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慕槿辞

35、噩耗

　　东边的太阳缓缓升起，第一缕光照亮了神界，云裳坐在乾明殿的主座上，听着水神汇报，突然一个小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和身上都是血污，“不好了，不好了......凤族，凤族出事了！”

　　炎暮山，魔气环绕，古南赶到的时候凤族之地已经尸横遍野，满地的血，蜿蜒而下。

　　“这......”古南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景象，他召出长月矛，将其挥出，镇在中央，驱散了魔气，随后他对身后的将士说，“快，看看有没有幸存之人。”
　　“是！”

　　乾明殿里，云裳焦急地等着。
　　“会没事的......”初烨轻声安抚。

　　云裳时不时望向外面，银月和琼微沉默地坐在一边，如芸纠结着心，看了看云裳，又看了看其他人。

　　“古南怎么还不回来......早知我和他一起去。”笒白说道。

　　云裳心里一沉，古南已经去了四个时辰了，按理来说，他该回来了。
　　众人都沉默地没再说话。

　　太阳将落之际，古南急匆匆地身影从外而来。
　　云裳迅速起身，走上前，“玉萝呢？还有时宁......”

　　古南看着她，在她期艾的目光中摇头说，“我赶到之时，凤族......已经被屠戮殆尽了......时宁和玉萝已经......神元消散......”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几人都知道，凤族被灭，已是无法挽回。

　　“裳儿......”初烨扶住她。
　　云裳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浑身一震，脚下踉跄，她摆了摆手，稳住声音，“是谁？可有查到？”

　　“是魔族。”古南说。
　　“魔族？”如芸声音陡然拔高，“这到底是群什么东西，竟然这么胆大妄为！”
　　“灵台说魔族是修行混浊之气的，他们的出生伴随着毁灭......”银月说，“炎暮山在神界边缘，是最靠近混沌的地界，本以为有凤凰真火抵御，却没想到还是让他们趁虚而入。”

　　“裳儿，魔族如果一日不除，世界就无法安宁，现在凤族惨案，各界惶恐......”琼微面色愁容。
　　“可我们连魔族的面都没有真正碰到过，见过的也只是浑浊的形体，如何才能将他们除去。”笒白语气焦急。

　　随着他的话说出，六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云裳。
　　云裳顶着几人的视线，轻声说，“混沌之外有一处秘境叫做崐虚境，离炎暮山近，既然不能将他们干净杀绝，那便将他们封印。”

　　***
　　崐虚境外，琼微解开结界，同时虚空上方出现一个巨型法阵，看来那边已经开始了。
　　琼微与笒白对视一眼，各自施法将被引入的魔气尽数封印。

　　“我会以天地之气为引，将神力注入各界灵脉，将他们逼出来，届时你们便可将其封印。”
　　“不行，这样你的本源会受损的。”初烨第一个出来反对。
　　“他们层出不穷，无穷无尽，在没找到解决他们的方法之前，封印是最好的选择。”

　　就这样，魔族被封于苍穹之外的崐虚境，直到魔神出世，才重见天日。

　　“噗......”一口鲜血吐出，云裳只觉得浑身筋脉像火灼烧一样。
　　“裳儿！你怎么样？”初烨过来扶住她，给她注入神力。

　　随着力量的缓缓输入，云裳的脸色才好了起来。
　　“没事......”云裳轻声说，“封印已成，终于......”
　　还没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封印落下，崐虚境归于平静。
　　琼微长舒一口气，“但愿不会再有祸事了。”

　　***
　　睡梦间，云裳梦见了很多人，有玉萝，初烨，银月，陆离......还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仙，妖......
　　她诞生于混沌之间，睁开眼时，周围荒芜一片，什么也没有。
　　她独自一人，茫然地走着，一片黑暗，没有尽头。

　　有个声音告诉她，她要去创造，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一开始她是不屑的，可时间一天一年的过去，她感觉到了孤单，或许创造一个世界出来也不是坏事。
　　就这样，她回到最初的诞生之地，那里有块灵石，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能感觉与自己有着很深的关联，她将神力注入，劈开了混沌，神力也灌输到四面八方。

　　慢慢地，山川、河流、天地孕育而成。
　　世界染上了颜色，变得辽阔，她想原来世界还能这样美。

　　之后，她把灵石留了下来，决定一人去看看不同的风景。
　　万物有灵，也许等她归来的一天，这世间会有新的奇迹。

　　梦还在继续，云裳睡得并不安稳，她觉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手攥住床单，心觉得空落落的。
　　她大多数是一个人的，在外人眼里，她是高高在上的主神，无所不能，他们尊她，敬她，她也受着。可心终究是肉长的，长时间站在高处，也生出高出不深寒的孤寂。
　　好在她有了好友，与她一起，建立了神界。而后，有了仙，有了妖，有了人......

　　万事万物，绘制成了美好的图景。

　　云裳从睡梦中睁眼，有一瞬的迷茫，她听见外面露水滴落到池子里声音，在心里激起了涟漪。

　　初烨见她醒了，立马上前，“裳儿，你醒了。”
　　“嗯，”云裳坐起身，望了眼外面，现在是白天，太阳高悬，“琼微和笒白回来了吗？”

　　初烨点头，他观察她的神色，有些踌躇。
　　云裳察觉到，“怎么了？有话直说便是。”

　　“找到时遥了。”初烨轻声说。

　　***
　　偏殿内，时遥躺在床上，疏汀守在一旁。

　　外面传来脚步声，云裳随后走了进来，“他怎么样？”
　　“少主他受了伤，再加上悲伤过度，昏迷过去了。”疏汀说，“不过好在初烨神君为少主治了伤，这才好些。”

　　云裳看着床上的时遥，他皱着眉头，嘴里呢喃着，“爹......娘......”
　　听着叫人心碎。

　　“神尊，凤族......”疏汀问道。
　　云裳神情黯然，摇了摇头。
　　这一举动让疏汀明白过来，那一刻心都碎了。

　　时遥轻声的呼唤让两人的心揪紧，凤族被灭，只剩下他一人了。
　　他还那么小，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啊。

　　回到殿中，云裳看到桌上放着的几卷画卷，她走过去，静静看了一会儿。

　　初烨爱字画，尤爱山水，为此，这几年间她四处寻觅，才凑齐了百幅名家画作。
　　画卷旁放了一则婚书，是她写给自己和初烨的，红底金字。这些原本她是想等初烨生辰那日将这些送予他的。
　　神的一生漫长，她想和他相伴往后余生。

　　静默看了许久，云裳手一挥，桌上的东西便不见了。
　　她想若是能早些，会不会更好......

　　第二天，时遥从睡梦中惊醒，他跌下床，疏汀被惊醒，“少主！”
　　她连忙将他扶起来。

　　“姑姑，这是哪啊？”时遥仓皇无措。
　　“这是含息殿。”疏汀说。
　　含息殿......好耳熟的名字，他听娘提起过，娘说在神界的时候她便住在这，含息殿是主神的居所。

　　“姑姑，爹娘呢？”他的眼中包含着期待。
　　疏汀欲言又止，“族长和夫人......已经......故去了......”
　　“不可能！我爹爹是凤族族长，娘亲是玉萝仙子，他们怎么可能死......”时遥的声音哽咽，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不会的，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挣开疏汀的双手，固执地站起身，“我要去找主神问清楚，她一定能救爹娘！”
　　说完他跑了出去。

　　“少主！”疏汀喊他的名字，望着他跑出去的身影，连忙跟了上去。

　　含息殿太大，时遥知道该去哪里找，一不注意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他被撞得踉跄往后退，险些摔倒。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呵斥，“哪家的小孩这么横冲直撞！”

　　疏汀赶来，连忙行礼，“如芸神君，我这就......”

　　“你就是时遥？”如芸垂眸看向面前的小人。

　　时遥抬头，和如芸四目相对。
　　如芸朝他轻轻一笑，蹲下身，与他平视，“怎么一个人在这？”

　　“我，我想去找主神大人，娘亲说，她说......”时遥边哭边说，眼泪像决堤一样往下掉，“她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人，一定有办法就爹娘的......神君，你带我去找主神大人好不好......”
　　他恳求地拉着如芸的衣袖，含泪的双眸看着她。

　　如芸心如刀绞，她轻声说，“云裳她有事尚要处理，等她忙完了，我再带你去好不好？”
　　时遥瘪着嘴，还是点了点头。
　　如芸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在不远处的秋千坐下，陪着他。

　　在如芸的讲述中他知道害凤族的是魔族，而魔族现在被封印在了崐虚境。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魔族？”时遥问。
　　如芸也一怔，答道，“魔族与其他族一样是世间诞生的生灵，但他们的出生伴随着毁灭，起初他们只是一团气体，混在各界靠吸取贪嗔痴念为食，不断壮大。随着时间的过去，他们有了化成人形的能力，炎暮山处于神界边缘，离混沌太近，这才不慎......”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时遥却听明白了，魔族为祸世间的第一刀便是凤族。

　　可为什么要是凤族，为什么？
　　时遥握紧拳头，他听爹讲起过，凤族选择炎暮山为的是镇守，是守护，但那地方较为邪气，需要纯阳之火镇压，而凤族恰好属火。于是，神界成立之初，凤族祖先受主神恩惠，也为各界安宁，选择定居在那，到如今已经千年了。

　　如芸见他不说话，却也能清晰的看着他的眼中燃着火焰，那是不甘，愤恨。
　　这样的情绪让她震惊，时遥才四百岁，若是放在人间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如今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他美好安宁的一生，他失去了双亲，失去了族人，变得孤立无援，一阵大哭大闹后，他似乎变得比其他同龄人更理智，更少言。

　　如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教过许多人，讲过许多道理，也告诫过很多恶人，亦或是好人，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令她棘手。
　　她岁数小，不曾经历世间开辟，各族之战，没有见过世间的惨烈。苏醒时，她便是真神之位，掌管星辰，遵循世间变化，她最大的乐趣便是闲暇时吃上好吃的，喝上好喝的酒水。遇到难事，她也只是想着劝诫便好，遇到伤心事，她时常会去开导，实在不行，还有云裳，银月他们。她讲过太多的理想道义，总想着一笑泯恩仇，可现在看着时遥的模样，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没经历过，也不知道一个人若是遭遇巨大的变故他该怎么办？

　　安慰他，让他放下，可是这样的血海深仇怎样才能放下？去复仇吗？他还那么小，难道要让他终生都活在仇恨中么？
　　一时两难，静默无言。

　　就这样如芸陪他从白天到晚上，直到他默默的靠在秋千上睡着。

　　如芸叹息一声，对疏汀说，“带他回去吧。”
　　疏汀点头，抱起时遥便转身走了。

　　望着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如芸久久凝视，心头百感交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转身朝外走去。
　　如果她能帮到他该多好？
　　这样，他会不会没那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