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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看就看了,没有什么为什么 南湘想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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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三十分,闹铃声嘶力竭地响了起来。南湘一把按掉闹钟,痛苦地翻了个身。
可是她不敢再睡过去了,这已经是最后的极限。她是走读生,要是再不起床铁定是要迟到的。
复读生涯与高中的三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变态作息,一样的苦行僧式学习。
每周一三五的文化课照例让人昏昏欲睡,二四六七的画室训练也照例是鱼龙混杂,众生百态。
唐荳也还和从前一样,一下课就往南湘这儿跑。唯一不一样的,是除了她和唐荳,以前的小伙伴们都去大学开启了新生活。
关于南湘复读的流言并没有多避讳她本人,沸沸扬扬的传了好些天。
流言的内容无非和开学报到那天的差不多,南湘依旧只当听不见,多给他们一个眼神都算她输!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这种事情历练的多了,似乎也就免疫了。
高二那年,南湘作为理科重点班的一员,突然强烈申请转班学美术。这件事在当时的九中可算是不小的八卦。
转去艺术班的学生,多是在文化课上已经不抱希望的人。这种曲线救国的选择,有无奈,有妥协,更有好些人其实是为了名正言顺的逃避和放纵。
所以像南湘这种奇葩操作简直就是壮举,一时之间,南湘成了九中的话题人物。谁也想不明白重点班的学生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流言纷纷扰扰,最终走向一个令人厌恶的方向。不少小混混从中嗅到了机会,以为南湘这样的,属于典型的有缝鸡蛋,作为“苍蝇”,他们怎么可能缺席?
那时候每天下了晚自习,混混们都会骑着自行车从南湘身边呼啸而过。他们嘴里吹着口哨,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那些咋咋呼呼的声音穿透冬夜的寒风,在凄清的路灯下四处回荡。
那时候的南湘便学会了不听不看,她只管目视着前方冷静前行,绝不会给这些“苍蝇”半分多余的情绪。
别人如何看与她有什么关系呢?毕竟那无数做不出题的深夜里,崩溃和压抑是多么清晰地烙在心上,让人备受煎熬,却无人可说。
实验班的人个个如此,谁也顾不上谁。
苦闷无处倾诉,也没有人能帮助她。她的自尊和骄傲,在一张张如雪花般飘落的试卷中,在一道道鲜红的大叉下,被碾压成了泥。
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追求在重点班里怕是很难实现了。可这些追求无论如何都是要实现的!所以,她选择重新开辟赛道。
路是自己的,有人陪也好,没人陪也罢,谁的路都要靠自己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来,谁都帮不了谁。
既然如此,南湘便觉得,只要她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
北方的学校,中午休息时间很长,但画室里几乎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不回家。南湘是要趁这个时间继续画画的,毕竟好的作品需要反复雕琢。
至于其他人,小情侣们自然是为了能更多的腻歪在一起,更多的人则是为了到外面自由一回。
九中的西南面就是南湖,北面靠着党校和中医院,医院后面有一条小街,破旧拥挤,却热闹得堪比集贸市场。
那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是九中学生最常光顾的地方。
但这说的只是一般人,南湘不是,糖豆子更不是。
因为唐荳作为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却撇了男友一天到晚粘着她,尤其是中午,上课铃不响,她一般是不会回去的。
南湘实在不理解她的浓情蜜意为什么会用在她身上,这让她有时候很同情铁蛋。
天气依旧热得厉害,两人在食堂吃完饭,径直回了画室。
唐荳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南湘身上,两个人腻腻歪歪走进画室,没走几步就被门口画架上的一幅画吸引了注意。
是一幅静物素描,画面干净、笔调清浅。整幅画上,细腻的小调子在纸间四处跳跃,给人一种素雅又不失灵动的美感。
这画风不太常见,也不知是出自谁的手笔。
“这谁画的呀,怎么跟没吃饭似的?”糖豆子砸吧着嘴,有些不太欣赏。
南湘被她逗得笑起来,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调笑她:
“我说亲爱的糖豆子同学,画画什么时候也要比力气了么?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画个画都给人一种孔武有力的感觉啊?”
“哟!你这小妞可以啊,竟然敢嘲笑我,出息了你!”糖豆子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二话不说就开始呵南湘的痒痒。
南湘赶紧告饶,抓住唐荳的手,急得直哼哼:“我错了我错了,别闹别闹,别再把人家的东西撞翻了……”
复读的日子乏味而平静,但画室是南湘最惬意的地方。她从小就喜欢画画,初中的时候,即便面临中考的压力,她也曾偷偷画到凌晨两点才睡觉。
她喜欢一边画画一边听歌。只要戴上耳机,音乐响起的时候,无论身处何时何地,这个世界便只剩下了她自己。
天地悠悠,可以任人驰骋。
可最近她的这份惬意有些难以持续,因为她总隐隐约约的,感觉好像有人一直在她身后偷偷注视她。
然而每次她回过头去,却什么也发现不了。
画室里众生百态,有的在画画,有的在三五一群聚在一起说笑,还有的在百无聊赖的发呆。
可就是没有一个人与她的视线接触。一切都是平常的模样,看不出任何蹊跷。
一画室里全都是复读的学生,九中的美术特色声名远扬,吸引了不少其他高中的学生过来复读,所以画室里的人好多南湘都不认识。
当然,就算那些认识的,她也基本都不熟。
无法专心致志地画画,这让南湘有些着恼,但她丝毫没有头绪,每次环视一圈画室,除了皱皱眉表达一下不满,她也真的是无计可施。
已经是夏末了,天气依旧热得人心浮气躁。画室里的吊扇哗哗作响,但南湘这个角落根本吹不到风。
看着眼前几乎还是空白的画纸,她有些烦躁地深吸一口气,视线不自觉地投向一旁的窗户。
外面漆黑一片,隔壁几间画室的灯光虚虚打在室外的水泥路上,摊开几抹惨淡的光晕。
夜空无星无月,一切都乏善可陈。
画室里熙熙攘攘,人人脸上都充满了迷茫和麻木。他们的影子被投射到面前的这扇窗户上,好像正在上演一场滑稽荒诞的默剧。
南湘出神地看着面前的这扇窗户,悄悄抬起指间的画笔,缓缓地隔空勾画着这些人的轮廓。
可就在这一群面孔模糊的人中间,突然有一个人将视线投了过来。
仿佛宁静的湖泊对岸,突然射过来的一道光,那样锐利的眸子,清晰的视线利箭一样将南湘刺了个正着。
她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回头,终于将他抓了个正着。他却依旧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她,坦坦荡荡地一笑,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怎么会有人用这么直白的眼神去盯着人家看?
“你……你是在看我吗?”南湘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确实是再没有其他人了。
他点点头,笑着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画室的灯光泛着淡淡的青灰色,投射到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色泽。
怎么会有这么白皙的男生?白到……几近透明!
这感觉真是奇怪极了,若不是画室里依旧熙熙攘攘,南湘会以为自己被吸入了什么奇幻的空间,看到了某些“奇怪的东西”。
“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想看就看了呀,没有什么为什么。”
……
还以为他会找些借口,哪怕狡辩几句呢!可南湘万万没想到,这厮竟给出了这么个答案。
她顿时说不出话来,拧着眉心,人生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一个男生。
他的唇很薄,此时微微抿着,一边唇角上扬,轻轻柔柔的笑里,夹杂着些许痞痞的坏男孩味道。
可他到底在笑什么呀?看得人心里莫名着恼!
南湘想从他的眼睛中探寻些蛛丝马迹,但那双狭长的眼睛此时正微微眯起,浓密的睫毛垂下,只余碎星点点。
她瞧不真切,也不敢再瞧。
如此直白的眼神对视,真是让人无端端心慌意乱。
南湘败下阵来,幸好下课铃适时响起,让她可以借坡下驴,迅速从这场眼神对决中逃了出去……
这一夜,南湘的梦里多了好些星星,漫天的碎星在深蓝色的夜空中闪烁。她又梦到了小时候的情形。
暑假时,爷爷家的夏夜总是凉风习习。她和一群小伙伴躺在村边的场院里,仰头指着天穹上的星河,缠着爷爷们给他们编瞎话。
瞎话里有猪八戒背媳妇,有语调模糊总也让人听不真切的童谣。
可今夜南湘的梦里,却只剩下银汉两端的牛郎织女星,在爷爷苍老沙哑的声线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一整晚梦境接连不断,南湘必然是要迟到的。好在老吴不在,她果断选择从后门溜进去。慌乱间一脚踢在后排一个同学的凳子上,疼得她差点没叫出声。
受害者双方对了一下视线,南湘顿时愣了。
竟是昨晚那个嚣张的家伙!这厮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胳膊撑在桌子上,单手托腮,一面瞧她的笑话,一面还抽空撩了撩额前的碎发。
耍什么帅呢,花孔雀似的!
南湘迅速溜回了座位,陈辉还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哎,你怎么又迟到了呀?刚刚老吴还收拾了几个迟到的,火气大得很!”
“嗯,没睡好,起不来。”南湘一脸晦气,随手掏出本书来装样子。
“你……不会是天天在家熬夜学习吧?”
熬夜学习?南湘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看来陈辉的想象力又开始自我发挥了。不过说完这句他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继续道:“但是我观察你好久了,你放学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带过书啊!”
所以她怎么可能是熬夜学习的主儿啊?南湘刚要点头,陈辉却突然一拍大腿,伸出一根手指激动地指着南湘。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家里另外准备了复习资料?”
“嗯?我没有啊。”这人的思路当真也是清奇啊!南湘摇摇头,可惜她根本没机会多解释什么。
“我懂的!你们学霸都这样,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都是在背后偷偷努力的!”陈辉点点头,很为自己的通透自豪。
南湘果断闭嘴,既然他这么笃定,那她也不好再多解释什么了。这个时候解释就是掩饰,还是不要浪费口舌了。
她无奈假笑,索性不再回应。
但是看南湘依旧蔫蔫的,陈辉继续没话找话说:“哎,不过你还是注意点吧,别再迟到了。虽说老吴对学习好的人总归网开一面,但是你呢……”
南湘歪头,没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这大哥看来是打算再提一壶没开的水。
“哎,话说你也是真的牛逼啊!我真是服了你了!”陈辉说着说着就开始乐起来,“我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呀!哈哈哈……”
“我观察了你和老吴好久你知道吗?从老吴第一次上课开始,每一次!哎,是每一次哎!老吴说到第三句话的时候,你准时倒下开始睡。然后,哈哈哈……”
哈个头啊你!
南湘想捂上陈辉那张大嘴!
“然后,在下课铃响起的前一秒,你一定会准时睡醒抬头!真是太绝了!好像你脑子里装了时间雷达一样!哈哈哈……你不知道老吴的脸色有多精彩啊!关键是每回都这样啊,而且其他课你从来不这样的,你说你不是故意针对老吴,不要说老吴不信,任谁都是绝对不信的!哈哈哈……”
……
南湘张了张嘴,无力反驳。她也很绝望啊,天知道为什么老吴的思政课怎么这么催眠啊!她无论怎么克制可就是忍不住要睡啊怎么办?
“所以你还是小心点吧,再加上经常迟到,估计老吴很快要向你开炮了。”
“好的,大哥,谢谢提醒!”
‘我可真是谢谢你啊!’南湘乖巧点头,皮笑肉不笑。
晚自习陈辉和管杰习惯性迟到,本着投桃报李的原则,南湘替他们打了个圆场。
两人第一节下课的时候才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管杰生的黑,再加上瘦小,脸上一般看不出什么情绪,毕竟面积摆在那,可发挥的空间不多。
但陈辉就不一样了,南湘瞥了他一眼,见他满面红光,嘴边流油,想着闲来无事,便多嘴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陈辉呲着大牙直乐:“我跟你说,中医院后面新开了一家羊汤馆,为了开业大酬宾,吃小饼竟然不要钱!”
“哎,你猜猜我俩这一顿吃了几个饼?”陈辉撞了撞南湘的胳膊,兴奋得不行。
南湘抿着嘴笑,偷眼看了看一旁的管杰。管杰也在跟着乐,看傻子似的看着陈辉。
见南湘不说话,陈辉到底是憋不住,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头,一脸自豪道:“我们一顿饭吃了他家三十个小饼!”
“啊?!”南湘瞠目结舌。
管杰赶紧撇清自己:“呵呵,我就只吃了九个,剩下的都是你陈大哥的功劳。”
“对!光我自己就吃了二十一个!牛逼吧?”
陈辉是发自内心的自豪,南湘忍不住嗤嗤笑起来,边笑边点头。
“明天你要不要一起去啊!没空的话后天也行,他家这个活动要持续一个月呢。”陈辉盛情邀请南湘,南湘赶紧摇头。
管杰也来了兴致,歪着头招呼南湘:“哎,南湘,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嗯?赌什么啊?”
“就赌这家店的免费活动到底能撑多久怎么样?”管杰也不等南湘回应,顿了顿之后,伸出一根手指,“只要陈辉坚持每天去吃,我赌这家店撑不过一个星期。”
“噗——”南湘彻底笑喷。
陈辉这才明白两人在打趣他,顿时就不乐意了:“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做买卖的哪能言而无信呢,不就几个小饼吗,老板至于那么小气吗?”
可这是东鲁人的小饼啊,这小饼好说也有陈辉的巴掌大了,实在是不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