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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孤注 南妈说得咬 ...

  •   半夜南湘果然发起烧来,身体陷入极度难受的状况,心里反而因为昏沉和麻木好受了许多。
      梦里依旧是那片着了秋之盛装的山峦,碧蓝的天空下,她被傅心安紧紧抱在怀中,开心地转着圈。
      醒来时天依旧黑着,冬日早早的降临,阴雨天的天色亮得格外迟缓。南湘缓缓坐起身,头晕目眩,恍惚有种刚刚躺下不久的错觉。
      但是闹铃的确响过了。
      额头依旧滚烫,鼻腔里呼出的气息烫的鼻子内火辣辣的疼。南湘艰难的爬起来,灌了几口水便走出了家门。
      昨晚晚自习没上南妈已经愤怒了,南湘很明白今天她就是再难受也别跟她妈提请假休息的事儿。
      哪怕她只是趴在教室里睡觉,想必也比她待在家养病更让南妈心安。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停了,路面上结了薄薄的冰。冷意变着法的往人骨头里钻,刁钻得令人咬牙切齿。
      等到了教室的时候,南湘只觉浑身都失去了知觉,好在她的座位旁边就是暖气,她哆嗦着把手放在暖气上,离谱的是,她的手竟已经感知不到任何温度了。
      陈辉见她不停的打着哆嗦,心疼得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扯了扯自己的棉衣,却又有些犹豫。
      毕竟住校生的生活不那么方便,再加上他也确实懒,这衣服他已经很久没洗了。
      “南湘你脸怎么那么红?你这是冻得还是生病了呀?你昨晚怎么没来上晚自习?明明晚饭前我还看见你在传达室排队打电话的……”
      南湘调整了一下姿势,恨不能把自己全都贴在暖气片上。她垂着眼,整个人蔫蔫的:“外面确实太冷了,路面上全是冰,走路都要很小心……”
      絮叨了几句南湘停了下来,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其实根本不知道陈辉问了什么,自己又要说什么。
      她这样子像是生病了,陈辉想了想,难得没有多话,拿起自己的玻璃水杯走了出去。
      不多时他捧着一杯热水回来塞到南湘手里,手指碰到南湘的手心,这才发现她的掌心滚烫。
      “你这是……发烧了吧?”怪不得她一张脸通红通红的,原来是烧的。
      “没事,我昨晚就发烧了。”南湘搂着水杯趴到桌子上,“把你桌子上的这些书挪我这边帮我挡一下行吗?我想睡会。”
      说完她顿了顿,扬起嘴角五迷三道地拍了拍陈辉的肩膀:“拜托大哥帮我打打掩护哈,靠你了!”
      这下陈辉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求助似的看向管杰:“她这是烧糊涂了吧?要不要和老师说一声送她去医务室?”
      管杰点了点头:“行,你去找老师,我去楼下找唐荳。”
      等南湘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医务室了。唐荳见她醒了,头一回没有咋咋呼呼的说话。
      “陈辉他们送来的米粥还热乎呢,你起来吃点?”
      南湘摇着头笑:“你咋了,怎么说话这么温柔?我不就是感个冒吗?你这态度整的我像得了绝症似的。”
      她这话一说,不但没能逗笑唐荳,反而让唐荳的脸更耷拉了下来。她撅着嘴憋了又憋,还是觉得南湘这若无其事的样子反而不如哭一哭骂一骂的好。
      “我都听说了!南湘,你要是难受你就好好骂那个王八蛋两句吧!”
      “骂谁?”南湘眨了眨眼,唇角的笑意消失。
      “骂王明!骂段燕!这些个混蛋这些日子满嘴喷粪,连我都听说了!”
      南湘又笑起来,还以为她让她骂傅心安呢。
      “狗咬人,人却不能咬狗。”南湘下床穿好鞋,拍了拍唐荳的肩,“走吧,去画室,不要在无所谓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
      “可你还在发烧呢!”唐荳追上去,又着急又心疼。
      南湘却摆摆手,回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你说我这样拼,是不是老天都会多可怜我一些?”
      应该会的吧……
      南湘病了将近半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些日子唐荳为了与南湘形影不离,不但直接把画架搬到了一画室,更是甩了铁蛋,恨不得搬去南湘家里。
      ‘黄毛’那群人向来咋咋呼呼,段燕更是个大嘴巴。南湘和傅心安的那点事不少人都知道了,唐荳为着他们嚼舌头还私下里跟他们吵过几回。
      南湘却像没事人一样,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那个叫傅心安的人,像是从没有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
      陈辉这些日子也特别殷勤。唐荳有些看不惯,但是她第一次不想阻止他。虽然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南湘必定是十分难过的。
      这个时候,如果能有更多的人和事来转移南湘的注意力,总归是好的吧?可好死不死,事情总是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半点不由人。
      这天晚上老李走进画室,后面跟着个体形魁梧壮硕的男人。
      “来,大家都停一下笔。”老李拍了拍巴掌,示意大家都停下来,“我来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的靳尚鹤,你们可以喊他一声靳师兄,他可是第一批从咱们县走出去的大才子!”
      央美这块招牌在美术生里绝对是烫着金的,大家立即热烈鼓掌。
      但画室里经常会邀请一些已经去往高等学府的学长学姐来画室实习助教,其中并不乏各大美院的学生。
      南湘便有些意兴阑珊,只在人群后冷冷看着,对这个学长的到来并提不起多少兴趣。
      但凡努力一点,三年训练下来,那些高考的绘画理论知识根本就不需要再由他人提点。如果画不好,南湘觉得除了苦练和思考,根本没有别的捷径好走。
      别人画得再好,讲得再透彻,自己领悟不了,或者手上功夫达不到,那就是央美的教授来了也救不了你。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画画就是这么个道理。
      老李絮絮叨叨吹嘘了半天,本以为今晚无非是让这学长公开作画,大家集体观摩学习,但没想到学长却掏出一沓宣传单,上前一步示意身边的几个同学分发下去。
      很快画室里人手一份,大家好奇地翻阅了一下,竟是招生广告。
      北京、央美、艺考辅导。这几个关键词首先冲入南湘眼帘,她下意识抬眼再次打量眼前的这个叫靳尚鹤的学长。
      此人长了一脸络腮胡子,上身穿着件红棕色的皮夹克,头发留得很长,随意披散在脑后。见大家好奇地打量他,他面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人倒是很有些艺术家的典型特质,落拓、沧桑,但又浑身散发着不羁的气质,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再能入他高贵的眼底。
      他清了清嗓子,对于自己画室的基本情况进行了简单的介绍。
      由于是学校推荐进来的辅导班,资质和信用问题就不在大家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南湘看了看广告单上的价格,手指无意识的点上去,愣愣的半天没抬起来。
      三千六百八,课时为期三个月,差不多到艺考开始的时候截止。
      这个价格刚好是她去年外出艺考花费的总费用,之所以对这个数字记得这么清楚,完全得益于南妈经常性的耳提面命。
      南湘对于大人们的工资收入并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但她明确知道的是,这对她家来说,是很大一笔钱。
      一笔绝不可能随意支出的钱。
      “哎,这个价格好像挺便宜的呀。”有些消息灵通见多识广的同学正在小声讨论着,南湘的视线扫过去,只见那几个正在交谈的同学都点了点头。
      她顿时自嘲一笑,心思在瞬间转了不知多少个弯……
      晚自习回到家,南湘直接把单子递给了南妈。南妈只扫了一眼就丢在了一边,连句多余的问话都没有。
      这反应南湘早就预料到了,她又拿起那张单子递过去,拦住了南妈的脚步:“妈,我要去北京学习。”
      “什么?”
      “我要去北京中央美术学院的辅导班学习。”
      “北京?”南妈有些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声音,“好好的学校你不待,去什么北京?”
      “这就是学校推荐我们去的,去更好的地方学习才能更进一步,艺考的时候也能更有把握。”
      南妈一把扯过单子又看了一眼,上面的价格简直刺得人眼睛痛:“不可能!光是学费就三千多,再加上来回路费、住宿和生活费呢?三个月的时间呀,那得多少?”
      南妈说着又要把单子扔回来,南湘却一把摁住她的手,态度坚决的看着她:“来回路费和住宿费全包,吃饭我尽量少花钱。妈,我应该没机会再复读了吧?现在我不少同学都选择去大城市学习,这次这个辅导班的费用真的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南湘我看你真是疯了!”南妈把单子狠狠甩在她身上,气急败坏地指着她的鼻子骂,“我哪辈子欠你的,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好好的文化课你不学,非要学什么美术?你也不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在学美术!”
      “妈!有事说事!不要扯这些其他的!”南湘死死咬住牙关才把聚在眼里的泪眼憋了回去。
      “我知道我没有把文化课学好让你失望了!我也知道我让你们为难了!但是妈妈,如果您愿意我随便上个学校,那暑假的时候您又为什么不让我去那个什么畜牧业学院呢?自小到大您就一直告诉我要上名牌大学的不是吗?所以我拼了命的画,受伤了没有请过假,发烧感冒了半个月也从没有请过假!可我还是怕,我怕我还是考不上好学校!”
      “你……”
      考不上三个字简直是这个家最大的诅咒,南妈气得浑身发抖,却指着南湘说不话来。
      她转身又要走,南湘立即又跨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两个人彻底僵住,吓得南星赶紧挡在两人中间,拉拉这个扯扯那个,却无济于事。
      好在这时南爸终于回来了,开门见到这娘仨的气氛,赶紧过来充当和事佬:“你们这是干啥呢?南湘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把你妈气成这样?”
      南爸说着把南湘拉开来,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接着回头哄着南妈回了卧室。
      南星则小声叫着姐,好歹把南湘拉回了她们自己的房间。
      “姐你放心吧,咱爸一定会向着你的,咱们先睡觉,等明早咱爸的好消息。”
      “嗯,你先睡。”南湘点了点头,伸手关上了灯。
      打发了小星,她在黑暗中坐到了书桌前,暗夜静寂,老房子也不隔音,隔壁父母的争论声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南妈的声音似乎有些哭腔,南湘听着听着,眼泪终于默默地冲出了眼眶。
      是的,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今晚的作为是有多么的任性和自私。
      但是她确实疯了,心里的难过和压抑让她窒息,她清楚地知道,她必须为自己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她必须到他面前,听他亲自给她一个解释!
      父母似乎争到了下半夜,南湘知道,家里的四个人,几乎人人都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南湘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等着,瞧着窗外陆续亮起灯火,却一点要去学校的意思都没有。
      南妈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她,顿时就火了,南爸赶紧拉住南妈,两个人一起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南湘,我和你妈商量了一晚上,觉得还是应该支持你。你想去就去学吧,好好学,争取考个好学校。”
      “嗯。”南湘点头,眼泪差点又没忍住。可是紧接着南妈说的话又让她把眼泪逼了回去。
      “南湘,你写个欠条给我。这次你少说也得花五千块,加上上次艺考花的钱,这三年学画画额外花的钱,还有今年艺考、以后上大学你这个专业也要多花不少,这些钱全部都给我记在账上,等你大学毕业挣了钱,你必须一分不少的还给我!”
      南妈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南湘是一条扒在她身上吸血的毒蛇。南湘愣在当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在自己的妈妈眼中看到仇恨的眼神。
      父母子女一场,何至于此!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南爸半是惊讶半是愤怒的声音传出来,像是隔了一层水面,影影绰绰,听不分明。
      南湘像个看戏的旁观者,看着南妈又和南爸吵了起来。如果不是笃定自己确实不是他们捡来的孩子,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面前的狗血剧情是不是在做梦了。
      良久之后,直到南妈吵累了,南湘才站起来。她回屋找出纸笔,当真一笔一划的写了一张欠条,拿给了南妈。
      那天之后,南湘没有再和南妈说过一句话……
      “什么?你真的要去北京了?你妈竟然同意了?”得知这个消息,唐荳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同时她又十分羡慕起来,毕竟那可是北京,是央美啊!
      如果可以,谁不想去见识一下呢?但南湘似乎并不高兴。
      “我也好想去啊!南湘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南湘勉强笑了笑,如果她早知道自己的这次抗争会换来南妈那样一番话,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勇气去尝试。
      “哎呀,可是你要走三个月啊!我的天,我舍不得你啊南湘!”唐荳一把搂住南湘的脖子,眼泪都要出来了。
      南湘被她弄得终于笑起来。
      陈辉听闻这个消息也慌了。他清醒的知道,他绝无可能和她一起去学习,他也十分清楚她这次去北京学习还有什么目的。
      可是他不知道仅剩的这短短几天他还能做什么,无措和慌乱让他愤怒,但是他并不舍得对自己心爱的女孩表现出一丝半点的怨气。
      他只能一次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南湘说着不要去,理由掰碎又揉圆,却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些理由是有多么苍白无力。
      时间眨眼就到了南湘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南湘静静坐在座位上看书,仿佛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陈辉枯坐着,愣了半天突然转过身面对着南湘,郑重其事道:“南湘,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这直球表白惊得南湘瞪大了眼睛,她愣愣地看着陈辉,见他满脸认真却又焦急的神色,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我知道这话说得太突兀了,我也什么都没有准备……主要是……”陈辉急得抓抓脑袋,有些语无伦次,“主要是我不敢大张旗鼓地做什么,我怕给你惹麻烦。”
      “但是!”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铅笔盒,双手合十地捧着,仿佛在捧着香烛许愿似的,“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保护你,不让你受任何伤害。”
      陈辉此时恨不得单膝下跪以表真心,一张脸涨得通红,大冬天的竟然额角上全是汗珠。
      南湘看着他这憨憨傻傻的样子,内心着实有些被暖到了。
      她抿着唇笑起来,淡淡看着他,想了想才轻声笑道:“大哥,咱这是法治社会,我能有什么危险啊?还需要你赌咒发誓的说要保护我?”
      “别闹了。”她笑着起身扒拉了他一下,“大哥你让让,我要去打水。”
      “南湘!”陈辉蹭一下站起来,满脸的哀求,“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我呢?我和那个姓……我到底哪里比别人差了?”
      南湘闻言倒退一步,仰起头看着陈辉,神情说不出的认真:“陈辉,你为什么要和别人比?你就是你,你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能认识你,还能和你做朋友,我很开心。”
      南湘说得很缓慢,一字一句,生怕他听不进去,不把她的话当真。
      说完她顿了顿,换上玩笑的神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大哥,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什么呀?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影响我们纯洁的革命友情哈!”
      说完她又扒拉了他一下,从他身边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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