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去复几许》红泥小火炉i

17、就此结束吧，为那段荒唐却又甜蜜的过往 在这女孩面

　　“吃什么呢？吃得这么香？”
　　南湘刚走进画室，迎面就碰上了王明。见她手里的烧饼，王明挑着眉瞥了几眼，没话找话说。
　　南湘不搭理他，寻了个角落安置好了画架。
　　王明见她这德性，嗤笑一声，难得没有继续纠缠。
　　新的生活正式拉开帷幕，斥巨资换来的学习机会，南湘一点不敢松懈。想到自己的色彩偏弱，这段时间她直接把素描丢在一边，主攻色彩。
　　靳老师的色彩确实更平易近人，南湘的进步几乎是在飞速前进。
　　可她经常画着画着便走了神，脑海里不自觉便会想起，当初傅心安在她的画纸上随意而洒脱画上几笔，便可以让她整个画面都亮起来的情形。
　　如今这个点亮了她灰暗底色的人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傅心安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南湘已经隐约明白，傅心安只怕是再次隐匿了自己的踪迹。
　　接连经历两次这样的窘境，南湘已经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伤心还是愤怒。除了嘴角不断冒出来的燎泡，就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出自己的心境到底如何了。
　　她只是憋着一股气，每天从画室回去的路上，都会例行公事似的打一遍傅心安的电话。
　　直到一个星期后，南湘终于再次站到了王明面前。今天外面的雪化了，粘的人满脚泥泞，南湘拎着烧饼等在画室的走廊上愣愣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明才从外面走进来，打着哈欠，一头黄毛凌乱地呲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王明，”南湘叫住他，上前一步，“傅心安的新号码你知道吗？”
　　王明闻言挑了挑眉，那神情带着三分鄙夷，剩下的全是得意：“哟，南大学霸今天这是被什么风吹了，竟然肯主动找人说话了？”
　　“哎呀，”他掏了掏耳朵，“我这觉也没睡醒，肚子又饿着，那肯定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啊！”
　　南湘默了默，伸手把拎着的烧饼递了过去。
　　王明顿时呲牙笑起来，接过烧饼，无赖似的回应：“嘿嘿，哎呀，这一个烧饼就想把我打发了？以后每天早上帮我带一份早餐，我就抽空帮你打听打听。”
　　说完他也不等南湘回应，咬着烧饼就扬长而去。南湘咬着嘴唇半天没动，她知道，王明这个无赖是咬定了她不敢反抗。
　　受人这样欺辱，没情绪是不可能的。可南湘只觉整个人都木木的，就是心口涨得难受……
　　但一连吃了三天烧饼，王明忍不住了。
　　他干脆没接南湘手里的袋子，粗声大嗓地吆喝：“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坑？谁一天到晚吃一样的东西啊？糊弄我是吧？”
　　南湘冷冷抬眼：“我每天吃的就是这个，我也不觉得每天吃一样的东西有什么不对的！你如果想吃别的也行，明天我给你换，不过你已经欠了我六块钱了，这饭钱你现在是不是给我一下？不然明天可能连烧饼我也垫付不起了。”
　　“你他妈……”王明被气笑了，手指指着南湘，上前一步，“居然还敢问老子要钱？你有没有搞清楚你是有求于老子啊？”
　　南湘默默后退一步，但眼睛始终冷冷盯着王明：“王明，做人不要太过分！我自问与你无冤无仇，你三番两次羞辱我，是因为我看起来很好欺负是吗？”
　　不与人争执，是因为不想多生是非，可若是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却不回击，只怕这辈子都会被人随便践踏了。
　　“老子就欺负你了怎么了？看把你能耐的，艹……”王明瞪着老鼠眼，一撸袖子又想往前蹿，可下一秒就被人薅着领子拽了一个趔趄。
　　“你他么屁大点还敢张口闭口说老子？你想欺负谁，来，你当着我的面欺负一个我看看！”管杰说着上去就是一脚，幸亏王明躲得快，这一脚才没踢实了。
　　但几次三番在管杰这里吃瘪，王明的气性也被彻底拱上来了。他指着管杰跳起脚来就骂：“你他么又是什么东西，老子就收拾这个不要脸的娘们了怎么着？”
　　“呸，真他娘的晦气！这货满嘴喷粪，南湘你先回去画画，我帮他清理一下口腔！”管杰回头朝着南湘笑，但眼里的狠厉瞧着就让人害怕。
　　南湘摇摇头，伸手拉住管杰：“哥，没必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我们走吧。”
　　管杰挣开她，也摇头：“你不懂，这种人不收拾服帖了，只会一直膈应人，你别担心，先回去，省得在这不小心让他咬了。”
　　“放你娘的狗屁……”王明骂骂咧咧的冲了上来，这次管杰又是对着他来了一脚。这一脚正中心窝子，王明嗵的一声趴到了地上，好半天才抱着肚子在地上哼哼起来。
　　南湘也是被管杰这一脚惊得半天没回过神，一开始瞧着王明趴在地上没动静，还以为他被管杰一脚踹死了。
　　管杰却笑嘻嘻的，等王明缓过气来，才慢悠悠蹲在他身前，揪起他的领子又问了一遍。
　　“来，老子教你怎么用嘴说话。”说着他使劲拍了拍王明的脸，指着南湘道，“先说一句‘姑奶奶对不起’给南湘听听。”
　　王明脖子一梗，还没来得及吭声就被管杰使劲勒住了衣领，这下他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早有不少人围成一圈看热闹，直到见王明的脸都涨红了，才赶紧帮着打圆场：“王明你还是给人南湘道个歉吧，人家南湘天天给你带早餐，你不说感谢怎么还能嫌弃呢？”
　　管杰闻言立即点头，看着那男生很是赞赏：“哎！这哥们是个明事理的！”
　　“就是啊，王明，你赶紧服个软吧，道句歉，杰哥不会和你计较的。”
　　“王明你赶紧说话！”
　　王明狂翻白眼，关键时候这些个狐朋狗友没一个讲义气的。他倒是想说，可现在脖子被勒得死紧他哪里说得出话来。
　　论打架，管杰明显是个老把式。见这货收拾得差不多了，手上便暗暗松了一点力道。王明赶紧大口呼吸起来，一边咳一边恶狠狠道：“对不起！”
　　南湘早就看不下去，见王明依旧死不悔改的模样，干脆转身就走，随他们折腾去。
　　不多时管杰过来找她，站她旁边沉默着看她画画，好半晌才轻声说道：“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帮你打听，以后别再和那个渣滓打交道了。”
　　“嗯，好。”南湘点点头，顿了顿才抬头看着管杰，“我没什么想问的了，哥你不用替我操心，以后那帮人我会离得远远的。”
　　“也不用躲着他们。该怎样就怎样，反不了他们。”管杰笑了笑，转身走了。
　　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罩着一个小姑娘，这感觉还真是怪奇妙的。管杰边走边摇头，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转眼过去了月余，已经进入了隆冬时节。南湘没带多少衣服，身上穿的又不够厚实，显然她需要再采购几件衣服了。
　　但南湘一直拖着没去，直到舍友们谈论起西单的服装批发市场便宜实惠，南湘这才心动起来。
　　几个小姑娘一拍即合，第二天便相约一起去了西单。
　　南湘话不多，瞧着这西单和家里的商城差不多，衣服价格甚至有些比家里的还要便宜，她到底是没忍住，买了条裤子。
　　西单逛完已经到了黄昏十分，小丫头们逛得不尽兴，想着这里距王府井不远，一行人略一商量，又跑到了王府井。
　　到了这里南湘这才真切感受到了大城市的氛围。
　　林立的高楼，金碧辉煌的商场。此时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在深蓝色的夜幕下，人们行走其间，同样是凡世间的熙熙攘攘，却自带着别样的高贵冷艳。
　　这里的行人明显穿得更时髦一些。南湘下意识扯了扯自己黑色的棉服，又想起了当初非要去名牌服饰店时的感觉。
　　在这样干净明亮的商场店铺内，她会觉得自己浑身都在落灰。
　　南湘连走进去的欲望都没有，她并不渴望所谓的名牌，只是生活的困苦让她内心充满了无力和失落罢了。
　　但同行的其他女孩子似乎并没有这么多的感慨，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十分兴奋。南湘干脆招呼一声，推说累了，一个人到路边的椅子上坐着等她们。
　　路对面的小吃摊位散发出迷人的香气，南湘靠着椅背，百无聊赖的打量着摊位上摆放的小吃。
　　竟是些蝎子蜈蚣！串成串的蝎子蜈蚣被放在油锅里煎炸一番，再出锅时虽然还是那副张牙舞爪的狰狞面孔，却散发出了很是诱人的香气。
　　南湘忍不住翘起唇角。老家那边也有吃虫的习俗，但却比不上首都人民这么豪放，竟连毒虫都被驯服成美味。
　　小吃摊前不时会有游人驻足，不少人发出惊叹之声，但敢于尝试的却没几个。她坐在一边瞧着热闹，倒也很有些自得其乐。
　　可小摊前的一对男女转过身来的一瞬，南湘唇角的笑意却僵在了脸上。
　　男生高大帅气，灯光下，他那冷白的皮肤在视觉上更添了三分冲击力。此时他身边的女孩正亲昵的挎着他的胳膊，仰着脸，不知在对他娇憨的说着什么。
　　竟是傅心安！
　　南湘下意识站了起来。
　　三个人仅仅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街道，也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一刻傅心安也下意识抬起头来，街对面的身影让他顿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女孩有些莫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
　　明亮的街灯和四处闪烁的霓虹，为傅心安身边的女孩添了十分的颜色。
　　南湘定定的看着她，想起那晚傅心安送她回家时，她猜测该是什么样的女孩才配得上他的情形。
　　那时她脑海里的形象虽然模糊，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她想象出的那个女孩大抵就是眼前这个女孩的样子了。
　　她的个子十分高挑，站在傅心安身边，像是一株娇艳的花树，明媚而耀眼。她的头发也应该是很长的，被她盘成了一个高高的丸子头，几缕蓬松弯曲的发丝垂在雪白的腮畔，显得那样娇俏可人。
　　她竟然还化了淡淡的妆，橘色调的口红凸显了她的少女气息，而一身乳白色的绒毛外套更是衬得她明艳动人，同时也令南湘那么的相形见绌。
　　南妈从不肯让南湘买浅色外套，尤其是冬天。因为深色的耐脏好打理。在这女孩面前，南湘终于切实的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从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滑稽可笑。傅心安却艰难地开口唤了她一声。
　　“南湘？”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被自己甩得那么干脆利落的人，竟然出现在了北京最繁华的街头。
　　他应该会觉得这一切实在太疯狂了吧？南湘张了张嘴，唇角僵住的那个笑意逐渐化为了嘲弄。她听见女生在问“她是谁”。
　　而傅心安的回答却是——老家的同学。
　　果然，她真的只是一个同学而已。南湘唇角的笑意扩大，她眨去眼里的酸涩，瞧着傅心安从女生的臂弯里抽出胳膊走向她。
　　“你怎么来北京了？”
　　“和你一样，来学习啊！”
　　南湘死盯着他的眼睛，拼了命地压制着自己想哭的冲动，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问任何问题的必要了，优雅退场也许才是自己最后的脸面。
　　“哦，你……你在哪个画室啊？”
　　“央美旁边的一个小画室，说了你可能也不知道。”说完南湘朝着他身后的女孩示意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让傅心安心里一阵阵刺痛，“这是你女朋友吗？你们也来这逛街啊？”
　　傅心安没有回应，气氛自始至终都充满了尴尬。女孩瞧着那么机灵，再说下去，怕是傅心安有的好解释了。
　　南湘有些幸灾乐祸地瞧了瞧傅心安，然后又将这视线递给了明媚女孩。三人相对无言，空气真是冷得让人忍不住战栗。
　　终是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向后退了一步：“我朋友还在里面等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她摆摆手，果断转身。
　　‘不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吗？南湘?现在这个情形算不算一个明确的答案，你满意了吗？’
　　内心的恶魔在疯狂嘲讽着她，她咬紧牙关，不肯把僵在脸上的那抹笑意丢掉。
　　‘对！终于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能彻底死心消停又有什么不好？很好！很好……’
　　可是眼泪到底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一滴滴落在衣襟上，反射着刺眼的光。南湘赶紧使劲抹了抹，水痕很快消散，也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街头的音响震耳欲聋，旋律熟悉。
　　她停在街角，眼神迷茫的看着路边的公交车牌，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这歌好像是周蕙的《约定》。
　　此时此刻竟在这样的境地之下听到这首歌，南湘再次自嘲地笑起来。约定？可惜他与她之间，好像从来没有任何约定。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可笑得像是个小丑，一个人又蹦又跳的唱着独角戏，自我沉迷，自我感动，到头来曲终人散，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一晚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的宿舍。推门的时候她才发现舍友们反而比她回来的早，看见她回来一个个都是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
　　南湘抱歉地看着她们，却实在打不起精神回应什么，只能勉强解释一句迷路了，然后推说不舒服躲回了房间。
　　大家倒也习惯了她的冷清，知道她没事便就都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南湘照常出门，虽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端倪。她照常买了烧饼，照常来到画室，手下的画笔照常稳定发挥。
　　难得画的一张人头像，被靳老师看了好一通夸奖。
　　可是自那天之后，南湘惊恐的发现，她的素描突然失去了手感，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再也找不回巅峰时候的状态。
　　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她的体内死去了……
　　南湘开始疯了似的画素描，一张张画，可往往还不等画完就被她抬手一撕，揉几下团成团丢进了垃圾桶。
　　倒是靳老师敏锐地发觉了她的状态，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直接派给了她十张色彩大画的任务。
　　一开纸尺寸的大画她从未画过，而且靳老师一直压着她的绘画进度，愣是把她浮躁的心压了下去。
　　等一幅画画完，南湘站在画前默默站了许久。
　　画室昏暗，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但南湘的画面中全是橙红的暖调，鲜活的水果跃然纸上，似乎在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她抬手在右下角签上了一个大大的湘字，湘字中再次添上了S，只是从今往后，这个符号不再独属于那个人。
　　就以此作为结束吧，为那段荒唐却甜蜜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