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慕槿辞

36、凤鸣

　　转眼几天过去，乾明殿里，云裳与其他几人等候着。

　　这几天忙碌，每次回来都已经很晚了，她原是想去看望时遥，却见屋里寂静，灭了烛火。问过侍女才知时遥这些天一个人闷闷不乐，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谁说也没有用。

　　“神尊，少主他太可怜了，小小年纪，就遭遇这些。”疏汀说，她看向屋内，有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不吱声看的让人心疼。
　　云裳自然也看到了，她说道：“本尊知道，往后本尊会替玉萝好好照顾他。”

　　今日玉萝和时宁头七，云裳为他们在凤陵立了衣冠冢，让如芸带他去。
　　算是有个悼念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如芸带着时遥从外而来。
　　时遥心中忐忑，这是他第一次进乾明殿，第一次见几位真神。

　　“时遥拜见主神，诸位神尊。”时遥行礼道。他的声音沉稳，面色平静，仿佛一时间褪去了稚气，变得成熟。

　　“不必多礼， ”云裳看着他，眸色悲悯，他的模样像时宁，眼睛却像玉萝，她说，“凤族遭此变故，我心甚痛，玉萝，时宁乃本尊挚友，往后本尊会待他们照顾你，你便好好在神界住下，若有需要，直说便可。”
　　“谢谢神尊......”时遥看着她，抿了抿唇，纠结许久，还是鼓足勇气说，“神尊，时遥却有一事相求。”

　　云裳一愣，微微抬颚示意他说。
　　“我想学灵力，变强。”他坚定道。

　　他的话一出，几人都怔住了。
　　云裳看着他，个头不高，眼神却是坚韧的。她沉默半晌，这时间里，时遥紧张地握紧手。
　　“好，你若想学，可择一人为师。”她看向其余六人。

　　“真的吗？”时遥眼睛一亮。
　　云裳颔首。
　　时遥看向几人，迎上他们的目光，他静了一瞬对云裳说，“我想拜古南神君为师。”

　　古南没想到他会选自己，他看着面前的小人，说，“本君常年在军队，与将士们一起，怕是没闲暇时间。”
　　“我不在乎，我可以和大家一起。”时遥连忙说。
　　“军里条件艰苦，训练严苛，你当真想清楚了？”古南说。
　　“嗯！我不怕！我只想能够壮大自己......”时遥说，等将来有一天他能亲手报仇。
　　他把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但他固执的神情却落在几人眼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既然你决定好了，本尊也不好再说什么，往后你便跟着古南一起。”云裳说完又看向古南，“古南，往后他便交给你了。”

　　古南点头。

　　***
　　回到含息殿，云裳立在树下看向天景，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已经去了？”云裳问。
　　“嗯，”初烨说，“裳儿，时遥选择古南，你我都清楚他心中所想，你为何还要答应？”

　　他的话一出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瞬，云裳垂于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好一会儿才说：“他需要一个信念，哪怕可能会遥遥无期，但总比没有好。”
　　“你说的是。”初烨说，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些落寞。

　　海棠树被吹的吱吱作响，花瓣满天飞，落在她的身上，让初烨莫名的生出一种悲戚。
　　前几天他又梦见那个场景，天崩地裂，仿佛世界就要崩塌，而云裳独自一人面对着苍穹，身影萧条。
　　他不知这是意味着什么，这样的景象他没见过，就像鸿蒙初开，万事万物都变的渺小，就要沉寂一样。

　　沉默半晌，初烨还是决定试探一番，“裳儿，这些天你可有身体不适？或者看见过什么？”
　　云裳被他问的有些不明所以，转身看向他，“并未，你可是看到了什么？”
　　初烨点头，“我看到你一个人，整个世界就像要崩塌一样，然后你以身化解......”
　　云裳一愣，这番话让她想起了灵台给她的预言，或许真会有这么一天，“许是梦吧，这些天大家都处于紧绷状态，难免会有很多思绪。”
　　见他不说话，云裳笑了笑，“不必忧愁，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愧于心就好。过几日便是小微生辰了，如今魔族被封，四海升平，借此机会办场宴会，活跃活跃气氛，你觉得如何？”

　　望着她亮闪的眼睛，初烨心中的不安减去不少，他微微颔首，“嗯，确实该放松放松了。”
　　“正好四天后。”

　　***
　　时间转瞬即逝，四天后的桃花林，众神纷沓而来。
　　初烨带着三个徒弟出席，晴凤性格好动，看到有趣的东西拉着愈光便跑了过去。
　　“晴凤！”初烨无奈，只好叮嘱长泠多注意他们。

　　长泠乖巧点头，像个兄长一样跟过去。
　　初烨看着他们随后收回视线寻找云裳的身影。

　　云裳正坐在琼微旁边和她絮叨前几日看的话本子，琼微听着眉头微蹙，好半晌才插了一句，“这等忘恩负义之徒有何可惦记的？要我说，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丢入畜生道才算解气！行了，你也别讲了，听着心里面憋屈。”
　　看着她的样子，云裳轻笑一声，淡淡说：“这世间悲欢离合众多，总有痴心和负心的.....话说这么多年了，四海八荒，难道就没有你喜欢的？小郎君，或者小女君？”
　　说着，云裳唇边勾起散漫的笑。

　　琼微被她问的实在无奈，对上她的视线，讥笑道，“本尊洁身自好，哪像某人，处处留情。”
　　“我哪有，你少胡说！”云裳一听立刻像炸了毛一样，瞥了眼不远处的初烨，见他正和旁人说这话，便稍稍放下心来，然后戳了她一下。
　　“哦？”琼微挑眉，避开她的手，凑近她，“那三百年前东海龙王的三皇子怎么说？还有青丘的阮华上仙呢？倚望山的秋桐......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裳捂住了嘴，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

　　看她狡黠的笑云裳就知道被她摆了一道，她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他们，他们哪能一样？本尊游历四方，素爱行侠仗义，看他们遇了难，顺手搭救而已。哪承想......总之没有，你不许信口胡诌。”
　　“好好好，瞧你那样，跟只炸毛的狐狸一样。”琼微笑说。
　　云裳不满意地轻嗤一声，转头就去看舞蹈了。

　　大殿气氛活跃，时遥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着，觥筹交错，见别人推杯换盏，谈笑不亦乐乎，心头那种孤寂就愈发强烈。
　　他从未喝过酒，让人换成了清水，小抿一口，冰凉又没滋味。
　　看向一旁的雨神，喝的早已醉醺醺，手撑着脑袋，嘴唇呢喃，不知在说什么。

　　酒，真的这么好喝吗？
　　他向雨神讨要了一杯，雨神醉醺醺地把自己的酒壶给他，说，“这可是上等的桃花酒。”

　　时遥看着杯中酒，尝了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有股辛辣，却又有股清香。
　　罢了，他放下酒，逡巡了一圈，众神都很欢乐，独独自己难以融入，还不如去打坐修炼。
　　于是，他起身离席而去。

　　宴会还在继续，云裳已和初烨去到一处僻静之处。
　　云裳轻拂过花枝，“许久没有这样安宁了。还记得上次我从人间回来你不服我，被我绑在树上......”
　　说着她笑看向他。

　　初烨一听也想了起来，轻咳一声，那次着实是失了面子。
　　“那是你耍赖，不能算我输。”初烨反驳。
　　“怎么不算，也算计谋。”说着她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不如我们再比一次。”

　　桃花树下，云裳端详着棋盘，黑白子交错，一时陷入僵局。
　　初烨手捻白子，轻敲桌面，看着她。见她思索的模样，他的唇角不自觉弯起。
　　瞧她眉头紧皱，他开口，“若是想不出，认输也不丢脸。”

　　听见他语气中的戏谑，云裳更不答应了，她端正身子，“别急，自有出路。”
　　她垂眸瞧着，正要落子，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一只火凤冲破天际，将天空被烧成红色。

　　云裳和初烨对视一眼，不好，时遥出事了！

　　等他们赶到时，古南正在为时遥疗伤。
　　“怎么回事？”云裳问，看着时遥脸色苍白，眉宇间若有若无的郁气不免的担忧。
　　“这小子性格逞强，非要尽快练成涅槃之术，一时不慎，差点走火入魔。幸亏发现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古南疗好伤，将他扶着躺下。

　　见时遥无事，云裳松了口气，她知晓这孩子心中执念太重，长此以往总会自缚。
　　于是，她手指一捻，轻轻一弹，一道粉色流光飞入时遥眉间。

　　“这缕灵力可护他安虞，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希望能够护他一是周全。”云裳说着转头对古南说，“日后还得麻烦你多多照看。”
　　“你放心，他既然拜了本君为师，只要本君在一日便会护他一日。”古南说道。

　　云裳见他应下，也便安心下来，古南为人正直，信守承诺，有他护着，时遥往后会好些。
　　见时候不早了，又说了几句，才与初烨一同离开了。

　　繁星点点，只愿他能平安顺遂，如此，也算是对玉萝和时宁一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