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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剪不断,理还乱 这一觉睡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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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沉了,南湘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被窗外夕阳的余晖刺到了眼睛。
她下意识抬手遮挡,这才发现她的手不知何时被傅心安圈在掌心里,牢牢的,动弹不得。
他将她半搂在怀里,让她妥帖地枕着他的肩膀,这亲密的姿势,让谁看都只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极为亲昵的情侣。
南湘直起身,果决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傅心安却依旧没有睁眼,也不知是不是在装睡。
她并没有心情去研究他的心理,算算时间快要到站了,于是先去了趟洗手间,回来便踮起脚去够头顶上的行李。
那么硕大的一个画包,鼓鼓囊囊的,被她一点点拽出来,看得一旁的大妈心惊胆战的。
“哎哎,小姑娘你别逞能,让你男朋友帮你拿啊,别你一个拿不住砸下来啊!”
大妈话音未落,傅心安已然站起来接住了南湘的画包。他把画包安稳放到地上,看着南湘的眼神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
南湘瞥了他一眼,心道这厮果然在装睡。
出站的时候南湘依旧拒绝傅心安的任何帮助,自己背着个硕大的画包,拖着沉重的行李在人流中奋力前行。
她像个倔强的小蚂蚁,明明不知道路,却走走停停,胡乱摸索。
傅心安跟在她后面不知陪着走了多少冤枉路,直到他们走出火车站时南湘再次走反了方向,傅心安才终于忍无可忍地拉住她的胳膊,指了指相反方向。
“是要去人大是吗?走这边。”
“……”
看来傅心安在她的朋友圈里安插了眼线,不但知道她的车次座次,还知道她的目的地。南湘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没继续和自己过不去。
下了公交,唐荳早就在公交站台等着了。见她和傅心安一起下车,唐荳竟一点不吃惊,南湘挑眉看了看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行,奸细不用找就自己跳出来了。
北京照旧冷得人发抖,唐荳跺着脚,一边指挥着铁蛋帮南湘拿行李,一边揽着南湘的胳膊往回跑。
“赶紧回宾馆,冻死我了!北京太冷了!”
“宾馆还有房间吗?”
“放心吧,房间多的是。”
好在宾馆离得不远,两人说了没几句就到了。傅心安总算从铁蛋手里接过了一些行李,可是看见他们住宿的地方,却不由得顿了顿脚步。
“你们就住这儿?”
唐荳闻言莫名回头:“对啊,就住这儿啊。这儿离人大很近的,又便宜,多好啊!”
这也是个地下室改造的旅馆,但是傅心安并没有见过。
里面狭小昏暗,房间的门十分矮小,傅心安不得不低头通过。
南湘回头见他跟了进来,想到她从未与唐荳他们说过她与傅心安之间的一切,只能不动声色地从他手里拿过行李,抬头对着他淡淡道:“谢谢,你不是还要赶时间吗?快走吧。”
傅心安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弄得愣了愣,见她一脸欲盖弥彰的神色,不由勾起一个苦笑:“我不赶时间,我也可以就在这……”
“你不可以!”
南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顾不上唐荳错愕的神情,伸手拉住傅心安走出了房间。她拉着他走出旅馆,停在昏黄的路灯下仰头看着他。
“少爷,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求你赶紧走吧,好吗?”南湘淡淡笑着,神情中的冷漠让傅心安极度不适。
“我猜你来北京应该不是为了考试,但我并不想问你的打算。一路舟车劳顿,我需要休息了,麻烦你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好吗?”
寒风凛冽,冻得她鼻头发红。可她好像毫无所觉,就那么微微歪着头看着他,说出来的话比这寒冬还要冰冷三分。
傅心安定定看了她三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走。你回去吧。”
南湘立即转头,竟毫不迟疑。她小跑着一头钻进小旅馆,头都不回一下。
傅心安站在原地,直到确认她真的进了房间,这才迈开步子重新走进旅馆,在她隔壁开了一间房。
唐荳今晚搬来和南湘住一间。房间的隔音极差,傅心安听着两个小姑娘叽叽咕咕了半晚上才睡,但他却整晚都没睡。
房间里空气憋闷,床单被褥看着灰扑扑的,味道也是一言难尽。傅心安半靠在床头,这样的环境他确实有些待不下去。
第二天趁着南湘他们出去报名,傅心安跑到附近的酒店睡了一整天才缓过神来。
醒来时天已经黑透,走到窗前看着脚下流火般蜿蜒向前的车流,他拿起手机给唐荳发了条短信:‘你们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方便面。’
……
‘怎么不出去吃?’
‘一直吃这个啊,出门在外,这个方便又便宜。’
……
怪不得她瘦了那么多。想起她背着硕大画包在人群中穿梭的样子,傅心安突然有些迷茫。
她确实独立而要强,要强到他想参与到她的世界中,都找不到冠冕堂皇的借口。
更何况他其实根本没有资格去打扰她。
既然最初选择了不告而别这种决绝的方式,他便该执行到底,可他却总是忍不住这样矛盾反复,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耻。
短信再次响起,是唐荳发过来的:‘傅心安,你和南湘还没有和好吗?你们在北京学习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之前与你说过的,南湘心思重,很多事情都憋在心里,任谁她都绝对不会吐露心事。而且她还最喜欢口是心非,你们可不要因为这个原因而产生误会。我从没有见她这么喜欢一个人,在你之前,不知道多少男生追过她,她从来正眼都不看人家一眼的。你是第一个走进她心里的人,傅心安,南湘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你可一定要珍惜啊!’
长长的一段话,充满肺腑之言。但却是之前傅心安与唐荳取得联系,打听南湘近况的时候唐荳就已经说过的。
他当然知道南湘是个多好的姑娘,当然想理直气壮地站在她身边好好珍惜爱护她。
可他配吗?每每想到自己与她之间地差距,他都会果断的摇头,给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
傅心安紧盯着手机屏幕,把这段话又仔细琢磨了一遍。
虽然他平时并不喜欢与唐荳这种话多啰嗦的女孩子打交道,可如今看着手机短信,他却恨不得她能再多说几句。
他思索了一下,刚要回复,新的短信又进来了。
短信只有简短的两句话,却让他彻底僵在原地。双手拇指就那么悬在手机按键上方,保持着打字的姿势,但怎么也按不下去。
良久之后,傅心安闭了闭眼,甩手将手机扔到了一边,然后颓然地将自己整个窝进了沙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不详的预感让南湘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手表看时间。地下室见不到天光,可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八点。
八点半开考,可是他们竟然还在昏睡!
“唐荳赶紧起来!我们要赶不及了!”南湘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三两下套上衣服,抓起画包就往外跑。
“哎,等等我等等我啊南湘!”唐荳急得要哭了,她动作没有南湘快,眼睁睁地看着南湘冲出去,连忙大声唤她。
南湘顿住脚步又折回来帮她,两个人疯了似的往人大跑,可人大实在太大了,虽然旅馆离得不远,可考场离校门之间还有很远的距离,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闹钟没有响啊?”唐荳一边跑一边疯狂吐槽,“还有王铁应那个混蛋怎么也没来叫我们?”
“别喊了,留点力气吧。”南湘最不擅长奔跑,彻骨的寒风大口大口地灌进肺里,冻得她整个胸腔都在发疼,“他不和我们一起考试,估计现在还在睡着呢。”
此时大学生尚在寒假假期,空旷的校园里,两个人拼命奔跑的身影格外引人注意。
一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大爷骑着三轮车从她们身后赶上来,瞅了瞅她们,好心地招呼了一声:“小姑娘,你们是不是要赶去画画考试?”
她俩此时已经跑得说不出话来,闻言拼命点头,眼眶蓄满了眼泪,瞧着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那赶紧上车!我带你们过去!”大爷一招手,形象光辉得像个英雄。有了大爷的神助攻,两人总算在八点三十分之前赶到了考场。
监考老师赶紧招呼她们拿出准考证和身份证,可南湘却愣在那里,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唐荳也呆了,看着南湘焦急道:“南湘,你不会是忘带文件袋了吧?”
南湘死咬着唇瓣,慌手慌脚地再次翻找自己的画包。
出门太急,她连外套都没穿就跑了出来,如今画包被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放证件的那个文件袋,而时间已经指向了八点二十。
“昨晚我记得你把文件袋放在桌子上了,但是回去拿肯定来不及了……”唐荳急得跺脚,大脑飞速旋转下突然急中生智,一把掏出自己的手机嚷嚷。
“你别急,我让铁蛋给你送过来,迟到十五分钟内都可以进考场的,你别急……”
号码很快拨过去,唐荳却突然暴躁起来:“完了!那个混蛋居然关机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哦,还有傅心安!让他来送!”
什么?
南湘没怎么听清,唐荳已经自作主张把电话打了过去。这次电话很快接通,唐荳三两句交代清楚,这才如释重负地挂断了电话。
“南湘你别急,还有二十多分钟,他肯定赶得及。”
“他怎么会赶得及?他现在在哪?”
南湘有些听不明白,因为焦急,她的脑子本就一片混乱。如今唐荳又自作主张地牵扯上傅心安,这让她更加心烦意乱起来。
唐荳这才意识到傅心安好像很多事都要她瞒着南湘,此时被南湘一问,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只能支吾道:“他就住在这附近啊!他没和你说吗?”
他当然没有告诉她,而且就算他就住在这附近,老板也不会允许他随意进入她们的房间拿东西吧?
南湘闭了闭眼,看来等考试结束之后,她是要和唐荳说一说,不要再插手她和傅心安之间的事了。
“唐荳你先进去,考试时间宝贵,你别等我!”南湘将唐荳推进了考场,唐荳却一直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老师,她真的是报名来考试的,您能不能先让她进去啊?”
“唐荳,别为难老师,这点时间没关系的,你赶紧进去。”南湘再次往门内推了她一下,一旁的监考老师也出声提醒她们不要影响考场纪律。
唐荳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进去。而南湘除了始终盯着手表,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慌乱的心神了。
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三分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一辆出租车咯吱一声停在考场外的马路上,傅心安飞速从车里钻出来,手上拿着她的文件袋。
南湘赶紧跑过去一把接过,说了声谢谢刚要转身,却被傅心安一把拉住:“你怎么没穿外套?”
这么冷的天,她是想被冻死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南湘急得眼泪又要飙出来,央美艺考时的阴影再次浮上心头,她一把挣开傅心安,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考场。
虽然有惊无险地成功赴考,但南湘的心态还是受到了影响。尤其是在考主题设计这一关,她大脑一片空白,无论如何找不到设计的灵感。
原本她就没怎么学习设计方面的相关知识,再加上折腾了一早上,南湘盯着试卷上勉强画出来的东西,自暴自弃似的把笔丢到了桌子上。
铅笔在寂静的教室里发出一串脆响,惊得旁边的考生抬头张望了她一下。看来这次考试的报名费也要打水漂了。
要是被南妈知道她敢如此挥霍,是不是又要扒她一层皮了?南湘眨了眨眼,起身收拾东西走出了考场。
考试还未结束,南湘一个人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仍等在原地的傅心安。听到动静,傅心安也看到了她,他先是愣了愣,紧接着脱下身上的衣服跑了过来。
“先把衣服穿上。”他不由分说就要把衣服往南湘身上披,南湘抬手挡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不用,我不冷。”她缓缓走下台阶,整个人的力气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傅心安顿时有些恼怒起来,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这个时候你能不能先不要闹了?穿上衣服!你是想生病吗?”她整个人都冷得像个冰块,居然还在为了赌气而逞强。
南湘却淡淡一笑,歪着头,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的:“我生不生病与你有什么关系吗?”
傅心安顿时气了个绝倒,可就在这时监考老师突然气冲冲地走出来开吼。“喂,考试还没有结束,你俩不要在考场外喧哗!”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南湘已经趁此机会挣开他向前走去。他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紧走几步再次扯住她。
出租车一直等在旁边没走,傅心安的气性也被激了起来。他干脆不再和她废话,扯着她钻进出租车,直接吩咐司机开去自己住的酒店。
南湘被傅心安一路扯回他的房间,酒店里充足的暖气顿时熏得她头脑发昏。她浑身发虚,身子不自觉倚靠在桌边用手撑住桌子,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不但冻得青紫不说,好像连触感都消失了。
看来今天确实是冻狠了。考场里没有取暖设备,但她沉浸在考试中,身体并没有什么知觉。
傅心安倒了一杯热水给她,见她不接便硬塞进她的手中。南湘转手就把水杯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你!”傅心安气急了,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大声道,“你到底想怎样啊南湘!能不能不闹了!”
南湘却始终垂着眼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感觉自己的脸也被冻僵了,做个表情都困难,这让她心里更加的烦燥,尤其是傅心安竟然敢自说自话地把她硬拉到他自己的住处来。
如此狼狈的时候,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只想尽快摆脱掉这个让她心碎神伤,让她只要一看到便觉得难堪羞愤的混蛋!
可傅心安的手就像个烧红的铁钳一样,紧紧地箍在她的手腕上,烫的她心里发慌。
两个人之间的拉扯较量,使得双方都逐渐失去了理智。傅心安只觉自己的心里像是着了火,大火燎原,将内心烧成了一片焦土。
南湘低垂的眼睫上缀满了细碎的泪珠,她执拗地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一芽儿贝齿死死咬住冻得发紫的唇瓣,像是要渗出血来似的。
她这副模样让他更加气急,脑子里唯一闪过的念头,便是让她安静下来,让她不要再折磨自己,最起码不要再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傅心安突然揽住她的腰肢,下意识吻了下去。突然而急切的吻,让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傅心安愣了愣,还没想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便被南湘一把推开。闹到这个地步,南湘终于彻底地愤怒了。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哗哗流淌出来:“傅心安!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耍我特别好玩?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可以随意逗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阿猫阿狗吗!”
“不是!”傅心安拼命摇头,眼眶通红,似乎比南湘还要哀伤。
“不是?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招惹我?为什么你不告而别?为什么你身边有另一个女孩?为什么你对那女孩说我们只是同学?既然只是同学了,你又为什么要打探我的消息,非要再跑到我面前来?”
“……”一连串的质问,让傅心安彻底沉默下来。
“你回答我啊!”南湘上前使劲推了他一把,他竟险些被她推倒,狼狈地踉跄了几步,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和我在一起的,对吗?那你为什么要牵我的手呢?为什么要搂着我,让我靠在你的肩膀上呢?而现在你……你竟然……?”
南湘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这场歇斯底里的宣泄,终于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她知道她根本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屋里的暖气实在太热了,烘得南湘头晕目眩。她缓缓挪动手脚去拿自己的画包,原本冻到僵硬的脸颊此时像是着了火一样发烫。
傅心安似乎又走到了她身后,紧接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背上。南湘下意识回头,浑浑噩噩间心道:这是终于肯放她走了吗?
可下一秒她却再次被傅心安揽在臂弯里,眩晕间,她好像听见傅心安在焦急地问了她一句:“你怎么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