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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相去复几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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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之前,南湘曾经恶狠狠的想着考完她要大睡三天三夜,可她连一天一夜都没睡完,便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了这个需求。
从高速旋转状态突然变为静止状态,南湘这个死宅竟然也有些待不住了。之前等合格证好歹还有文化课考试这根高压线逼着,大家有地方转移注意力。
可现在什么事都没得做了,只剩下个干等。
这大夏天的也每个地方晃荡,电视里的节目千篇一律,无聊透顶。而唐荳好歹可以跟着爸妈去摆摊做生意,倒也有点事情可做。
南湘在家晃了几天,可能南妈看她这样也觉得有点烦,干脆给她找了个去附近饭店端盘子的活。
有事可做,还有钱赚自然好。只是这看似简单的工作,一天忙下来,竟也能累得人腰酸背痛,而薪水更是少得让人无语。
可没几天唐荳打电话听她说起自己现在的情况,居然二话不说也找了来主动神情加入。店里又刚好缺人,小姐俩便又凑到了一处。
两人一起端盘子,打扫卫生,店里活不忙的时候,还能看看电视听听音乐。只是老板的音乐偏好让南湘有点不敢恭维,整天不是听那些噪得人耳朵疼的歌,便是听刀郎反复唱着“2003年的第一场雪”。
她的2003年的第一场雪,是在北京。而北京……
既然是不太美好的回忆,那还是不要去想的好。南湘选择走到外面透透气,看看夏夜的天空。
记忆里,小时候的夜空是沉浸在草木清香里的,是回荡在片片蛙声中的。那时候的夜空多么热闹。
繁星点点,徜徉在贯穿天际的银河中。
可此时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侵蚀,繁星们似乎嫌弃了这片不再纯净自然的土地,纷纷躲藏起来,不再调皮地向着红尘中的人们眨眼。
就算间或一两颗在浅灰色的夜空中露出了一片衣角,却也扭捏着,像是随时都会把这片衣角扯回去。
原来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有时限,往往人们再回首时,才惊讶的发现,那些本以为不足为奇的往事,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眨眼半个月过去,到了高考查分的日子。老板娘家里虽没有参加高考的孩子,可高考却是这个北方小城全民全年龄段都关心的大事。
东鲁向来尊崇“唯有读书高”的理念,家家户户教育孩子只有一个永恒的主题,那就是好好读书。
所以老板娘主动提出让她俩提前下班回去查成绩,倒是贴心得令人感动。
但南湘不想查,推脱不急让唐荳先走了。去年的今天,她惶惶不可终日,而今年此时,她的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高考出现意外的情况比比皆是,她不敢保证自己绝对万无一失。可不查就这么拖着又能拖几天?
南湘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迎面便见大姨家的表哥向她跑过来。
“你怎么还在这溜达?今天一早我妈就说要等着你晚上八点来我家查分数,这都九点半了,你还不急不躁的?”
表哥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走。
等进了大姨家,一大家子顿时围了上来。南湘眨眨眼,手心都开始冒汗了。本来还想着自己躲去网吧查一下呢……
“准考证号是什么?”表哥打开查询网址,回头问她。她赶紧从包里把准考证掏出来递给表哥,自己站得远远的,好像这电脑随时会爆炸似的。
表哥白了她一眼,显然看出了她这没出息的样子是为哪般。但他也没多说什么,接过准考证替她输入进去。
接着便是令人心惊胆颤的小圈圈一圈一圈不断地绕,看来查询的人太多,界面处于等待中。
一屋子人就那么盯着这个小圈圈转呀转,转的人心神都恍惚了,才忽然一跳,慢慢刷出来南湘这一年来的成果。
435分!
“噢嚯!南湘!恭喜你!”表哥大声嚷了一句,将所有的人魂儿都叫了回来!所有人的脸上都绽开了笑容,屋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这个分数在艺考生里算是顶尖了,接下来只要填报志愿的时候稳妥些,今年铁定会被大学录取的。
而南湘今年拿到的艺考合格证,无论是她的艺考名次还是大学的等级,都十分优秀。
大姨一家没嘴似的夸着南湘,一声声恭喜和夸赞在耳边模模糊糊的,她根本听不清楚。
又过一关!南湘长长松了一口气,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爸妈。
紧接着便是填报志愿,艺考生在这一关没什么好纠结的,一切都是明摆着的,拿到了几张合格证,文化课考了几分,相互一考量,便有哪个等级的大学合格证,便填报什么等级的学校。
提前批这一栏只能填报一所大学,南湘当然首选的就是华师。
接下来的第一批和第二批次里,南湘盘算了一下拿到的合格证,正不知道该如何排序,于是歪头去看陈辉和管杰他俩。
“哥,我不知道剩下的学校怎么排序,你帮我看看报哪个学校好。”南湘把几张合格证递给管杰。
管杰接过来,笑嘻嘻道:“嚯,你这可真是‘财大气粗’啊!拿到了这么多合格证。”
南湘抿嘴笑:“好学校也就拿到了华师的,这些都是普通大学。”
但普通大学的不同专业也有优劣高低之分,这个南湘就不懂了,虽然她觉得自己被华师录取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完全的准备还是要做足的。
“好,我帮你查一下大学名录。”管杰捧起厚厚的一本大学名录,哗哗翻找起来。
南湘坐等,抬眼瞧了瞧教室里其他同学的情况。
大家都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商量着填报志愿,后排那里嘁嘁喳喳的声音偶尔传出来,先前她没注意听,现在倒是听见了一两句。
“你报哪个啊?”
“报天津的这个。”
“别的呢?”
“没了……”
天津?这是傅心安的声音。南湘听得一愣,下意识看了过去。傅心安被几个人挡住了,她并没有看到他。
可他居然报考了天津的学校,这一点倒是让她有点出乎意料。还以为他只会考北京的学校,方便他和那个欣欣在一起呢。
“哎,我觉得你这个天津工业不错啊,第一批次就报这个吧,其他几个批次的随便报就行。”管杰已经得出了结论,竟也说出了“天津”这两个字眼。
“啊?”南湘有些回不过神,见她迷迷糊糊的,管杰咧嘴一笑,眉眼里藏了些小心思。
“我报了北师,要是你不幸去了天津,那咱俩还能离得近一点。”
嗯?这话听着有点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南湘尴尬一笑,道了声谢。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傅心安的方向。
如果去了天津,还真是不知道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转眼又是半个月,南湘依旧做缩头乌龟。这几天不少人每天不停的刷着官方网站等录取消息,但大多数时候刷到的界面便是一片暂无录取信息几个字。
这种折磨身心的事南湘表示拒绝,她还是老老实实端盘子的好。
七月七日这天下午,忙完了午饭时间,正式饭店里的清闲时刻。南湘正坐在大厅的一角昏昏欲睡,却听大门上的门帘被人哗啦一下掀开来,咚咚咚闯进一个黑影。
南湘被吓了一跳,抬眼瞧了瞧来人,竟是陈辉。陈辉站在门口左右逡巡,还是南湘起身他才看见她。
“你还挺会躲的,找一圈也没看见你藏在那么个旮旯里。快跟我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南湘有点被陈辉火急火燎的神色吓到,赶紧快走两步来到他身边。
“我考上东师啦!哈哈哈……”陈辉双手一摊,扯着嗓门冲着南湘大吼了一声,那声浪冲天而起,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回荡,这次真正结结实实的吓了南湘一哆嗦。
她捂着胸口不由恼怒起来,皱眉怒视过去,刚要开骂,陈辉却拉住她手腕就往外跑:“走,赶紧查查你的录取信息去,我觉得你的录取信息肯定也出来了!”
“去哪查呀?这几天省里的官方网站好像奔溃了……”
“打电话就能查!你不知道这个捷径吧,哈哈,还得是我,我就是机智我跟你说!”陈辉扯着她大踏步行走在夏日午后热辣的阳光下。
饭店不远处便有个小卖部,店里正好有公用电话。两人一头钻进去,陈辉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南湘:“喏,我帮你把华师招生办的电话查到了,你打这个电话,报你的考号就能查到。”
南湘接过来,被陈辉这么一刺激,感觉指尖都在发抖。电话很快被拨通,她按照陈辉的说法询问,对方果然要了她的准考证号查询起来。
电话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十几秒后,华师招生办的老师操着一口带有江南软糯口音的普通话,细声细语道:“名字有的,取到了哈。”
啊?南湘眨眨眼,还没等反应过来,电话便被挂断了。
“对方说什么?南湘?”陈辉摆着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瞧她一脸呆滞,不由得心揪了起来。
“她说,名字有的,取到了……”
“啊!这是考上了呀!恭喜你南湘!恭喜!”
陈辉这大嗓门极具感染力,这一嗓子下去,连小卖部老板娘都跟着连连道喜,还一个劲儿八卦地问着录取的是什么学校。
南湘连连摆手,被弄得头晕目眩的:“不是不是,我有点吃不准她这话的意思,这话是说考上了吗?”
“怎么不是?名字在人家系统里有的,说你被取到了,取到了不就是录取了的意思吗?”陈辉说得头头是道,南湘却仍不敢相信。
他顿时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扯着南湘又往外跑,四处找网吧。
直到电脑屏幕上清晰地展现出确切录取信息,南湘才如梦初醒似的,盯着电脑页面上的几行字,久久动弹不了。
“现在你相信了吧?南湘,恭喜你如愿考上华师!”陈辉咧着大嘴笑,但是眼神中又突然浮上了一层落寞,“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咱俩到底没能考到一起去。”
“而且咱俩这也离得太远了,大半个中国呢……”他大力拍了拍南湘的肩膀,好像在安慰自己似的,“不过没关系,距离不是问题!”
南湘被他拍得回了神,疼得龇了龇牙。
“哎?还愣着干啥,你赶紧打电话回家报喜啊!”陈辉眼睛一瞪,又开始替南湘张罗起来。
“哦,好……”可是等两人再回到小卖部拿起电话,南湘又愣住了。
陈辉歪着头,有点无语:“又咋了?”
“我……”南湘眨眨眼,“我家电话号码是什么来着……”
呃……陈辉翻了个白眼,继而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姑娘这是高兴傻了吧?”老板娘也跟着笑,没想到眼前这看着怪聪明的姑娘竟傻的这么可爱。
接下来几天,管杰、唐荳、铁蛋相继都收到了录取信息,小城的街道上,邮政高考专线穿梭不停,每到一户人家便要燃放鞭炮,送上一束鲜花。
而小城的夜空中,虽说不年不节的,却也时不时有焰火出现。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南湘喜滋滋地等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只觉这夏日煦暖,万物可爱。
这也是个收获的季节呀。
可南湘的通知书却被送到了学校的收发室。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接到电话赶紧坐着爸爸的摩托车去了学校。
负责收发信件的办公室里人满为患,一个明显是被抓来加班的老师似乎满肚子怨言。
南湘依照老师的指示,在地上的大纸箱里翻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一封挂号信,信上有华师的落款,拆开来一看,一张有些简陋的录取通知书展现在眼前。
不过通知书竟是用毛笔手写的,笔力苍劲,一看便是有着多年功底的老先生写的。
通知书的落款上加盖了华师的公章,其余几张新生须知也是直接A4纸打印的,还真是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十分的简朴。
不愧是百年名校,一点都没搞花架子。
一旁的那个老师斜眼瞥了一眼南湘的录取通知书,说出来的话让南爸顿时脸色一变:“你这怎么这么简陋,不会是什么二级学院吧?是正规的华师院系吗?”
南湘立即肯定点头:“是正规的呀,老师。你看这文字是校长亲笔,落款没有其他文字后缀,就是华师。”
“是吗?”
“你这个人……”南爸怒了,刚要理论却被南湘一把拉住。
“爸,咱走吧。”南爸被三两下拉了出去,等出了门南湘才一挑眉,满不在乎道,“这么高兴的日子,咱没必要跟不相干的人置气,多影响心情呀!”
南爸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满眼欣慰。
转眼到了八月底,离别的日子将近,南湘和唐荳辞别饭店老板娘,拿着两个月的微薄薪水相约逛商城。
这算是她们人生中自己赚的第一笔金,家里的大人难得慷慨的让她们自己去买些喜欢的东西,为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做些准备。
陈辉也趁此机会进城和他们聚到一起,等逛完商城已经到了傍晚,唐荳和铁蛋与南湘、陈辉不顺路,于是分成两路各自回家。
商城外的扶淇河正是丰水期,清澈的水流哗哗流淌,与商城沸反盈天的红尘市井之气交相融合,带走平凡人庸碌而踏实的一天。
逛了一天,南湘有点累了,慢悠悠在桥面上走着,眼睛望着河面上粼粼的波光淡淡询问陈辉:“现在会不会太晚了,车站还有你回家的车次吗?”
“有的,再晚都有。”陈辉显然不着急,见南湘累了,招呼她到桥边的栏杆上靠一靠。
“你开学要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吗?”他开始没话找话,南湘也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
夕阳的余晖静静笼罩着眼前女孩的面颊,微风拂过,她颊边的发丝便在耳畔轻轻荡漾。此时她的眼眸转了过来,好看的唇角微微扬起,便是一个让人挪不开眼的弧度。
陈辉知道,如果今天自己再不表明心意,那以后再想靠近南湘的心,可就真的难了。
他莫名紧张起来,伸手挠了挠头,迟疑着唤她:“南湘……”
“嗯?”南湘淡淡扬眉,眼角眉梢都带着清浅的笑意。
不管了,他一定要再说一次,不然他会遗憾一辈子:“你还记得去年冬天我对你说的话吗?”
“啊?哪句话?”他何止对他说了千百句话呀,南湘无奈地笑了,感觉陈辉今天似乎格外呆一些。
“就是‘我喜欢你’那句……”
……
看见南湘唇角的笑缓缓消失,陈辉急了:“南湘,我是真心的!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更是!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你不知道复读报道那天看见你时我心里有惊喜!我很早以前就注意你了,而我们竟然能分到一个班,能坐在一起朝夕相处一年,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恩!”
“南湘,”陈辉上前一步,殷切地看着南湘,“你能答应我和我在一起吗?”
“呃……我们马上要分隔两地上大学了,隔着几千里呢陈辉……”南湘为难地看着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才能委婉地拒绝他。
上一次的招数显然不能重复使用。陈辉那真诚殷切的眼神也让她不忍心伤他的心。可这种事好像也不好犹疑不定吧?
“我可以每天给你写信,我一有时间就去上海看你!南湘,距离不是问题的,你相信我!”陈辉忍不住再次上前一步,大手伸向南湘的腰,想要将她揽住。
南湘果断后退,摇着头坚定道:“不,陈辉,对你来说可能不是问题,我不予置评,但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淡金色的夕阳将她的面庞染成了绯红色,南湘的眼神无比坚定地告诉陈辉她的拒绝:“陈辉,我如果找男朋友,一定不会找一个不能陪在我身边的人。我想要一个能时时陪在我身边的人,在我脆弱的时候,需要安慰帮助的时候,这个人能随时在我身边嘘寒问暖。”
“所以,”南湘又淡淡的不无遗憾地笑了笑,眼神突然有些迷离,似乎并不在看着他,“陈辉,我们注定不合适。”
陈辉颓丧着后退一步,口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他依旧不肯甘心,于是又抬起眼殷殷地看着南湘:“南湘,我不会放弃的,等去了大学,我们一定要常联系好吗?”
“当然。”南湘点点头。这个暖心的朋友她当然舍不得失去,他可是陪伴了她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岁月的人之一,友情弥足珍贵!
没过几天陈辉又来了,这次带上了管杰。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叫上唐荳、铁蛋,还有回家过暑假的小琴和灿灿一起出去吃个散伙饭。
人生新的旅程开启,大家即将各奔东西。
聚会的地点就选在南湘她们打工的饭店,老板和老板娘也跟着高兴,送了他们两个菜和一捆啤酒。
离别在即,大家又是高兴又是不舍,饭桌上的离情愈来愈浓,大家感慨万千,一个个轮番敬酒,几圈喝下来,七个人愣是喝了六捆啤酒!
而南湘竟是一员猛将,不管谁敬酒都是一饮而尽,喝酒比喝水还顺畅。
中途陈辉和唐荳还不免担心地劝了她两次,管杰这个豪放派则借着酒劲勒令他们不许啰嗦。
在他眼中,南湘就是个女中豪杰,才不是那些娇滴滴扭扭捏捏的普通女孩。到最后别人都喝不动了,陈辉别看五大三粗的,酒量也实在跟不上他俩的节奏,败下阵来。
但南湘看起来似乎毫无醉意,别说是晕头胀脑,就是双颊都没有半点红晕。
铁蛋已经滚到桌子底下兀自数起了酒瓶子,数了半天也不知道还是否识数,举着两只手又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大着舌头对大家报账。
“我说,我,我们真的,不能再,再喝了……咱们,咱们喝了六捆啤酒!八捆……六,六,六十瓶啊我滴个乖乖!”
这都是哪里的方言啊!南湘扑哧一声笑出来,瞧了瞧自己脚边的啤酒瓶,略微一数,光她自己就合了十四瓶!
没想到她这么能喝,但也是真喝不动了。管杰也喝尽兴了,终于提议散场。这顿大酒愣是喝了一下午,再不走,要耽误老板娘晚上的生意了。
铁蛋如蒙大赦,缠着醉的东倒西歪的唐荳往外走,陈辉想去搀南湘,被管杰一把推开:“你也不瞅瞅人家需要你搀吗?你走得还不如人家稳呢。”
一群人走出饭店,在夕阳的金辉下相约今后,互道再见,转眼间真的各自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渐渐消失了身影。
今天的夕阳很美,晚风扬起南湘的发丝,仿佛想邀请她到天上一游。
她凝神张望了一会儿天边的晚霞,突然想起,好像那天她和傅心安在南湖一起看过的晚霞也是这般绚烂。
想来夕阳真的很眷恋大地,否则这情谊怎会浓厚得染遍了整个西天?
还有依旧在树上卖命嘶吼的知了。今天是八月二十六日,不知不觉,转眼一年过去了。
记忆的阀门忽然打开,数不清的回忆涌出脑海,南湘遥遥望向南湖的方向,忽然很想再去那儿走走。
马上就要离开了,可内心的某个角落依然空茫茫的,没个着落。
于是她推起自行车,向南湖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路面怎么这么不平整?让人像是脚底踩了棉花,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南湘有些迷糊,看了看脚下,半晌才意识到,原来她只是醉了。
到底还是醉了……
醉酒的感觉她从未感受过,原来是这样的。她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揉了揉眼,发觉连眼前的路面也模糊起来。
南湘走得越发歪七扭八,眼见着越走越偏,她竟还脚一蹬,想要骑到自行车上去!
南湖就在眼前,她想骑上车,好好感受一下晚风吹拂,自由散漫的感觉!
可下一秒南湘就被从车子上扯了下来。她有些不满地回头看向这个粗鲁的家伙,可眼前的人却让她顿时愣住了。
“傅心安?”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自己醉的出现了幻觉还是太久太久不见,让她思念得已经魔怔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眯了眯眼,下意识伸手抚到他的脸上。
触感温热细腻,无比真实。
南湘像是被一下子烫到了似的,猛地缩回指尖。傅心安却一把握住她的手,不动声色地将她手中的自行车立到了一边。
“你醉成这样怎么还敢骑车?你这是要去哪儿?”天色将晚,这好像不是她回家的方向。
“还好吧,没醉到回不了家。”南湘慢慢收回惊讶的神色,将自己的手从傅心安的掌心挣脱。
听到这样的回应,傅心安磨了磨牙。他最看不得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听不得她故作太平的语气。
这个小混账还是这么执拗,执拗得让他无奈又心疼。“能不能不要再逞强了?我送你回家好吗?”
“不用。”南湘摇头,眼睛望着这个总会在梦里跑出来打扰她的混蛋。梦里的他也是这个样子,总是做着这些令人不明所以的事情。
她真是恨透了他这个样子,内心的委屈突然便迸发出来,原本那些委屈就已经积攒的装都装不下了,她的心被胀得生疼生疼的,他知道吗?
而他既然选择了放弃,那为什么不能干脆果决的远离她?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要在她最脆弱最难过的时候出现!
一次又一次,是不是看她依旧对他恋恋不舍让他很有成就感?
“我不用你送,你赶紧走!”南湘伸手去推自己的车子。傅心安却扯住她的胳膊不肯让她肚子离开。
“别闹好吗?南湘你这个样子能不能不要任性?”
任性?南湘顿时被这个字眼刺激到了。
她挣不开这混蛋的钳制,于是瞪起一双圆圆的杏眼,像个发怒的小兽:“傅心安,你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句话的?”
“你是我的谁啊?我可以在你面前任性?”南湘干脆将自行车丢开,任由车子桄榔一声倒在地上。
傅心安下意识将她扯向一边,生怕车子砸到她。南湘却抬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架势,踮起脚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傅心安!你不是说你无法辜负她吗?那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到我面前来做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是想怎样?怎么,你现在是可以辜负她了吗?你终于决定要和我在一起了?”
她的面容就在自己的眼底,嘴上说着故作冷酷的嘲讽话语,可圆圆的杏眼中却扑簌簌落下泪来。
“傅心安……你回答我啊……我问你……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他听见她说要不要和她在一起,他垂着眼睫,看着她鼻尖通红,抽噎着问他要不要和她在一起……
一切都好像在梦里一样,傅心安伸手紧紧抱住了她。晚风轻轻扬起她的发丝,将他魂牵梦绕的那缕芬芳一路送进他的心里。
但他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自己做梦都想说出的那句话。
‘南湘,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是有多么的喜欢你……’傅心安绝望地闭上眼睛,双手不断用力,恨不能将南湘揉进自己的身体,与她再不分开……
可是这该死的沉默却让南湘也彻底地绝望了。
她拼命拉开两人的距离,眼神哀戚,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滑落。一滴滴眼泪打在傅心安的衣襟上,缓缓渗入皮肤,烫得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回答我呢……傅心安……你这样……真的好残忍……”
‘傅心安,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可为什么无论我多么努力,你都永远站在河的对岸。明明这条河是那么清浅,明明我们仿佛触手便能相拥,可你就是不肯向前踏出一步呢……’
‘可你知不知道,哪怕你只是向我伸出一只手,哪怕你只是给我一丁点希望,我都可以不顾一切地奔向你,即便溺毙在河中也在所不惜!
‘傅心安!你明白吗?’
巨大的悲伤让南湘痛哭起来,她死死咬住唇瓣,恨得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他的胸口。傅心安重新抱紧了她,垂首将面容埋在她的颈间。
几滴泪缓缓低落在她馨香的发丝中间,转瞬便被无情的晚风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湘……对不起……”傅心安听见自己艰难挤出的嗓音破碎在南湖的晚风里,随风而逝……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夕阳终于沉到了海底,无论多么眷恋这片土地,却终究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南湘缓缓抬手,轻轻拭去腮畔的泪珠,微微笑了起来。看来今天她真的是醉得狠了。
“抱歉,我大概……真的喝醉了。”她低眉想了想,抬眼已是无比的清明,“傅心安,再见了。祝你今后万事顺遂,得偿所愿……”
她抬起手臂用力回抱了傅心安一会儿,然后坚定地推开了他。夜色弥漫,再抬眼,少年的模样已然模糊不堪。
南湘收回视线,弯腰扶起自己的车子,转身的时候用力挥了挥手。
再见了傅心安,我最爱的少年……
无论我们之间的距离相去几许,可还是结束吧。这场盛大而哀戚的荼蘼爱恋,终究要有人来好好做一个收场。
前方的路还有那么长,唯愿我们都能继续迈步向前,再不回头……
故事的最后,笔者想用王菲的《流年》做一个结尾。王菲是笔者青春年少时最爱的歌手,她的歌几乎贯穿了笔者忧郁青春的始终。而这首《流年》中的歌词,恰恰应和了故事主人公的心路历程……
流年
王菲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
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
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
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
长不过一天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红泥小火炉作于2024年3月17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