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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快乐 鼻尖几乎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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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日上中天,南湘给这幅风景收了个尾。按照惯常的习惯,画完成了,总要站起来退到远处看一看的。
拉开一段距离,才能换个视角重新审视一遍画面,这样更容易发现画中的不足,以便及时调整。
可南湘却直接跳过了这一步,三下五除二收拾好画具,抬脸看向傅心安的时候,双颊泛出了红晕:“那个……我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傅心安好笑地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太远了,但是眼前这个小村子……”
“小村子怎么了?”南湘咬了咬唇瓣,拔脚就走,“没有公共厕所的话,村子里有人家,我去找找看,借用一下人家的卫生间好了。”
但这个时候可能大部分人还在田里农忙,一路走下来,他们经过的民房几乎都锁着大门。
南湘额角和鼻尖上全是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要么,你去远处的树丛?”傅心安到底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建议。南湘立即瞪了他一眼,表示了反对。
好在两人再往前走了一会,终于在一户院落门口看见了一个老大爷。大爷正悠闲地倚着自家大门的门框,蹲在地上抽大烟袋。
南湘赶紧跑上去,细声细气地请求大爷:“大爷,我能用一下你家的卫生间吗?”
“啊?你说啥?”大爷抬起浑浊的双眼,侧了侧脑袋,表示有听没有懂。
“呃……”看来语言不通啊!南湘语塞,着急的伸出两只手,却不知道该如何比划,“就是……我想……”
傅心安上前一步拉住她,俯下身子大声道:“大爷!恁家有茅房木有?”
“茅房啊!有啊!恁要使?就在那边猪圈边上!快去吧!”
大爷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南湘没怎么听懂。
“你怎么会说这里的方言啊?”虽然说得并不地道,但很显然可以顺畅与人沟通了。
“这几天四处溜达,听得多了就学会了一些。”傅心安带着她走到大爷手指着的地方,只见一间极其矮小的茅草屋破破烂烂的歪在那里。
茅屋一旁是低矮的石墙,里面不时传来猪的哼唧声。南湘有些迟疑,还没走近,已经闻到了不可描述的味道。
她的脸顿时就绿了。
见她又想转身,傅心安赶紧忍笑拉住她:“这里的厕所估计都是这样的,你再去找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南湘闻言看了看四周的民房,确实,没见谁家的院落造的更豪华一些。那些土墙碎石垒起的院落像是一群饱经风霜的老人,佝偻着腰,全是矮小破旧的样子。
再说她也确实有些憋不住了!
南湘硬了硬头皮,犹豫着走了进去。傅心安有些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去,果然不到三秒钟,便听南湘尖叫一声冲了出来。
此时她的脸色已经从绿转青,一副立即要昏厥的样子。
傅心安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南湘,一边笑还一边不忘好心的拍拍她的后背,方便她好好呕吐一番。
“出发前我说什么来着,我是不是和你说了,这里的厕所一言难尽,你肯定受不了的……”
“闭嘴闭嘴!”南湘的眼泪都飚了出来,干呕了几下之后,甩手就走,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待下去。
但是那里面的画面却一遍遍在她的脑子里转悠,怎么强行制止都无济于事!
见她一边走一边不时的干呕几下,傅心安几乎笑到岔气,他赶紧拉住她,指着远处的山峦分散她的注意力。
“哎,你看那边,那是不是飞过一群鸟?你看看那是不是要南飞的大雁……”
两人最终还是回到了厂房上了厕所。南湘出来的时候不见傅心安的身影,一路找出去,终于在一个车间外看到了他。
“你在看什么呀?”南湘凑上去,伸头看到了车间内的情形。
巨大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几个工人正在忙着劳作。
车间正中的地上堆满了红彤彤的山楂,工人们扛着铁锹,将山楂连泥带叶的铲进小推车,紧接着推到一旁的一口大锅旁,哗啦一声,一股脑的全倒了进去。
并排三口大锅,全都热气腾腾的,空气里弥漫着煮熟的山楂酸味。
锅旁的另一个工人正在不断搅拌着锅中的山楂。
兴许是已经煮熟了一锅,刚将推车腾出来的那个工人顺势将车子推过去,两人一人一柄巨大的勺子,呼啦呼啦的往推车里舀山楂糊。
糊糊很快充满了推车,工人抬起车把手,直接脚踩着车间正中的山楂堆穿过车间,将那些糊糊倒进了车间另一头的机器里。
南湘眨了眨眼,皱眉,捂嘴,然后缓缓看向了傅心安:“那些山楂,这是连泥带土,洗都不洗,就开始加工了?”
傅心安点头,顺嘴再火上再浇点油:“嗯,而且还穿着从来都没有洗过的雨靴,随意拿脚踩来踩去。你看他的鞋……”
南湘顺着他的话看过去,被那黑乎乎不知沾了什么东西的鞋底刺激得立即挪开了视线。
“这家厂子是加工什么的来着?”
“好像是山楂片?”
“你以前爱吃山楂片吗?”南湘试图用同病相怜来寻找一丝安慰。
“哎呀,我发现我还挺幸运的。”傅心安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我从不喜欢吃山楂片!哈哈哈……”
“……”
南湘发誓,以后她再也不吃山楂片了!
“哎,你去哪啊?该找大部队汇合吃午饭了……”
“你自己去吃吧!”接连受到这么多打击,谁还能吃得下东西,傅心安你个混账东西,怎么不撑死你!
南湘崩溃暴走,一早起来的好心情几乎全被破坏掉了,傅心安这个猪头竟然还敢笑得那么夸张!
傅心安追上去,伸手拉住闷头暴走的南湘:“今天中午大部队不回厂区吃饭休息,你确定不要回去集合?”
她倒是把这一点给气忘了。
“那还是回去吧。”
两人出了厂区,没走几步就碰上了袁老师带的队伍,唐荳他们赫然就在其中,看见南湘两人,唐荳赶紧疯狂招手。
一行人正顺着厂区对面的河谷蜿蜒前行,南湘赶紧加入到队伍中,拉住唐荳大倒苦水。
唐荳也被成功恶心到了,旁听的一群人脸色也是精彩纷呈。很显然,不少人与南湘遭遇了同样的境地,一个个在心里又是发誓又是盘算。
盘算自己十八年来,到底吃了多少山楂制品。
不过陈辉管杰之类的男生似乎不在这个行列,陈辉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嗐!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不是都煮熟了吗?一点泥啊土啊的怎么了,咱们吃的所有东西,要是追根究底,不都是从土里来的吗?”
他这一番宽慰简直令人愤怒,唐荳瞪了瞪眼,嫌弃道:“你怎么不说人死了还入土为安呢?你可闭嘴吧!”
“哈哈哈,糖豆子你不懂,我看陈辉这番话,很有些大智慧!不错不错!”袁老师开口打趣他们,陈辉顿时得意起来。
“切!”唐荳暗暗翻个白眼,拉着南湘欣赏路边的草木。
河谷小路的两旁,遍植了许多藤蔓植物,丛生的枝叶在他们头顶结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凉棚。
正午热辣的阳光被挡了个结实,微风划过溪流,裹挟着沁凉的水汽扑到他们身上,别提有多么凉爽惬意。
顶棚上不时垂吊着几个嫩绿的椭圆瓜果,随风摇摆间,像是一个个胖胖的小娃娃,憨态可掬。
“这是什么瓜啊?长得怪好看的。”
“这是佛手瓜。形似佛手,气味鲜甜甘香,是这里的特色菜。”袁老师及时答疑解惑,指了指前方,“今天咱们就找个农家吃饭,尝尝这里的饮食特色。”
“哇塞!太好了!”唐荳一蹦三尺高,在表示欢欣鼓舞的人群中格外出挑。她拉着南湘快走几步到袁老师身边,指着路旁篱笆上的一粒粒小果子问道:
“袁老师,这是什么啊?好吃吗?”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摘,袁老师赶紧拍掉她的爪子,挑了挑眉打趣她:“我说糖豆子啊,你现在嘴巴还涩不涩了?舌头能自由行动了?”
南湘没怎么听懂,疑惑地看向唐荳,唐荳的脸却腾的一下红了。
只听袁老师继续道:“咱可不能刚好了伤疤就立刻忘了疼了!我跟你说啊,这是花椒,是炒菜用的调料,甭管生吃还是熟吃,那滋味可比你方才摘的柿子有劲多了!”
“哎呀!袁老师!咱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了吗?”唐荳感觉自己彻底没脸见人了。
南湘看向铁蛋和陈辉,从两人促狭的表情中,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唐荳,你到底还是对那些柿子树下手了?”
唐荳咬牙跺脚:“哎呀!那漫山遍野的全是柿子树,那么多的柿子在上面也没人采摘,我这不是寻思着大概是人家不要了嘛!这不就顺手摘了一个尝了尝嘛。谁知道这柿子吃到嘴里涩得人舌头都麻了呀!我到现在还拉不动舌头呢!倒霉死了!”
“哈哈哈……”大家忍不住再次哄笑起来,可见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唐荳羞愤欲绝,可即便是南湘也还是忍不住,不厚道的笑了。
佛手瓜棚的尽头,藏着一家小小的农户。现在经济好了,农家乐也逐渐盛行起来,这户人家在庭院的葡萄藤架下摆了两张大圆桌,正好用来招待吃饭的客人。
菜品很快端上来,一群饥肠辘辘的年轻人抄起筷子就饿虎扑食,诸如唐荳这类的猛将,早就把各个菜品挨个尝了一遍,南湘才刚把筷子举起来。
“哎,南湘,你尝尝这个,这个应该就是那个佛手瓜。”唐荳眼疾手快的夹了几片脆生生的瓜片塞进了南湘嘴里。
南湘被塞了满嘴,不得已赶紧咀嚼几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味道充满了口腔,她的舌头顿时就麻了。
靠!她瞪向唐荳,还没等出声申斥,却被唐荳一把摁住:“嘘,别说话。”
唐荳与她耳语了一句,紧接着如法炮制,憋着坏笑把几片瓜叠在一起,又喂给了铁蛋。
铁憨憨果然中招,然后也被唐荳迅速压制,不得出声示警。
南湘在一旁偷着乐了半天,眼角瞥到傅心安正挑挑拣拣的夹着菜,突然便心里痒痒起来。
她抿着嘴,学着唐荳的样子夹了一筷子瓜片,不动声色地放进了傅心安碗里:“你尝尝这个佛手瓜,挺好吃的。”
刚刚她和唐荳的小动作应该没人发现,南湘眼巴巴地看着傅心安,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又像是毫无防备似的,慢条斯理地夹起瓜片送进了嘴里。
但是傅心安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南湘疑惑地瞧了瞧盘子里,不对啊,明明瓜片上沾满了黑色的小颗粒,每一片吃下去,味道都相当的销魂才对啊!
“哎哟我去!这是什么黑暗料理!”陈辉终于吆喝出声,紧跟着同桌的人纷纷中招,都在忙着找水喝。
袁老师被他们笑得几乎要跌到桌子底下,她扶着桌子,指着他们笑骂道:“该!让你们抢!那些黑色颗粒就是花椒,吃的时候要拨掉的,不然舌头全麻了!哈哈哈……”
原来这就是花椒啊!一盘菜里放这么多,这到底是个什么喜好啊!这里的人口味这么重的吗?
众人纷纷厥倒,就算吃别的菜的时候也开始小心瞧着花椒,再不能继续中招了才是。
直到此时南湘也没从傅心安嘴里听到半个字,不由得佩服的看向这位仍在继续咀嚼的勇士:“你……还好吗?”
傅心安故作疑惑:“嗯?是挺好吃的呀,来,你也吃一口。”他夹起满满一筷子瓜片,迅速塞进了南湘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中。
“唔——”要是当众吐出来,这在饭桌上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南湘的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这下彻底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下午根本没人有心情画画,一个个全部野到了山上。
袁老师心性活泼,南湘唐荳他们也都愿意跟着她玩。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山上扫荡,爬坡跳沟,活像一群花果山上的猴子。
山上的柿子经过唐荳以身试法,已经没人再去觊觎,山楂虽然还好端端的长在树上,但被南湘的描述恶心到以后,更加没了市场。
如此一来,山上的酸枣丛便成了新宠。
但是酸枣丛上遍布尖刺,唐荳一边摘一边嗷嗷乱叫,弄得铁蛋哭笑不得。
“你别伸手了,我帮你摘。”
“那怎么行?你知不知道,这个赶山的趣味就在于自己亲自动手,亲身感受收获的快乐?”
铁蛋顿时无语,看向正走过来瞧热闹的南湘求救。南湘立即给予了铁蛋火力支援:“你这叫快乐啊?快乐的嗷嗷乱叫?”
“这叫痛并快乐着!懂吗?”打嘴架唐荳就没输过,但这不影响她乐于分享的好品质,她摊开掌心,大方道,“呐,快尝尝!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确实好吃。”南湘挑眉,顺手递给一旁的傅心安一颗。傅心安却不要,显然对南湘推荐的食物已经失去了信任。
南湘立即瞪眼:“真的好吃!不骗你!”
“是吗?我尝尝。”陈辉凑过来,伸手抓走南湘手心的酸枣,一下丢在嘴里,眼睛瞅了瞅南湘,继而瞥了傅心安一眼,“是挺好吃,那边还有,我带你去摘啊!”
“哪还有?”唐荳压根没看见三人的眉眼官司,闻言赶紧凑上来。铁蛋拉住她,指着另一边道:“那边好像也有,咱们去那边。”
南湘赶紧就坡下驴,顺着铁蛋的话胡乱指了个方向:“我看那边也有,这样,陈辉你去那边,我们去这边,咱们别凑一起,分散开来摘到的几率更大。”
说着南湘拔脚就走,走出去好远才发现没人跟上,回头去看,傅心安竟然还在原地站着,也不知在和陈辉说什么。
两人没说两句,陈辉便冷笑一记扭头走了。但是傅心安却没动弹,感受到南湘的视线,他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并没有要与她一起的意思。
南湘顿时就委屈了,嘴巴微微撅起来,满怀怨念地盯着他。傅心安这才真正笑起来,迈开长腿几步赶上她,还故作无知的朝前摆摆头:“走啊!”
但是要朝哪里走啊!她本来就是瞎指的方向。
南湘又撅了撅嘴,但还是与傅心安一起并肩走了下去。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丛疑似酸枣的树丛,南湘快跑两步,还没等看明白,脚下立即来了个急刹车。
眼前赫然一道不小的深沟,沟壁坡度不小,她伸脚踩了踩边缘,立即有碎土滚了下去。
土质松软,还全都是些无法抓在手中的低矮荒草,这坡怎么下啊?南湘回头看向傅心安:“这应该……下不去吧?”
“下得去!”傅心安说话间已经几步冲到了坡底,然后又回头爬上来几步,向她伸出了手。
南湘下意识后退一步,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表示了拒绝:“不行不行,我,我,我怕……”
“别怕,我扶着你。”傅心安又向上了几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走,有我在呢。”
“哎哎,别别,慢点,我我我……”南湘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脚下不断在打滑,吓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傅心安被她这怂样彻底逗乐了,眼看着还差两步就到沟底,他干脆手上用力把南湘一扯,然后自己先一步跳到沟底,张开了双臂。
南湘尖叫一声,猛地扑到了他的怀里。他紧紧抱住了她,以极尽保护的姿态。
耳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缓了许久才睁开眼睛,微微侧耳想要分辨这到底是她的心跳,还是他的。
可是她分辨不出,脑中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方才的惊吓使她大口的喘息着,温热的气息呼出,一下又一下紧密的扑到傅心安的脖颈间,烫得人心里发颤。
少年的身体宽厚温暖,少女的气息甘冽清甜。南湘抬起头,鼻尖扫过他的下颌,两人堪堪撞进了彼此的眼中。
鼻尖几乎相触,滚烫的气息在咫尺间绞缠,难解难分。他们定定地望着彼此,视线在对方的面容上,一寸一寸细细描摹。
原来他的眼瞳是琥珀的颜色。宝石般泛着蜜色的琥珀深处,有她小小的倒影。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底!
南湘微微笑起来,嫣红的唇瓣微微开启,如同骄阳下绽放的蔷薇。手臂蓦地收紧,傅心安却猛地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用力抱紧她的腰肢,带着她原地转了几圈。头顶的蓝天跟着快乐地旋转,南湘咯咯笑着,双臂也跟着热切的回应,更紧地拥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