恨我?恨到不给我留条活路?”

      谢氏蹲下看着她,猛得一巴掌打偏了谢清婉地脸。

      魏如晦手腕忽的凝滞,朱砂缓慢从毛笔间滴落到黄纸上,眼中翻滚着旁人看不懂得情绪。魏如晦随手将笔丢在青白玉山形笔搁上,信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抬头望月。

      今晚是毛月亮,看上去没那么清亮,晚星寥寥几颗,乌云薄薄几层,似要遮星盖月。

      “娘对你不好吗?跟着官爷你也能少吃点苦。”谢氏疑惑地看向谢清婉。

      谢清婉看着谢氏道貌岸然的虚伪样子怒极反笑道,“有这种好事,娘怎么不留给谢清柔呢?”

      谢清柔听到谢清婉攀扯到自己身上,顿时大怒,“你个贱人,死到临头还嘴硬。”一脚踢上谢清婉的右肩。

      谢清婉吃痛,眉头紧蹙,尽管知道谢氏厌恶她,但虎毒尚不食子,谢氏竟能无情到如此地步,谢清婉心下还是一片悲凉。

      那许官爷膀大腰圆肥头大耳,目带淫邪,一看便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唧唧歪歪什么呢,你们俩赶紧走,莫坏了本大爷的好事。”

      谢氏闻言毫无留恋转头就带着谢清柔离开了,一眼都没有看向谢清婉,谢清柔反倒还嘲讽一笑扭头离开。

      许官爷上前撕扯谢清婉的衣服,不料竟扯出了谢清婉私藏的银票。许官爷顿时眼冒精光,露出黄牙大笑,正要拽出银票正要一张张细数,却被谢清婉阻止了。

      银票是谢清婉下辈子安身立命的根本,一个被流放的妙龄女子在岭南会遭遇的恶意绝对不会少,胡女在天子脚下当垆卖酒尚且会遇到霍家奴的调戏,何况岭南民风剽悍、民智未启。

      谢清婉此时恨自己连个反抗的簪子都没有,心下发狠,大不了玉石俱焚,没了银子横竖以后都不好过,遂牙关紧咬,用头狠狠撞向许官爷额头。

      那许官爷没料想到谢清婉性子如此刚烈,官帽都被撞倒在地,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

      谢清婉额头被撞得鲜血直流,趁乱抽出了许官爷腰间的佩刀,使劲向他脖子砍去。

      许官爷肩膀被砍中,深可见骨,登时大怒,“你个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想死?大爷我今天就成全你。”上前争夺谢清婉手上的刀。

      谢清婉手握刀柄不放,许官爷却顺势将刀横架在谢清婉的颈上,刺啦一声,一种很深的窒息感向谢清婉袭来,血从颈上喷涌而出,像谢清婉曾看过的除夕夜的花火般短暂凄美。

      谢清柔本想看谢清婉的好戏,又趁着谢氏不注意偷偷跑了回来,不料看见谢清婉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模样,惊吓地大叫。

      “她死了!官差杀人了,杀人了。”

      谢氏走着走着发现谢清柔不见了,又折返回去找她,听见谢清柔大叫,连忙跑了过去,却看见谢清婉躺在地上,双眼无神手里还攥着沾了血的银票。

      谢氏一看,便将事情料想的八九不离十,眼睛一转,心生一计,当即便开口道:“许官爷,我是把清婉卖给您了,但没让您杀了她。您比我了解朝廷律法,这杀人偿命的道理,您应该懂。”

      许官爷眼带戾气扫了谢清婉一眼开口道:“别绕弯子了,你想怎样?”

      “很简单,银票我们一人一半,到了岭南安排我们假死脱身,否则我就把你杀人的事情捅出去,我们不好过,您也别想活。”谢氏没有一点犹豫的说。

      许官爷脸色铁青沉默了一会,还是答应了谢氏。

      谢清婉倒在地上,浑身乏力,视线渐渐模糊,耳边传来几人的算计。她的脖子好痛,心脏好像被人砸了一个大洞似的空,她好想哭却哭不出来。

      乌云渐渐遮住了月亮,夏季的雨说来就来,淅淅沥沥砸在了谢婉清的脸上,雨水积聚到眼窝,彷佛是谢婉清流出的泪。

      谢婉清的脸色越来越白,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她好怕,她不想死,可她的娘亲和妹妹正在和杀人凶手商量如何处理她的钱和她的尸体,她真的好恨。

      谢清婉想不通,为什么谢家男子作的孽却要这些女流之辈来偿还,男人在朝堂之上搅弄风雨,女子却只能旧居内宅,成为他们的附庸,遵循三从四德之道。妻妾不过是延续香火的工具,女儿是用来联姻攀附的绳索。

      谢清婉何错之有,生下来便不得娘亲喜爱,只能小心翼翼看谢府人脸色过活。她虽自认心机深沉,但一生未做坏事,想不通自己为何会遭遇这一切的不公。

      谢氏已经和许官爷商量关于谢清婉死亡的说辞了。谢氏大义灭亲向许官爷检举揭发谢清婉蓄意逃跑,谢清婉负隅顽抗,还砍伤了许官爷,后被许官爷擒拿。谢清婉自知罪孽深重,自裁谢罪。

      谢清婉的身体越来越凉,渐渐丧失五感,气若悬丝,可她不甘心,为何害了她的人能逍遥法外,而自己却要命丧于此。谢清婉带着这样的念头沉沉睡去,再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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