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躺鱼

5、第五章

　　“你愿意保护我嘛”，天桦拉着他的衣角，疼痛让她声音低沉。
　　郑阳南答道：“当然，我是你的契奴，当然会护你一辈子”，死亡，人之常情，郑阳南早已见怪不怪。
　　天桦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四肢渐渐的化成树枝一般，看着这般变化，郑阳南心头说不出是难过还是该高兴，契主死亡，他理应恢复自由身，这该是高兴的事，但是他高兴不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天桦身上的光芒渐渐消失，身体也逐渐恢复成人形，面容也红润起来，这时，她突然站了起来，在郑阳南面前转了个圈。
　　郑阳南愣在原地，半响才回过神来，心中疑惑不解，这不是死了嘛，怎么又活了，难不成回光返照嘛？
　　“噢，你骗我”，郑阳南不知是高兴还是气恼。
　　“我可没骗你，姥姥说过，这凡间的吃食确实不能食用，与我身体的灵力相冲，无法共存，但是，我刚才使用秘术封印了我身体的灵力，既然灵力没有了，自然就安然无恙了”，天桦解释道。
　　“明知不可食用，为何偏要食用”，郑阳南质问。
　　“你不懂，人间吃食实在是太美味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天桦心满意足的笑着，失去灵力似乎对于她来讲是无所谓的。
　　......，郑阳南无语，为了吃一顿大米饭而封了自己的灵力，这怕是脑子进水了吧。
　　天桦接着讲道，她说化形以来，她也拥有了人所拥有的七情六欲，她一直好奇人间的事物，她总是让姥姥和她讲人间的故事，她说姥姥几百年前曾经在人间游历，人间风景很美，人间有好人也有坏人，人间的情感很感人，人间的坏人很虚伪，喜欢骗财骗色，人间的食物不能吃。她又说，姥姥讲的越多，她就越好奇，情感是什么，钱财是什么，色又是什么，食物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听着天桦讲述的，郑阳南偷偷咧着嘴笑着，这小仙女，就是张清纯可爱的白纸，还好是遇到我郑阳南，要是遇到坏人，怕是活不过三天。
　　“你说，情感是什么”，天桦问。
　　“这个怎么说呢......”
　　“那色是什么呢”，天桦又问。
　　“这个不方便解释”，郑阳南扭过头去。
　　“喂，你可是我的契奴，我问你什么，你就得回答什么”，天桦插着腰追问着。
　　怎么还是如此无理取闹，郑阳南心里嘀咕着，只得小声道：“不好说，说不清，道不明，总之是一种很奇怪的力量”。
　　“很奇怪的力量......”，天桦陷入了沉思。
　　月牙高挂，夜空繁星点点，二人并排的靠在旁边的茅草堆上，天桦难得安静下来，二话不说，拉起他的左胳膊，便枕了下去，不一会便睡熟了。渐渐的，便依偎在他胸膛，郑阳南心里小鹿乱撞，他还从未如此过，天桦不懂这些男女之情，自然是无心之举，如果自己心生歹念自然是不可的，他不去多想，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他想起了裕城，和将士们一起守关的日子，他在那里经历了数不清的日日夜夜，然而，那也留下了数不清的悲情，他忘怀不了他们的面孔，也忘不了保家卫国的誓言，如今，只是孑然一身。
　　聚闲庄的方向燃起了一片火光，似乎还夹杂着人们悲怆的呼喊声，看情况，应该是异兽，没想到这么快，吉木不拖已死是他亲眼所见，莫非他身后另有其人。
　　郑阳南捏着天桦脸蛋，将她捏醒。
　　“你这孽奴，找死吧，捏我作甚”，天桦气恼的小拳拳锤在他胸口。
　　“仙子，郑某有要事，恐不能护你，请仙子速速回琼山”，郑阳南说完便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郑阳南跑的很快，完全没有注意天桦在后面远远的跟着，快到村头时才发现天桦气喘嘘嘘的叫喊着。
　　“不是让你回琼山嘛，这里危险”，郑阳南焦急道。
　　“有奴隶命令主人的嘛，你不得听我的”，天桦嘟着嘴。
　　郑阳南气恼，不过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救聚闲庄才是头等大事。
　　听说要救聚闲庄百姓，天桦诧异，不解的问道：“他们白天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嘛，你现在要救他们”
　　郑阳南不解释，只是问她要了炙日珠，然后拉着她的手，关切道：“跟在我后面”。
　　庄头一条街的张府，已经被大火烧了大半，附近不见有人，兴许是躲了起来，亦或是被异兽抓走，“呸，活该”，天桦一口痰吐在张府门前，还做了个鬼脸，郑阳南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担心她玩心一来，到处乱跑。
　　“救民呀”，街道上窜出个人来，后面的异兽扑了个空，又朝那人冲了上去。
　　郑阳南急忙上前去救他，拿出炙阳珠，将它举过头顶，片刻，未见一丝反应，郑阳南疑惑，上次不就是这样，一道光射出，可这会怎么救不行了呢？是不是要多举一会儿？
　　“你在干什么呢”，天桦眨着大眼睛，好奇的问。
　　郑阳南略显尴尬，但这会也不是尴尬的时候。
　　“它怎么不发光”
　　“炙阳珠，要注入灵力才能使用，你将它举过头顶是想做啥”
　　可上次在树林，郑阳南就是如此，那珠子便发出了光芒，这次怎么不行了呢，再耽搁片刻，那人便要一命呜呼了，郑阳南没工夫跟她说笑，他将炙阳珠塞到她怀里，从旁边捡起一把朴刀，这刀应该是异兽掉落的，不过拿在手里还是相当称手，郑阳南动作飞快，那异兽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刀将头颅斩下。
　　“救命呀，救命，郑将军，小人知错了”，那人跪在地上哭泣。
　　“你这人，态度变化还蛮快的，白天里还要打死我们，现在怎么跪下来求我们救命，天底下哪有这等事”，天桦上前，开始数落起来。
　　那人见状，也是苦苦哀求。郑阳南不管这些，他此番只为救人，救的是谁并不重要，郑阳南问：“其他人在哪里”。
　　“其他人都聚在里头”，那人回答。
　　“里头”，郑阳南朝里面看去，“里面有这些怪物，他们时不时抓走几个，你，你后面......”，那人几乎吓晕了过去。
　　听动静，又有几个异兽围了上来，郑阳南连忙知会天桦，让她赶紧给炙阳珠注入灵力，“我灵力封印了，没办法注入灵力”，天桦倒是不紧不慢的回答。
　　“哎”，郑阳南长叹一声，这早应该想到的事情，眼下七八个异兽堵住了来时的路，能将小仙女安全送出便是万幸了。
　　“不过，你也是可以给炙阳珠注入灵力的，你身上有我的定魂木，那便有我十分之一的灵力，我念秘法，你跟着念即可”，天桦说道。
　　郑阳南长吁一口气，心里抱怨着，她倒是不紧不慢，自己都快担心死了。“灼灼其华，贯日光耀”，天桦念道，郑阳南手持炙阳珠，跟着念了出来，他只觉心头升起一股力量，渐渐的聚集在炙阳珠上，那道亮光像白昼一样照亮整个聚闲庄，异兽瞬间化成一摊肉泥，只是他觉得收不住这股力量，任由这光芒闪烁。
　　“快停下来，你这样会灵力耗尽的，炙阳珠极其消耗灵力”，天桦说道。郑阳南只觉身体快被抽干一样，四肢快失去力量一样，终于，手指渐渐松开，炙阳珠掉在地上，光芒消失。他恍惚间只觉天旋地转，站立不稳，好在天桦即时将他扶住，他才没倒下。这种感觉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他不知为何控制不住这颗珠子，任由他吸收自己的力量。
　　片刻的功夫，郑阳南慢慢恢复过来，只是感觉腰膝酸软，身体的力量像被掏空了一样，大概是灵力损耗巨大所致，他问，如何恢复灵力，天桦笑笑，表示这个简单，木之灵力，长于天地，吸山川之灵，储日月之光，过些时日，这灵力自然就恢复，说直白点，只需些许时间便可。可眼下救人要紧，那些被抓走的村民怕是要被做成异兽，到时候又有多少子民要遭殃。
　　往里走，十几个村民卷缩的围成一团，他们周围的异兽已经化成一团肉泥，他们只是吓得不清，不敢抬头，突然，郑阳南听到一阵犬吠声，定睛一看，大黄被拴在一根木梁上，他连忙上前替它解下，大黄呜呜的叫着，似乎在埋怨他这么久才来救它，郑阳南在它身上寻找着，黄金令和血书都不在了，他转身问在场的百姓，大家都蹲在那里直摇头。天桦倒是和狗子相处的融洽，抱着狗子不停摸着狗头。
　　眼下也不知异兽的巢穴在何处，安顿好这些村民才是重中之重，如今安城才是最好的庇护所，只是经历了白天的事情，这些村民还会信任他嘛，在他们眼里，他目前可是朝廷叛将，卖国贼。
　　不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听声音，这是安城守备的军号，郑阳南定睛看去，军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黎”字，看来是安城守将黎明的部队。
　　黎家军列成两队，一左一右，将聚闲庄围了起来，黎明骑着高头大马，大声喊道：“贼人在何处，敢犯我大祁疆土”。在场的百姓早已吓坏，一个个都不敢吱声。郑阳南正踌躇，他与黎明也就打个几个照面，如今自己已被通缉，这见了面也怕是不好说，但是事到如今，躲是躲不过去的。
　　郑阳南径直向前，说道：“黎将军，庄落之事，皆为异兽所为”。
　　“你是，郑阳南”，黎明这才认出眼前这人，又道：“你个叛将，给我拿下”。
　　一队士兵为了上来，正要动手，吓得天桦挽住他的胳膊，埋汰着，怎么又要捉他们，这就是你说的带我人间游玩。郑阳南握住她的手，安抚着，“人间游玩，有点危险，很正常”。
　　“黎将军，你且看看你周围，那些巨大的人形泥浆，皆是异兽的尸身，每个泥浆里面都包裹着一具尸体，就是这些异兽袭击了裕城，此事确实非常人所能理解的事情，希望黎将军相信我所言”郑阳南辩解道。
　　黎明派人查看，确实如郑阳南所说，每个泥浆下面都有一具尸体，黎明沉思片刻，又道：“此事蹊跷，但是单凭如此怎让人信服，裕城失守后，我便派人打探，裕城已经被漠北蛮夷所占领，这你又作何解释”。
　　“那日异兽攻城，我军不敌......”，郑阳南有些疑虑，这样解释，他怕是不会信。
　　“郑将军所言句句属实，我就是从裕城逃出来的，可以为将军作证，白日里我胆小怕事，让将军蒙冤，求将军责罚”，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跪在地上，在场的百姓也开始为郑阳南求情，愿意为他作证，黎将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将众人带回。
　　次日，城楼之上，郑阳南向黎明讲述了裕城的事，还有漠北王族吉木不拖和异兽的事情，以及这一路上他的所闻所见，无不向黎明传达一个情况，这个世界和我们以往认识的不一样，有魔鬼，有神仙，有修道士。黎明半信半疑，毕竟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要不是聚闲庄的难民作证，他早就将郑阳南下了狱。
　　郑阳南起身立在城头，指了指聚闲庄北面的密林，异兽很有可能藏身于此，聚闲庄已毁，异兽可从北面的密林出击，一个时辰可以到达城下，如今是夏日，异兽有三个时辰的时间攻城，漠北蛮族可率军在后，待破城时，异兽退回，蛮族便可占领安城，到时候祁都再也无险可守，亡国指日可待。
　　“裕城怕是这么丢的吧”，黎明不可置信的问，接着又道：“郑将军编故事的能力可是一流呀，什么怪呀，牛呀，马呀，还什么仙女下凡”。
　　郑阳南下了城楼，头也不回的往回走，索性讲这么多是白讲了，黎明在后面喊着：“郑将军，安城城楼高八丈，你所说的异兽，他是攻不上来的，即便吉木不拖有十万蛮族，我也让他吃闭门羹”。
　　安城位于两行山脉之间，左右两侧都是群山环绕，只留下一条狭长道路，聚闲庄在百余年前本是安城前放哨塔，后来北方蛮族衰败，祈国初建，祁帝派军多次北征无果，空耗国力，于是向前推进，建立裕城，将疆域扩张数百里。至于安城，虽然没有强大的骑兵，但是仍然带甲五万，城高八丈，军备器械数之不尽，粮草充裕，守将黎明更是前朝名将之后，安城之地，更是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即便十倍守军也未必能攻下。
　　下了城楼，离驿馆还有几条街的路程，天色还早，郑阳南打算买些小玩意讨天桦开心，毕竟出门一整天，驿栈现在是重兵把守，她性情好动，一个人闷在家里肯定是会生闷气。郑阳南问了问跟在生后的两个军士，女孩子都喜欢什么玩意。“将军还是快些回去吧，我等方便交差”，军士回答。
　　郑阳南笑着摇摇头，说道：“你们且放心，不收复裕城我是不会走的”。士兵不语，只是紧紧跟在后面，集市上，郑阳南寻得一只发簪，和一个拨浪鼓，两件小玩意，顺便和军士借了些铜钱，便一同回到了驿馆，回到驿馆，天色也不早了，天桦见他回来，高兴迎了上去，她说今天和狗子玩的很开心，她已经基本掌握了狗语，能和狗子正常交流了。郑阳南听完愕然，是什么样的方法可以和动物交流，天桦摇了摇头，只是说大黄不是只寻常的狗。郑阳南也不深究，拿出两件小玩意，送给天桦，果然，她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
　　临近夜晚，狗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焦躁不安的冲进郑阳南房间，在房间中汪汪乱叫，郑阳南于是询问道：“仙子不是说能听懂狗语嘛，不知仙子可知这大黄为何犬吠”。
　　“大黄说，他在西街闻到熟悉的味道了”，天桦解释道，大黄又接着汪汪几声，天桦翻译：“那是异兽的味道”。
　　郑阳南倏然而起，四周毫无动静，不像是异兽进了城，天桦又道：“大黄说，那人穿着黑袍子，他身上散发着和异兽一样的而味道，朝城楼的方向去了”。
　　现已西落西山，“糟了”，郑阳南恍然明白，安城城高，易守难攻，最好的办法是从内部打开城门，那黑袍人搞不好就是吉木不托。
　　“仙子，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到达城楼”，郑阳南问。
　　“如果是我，我可以直接飞过去，但是我灵力封印了”，天桦回答。郑阳南摇摇头，心想，现在打出去，说不定还能即时赶到。
　　“不过，我可以传你一套口诀，激发你身上的灵力，让你跳着去”，天桦说。
　　“跳着去”，他疑惑不解，“我就不能飞嘛，或者教我个御物飞行什么的”。
　　“当然不行呀，御物要将灵力聚于物体之上，还不如将灵力聚于自身，那样不更直接”，天桦解释，接着便传授给郑阳南一套口诀，条件是，必须带上她。
　　两人来到庭院，郑阳南照着口诀，将体内灵力聚于脚下，这时，天桦冷不丁跳到他背上，说道，“跳起来试试”。
　　“这能行嘛”，郑阳南低嘀咕着，膝盖弯曲，轻轻一跳，却又几丈有余，一瞬间便从庭院跳到附近的瓦房之上，郑阳南心喜，此法果然有效，于是不在耽误片刻，朝着城楼的方向跳去。
　　入夜，城楼之上，黎明温着茶，赏着月，这时，士兵来报，好似西街有贼人闹事，走了水，城中衙兵紧缺，希望能派一直守军去支援。
　　黎明抿了一口茶，今日月光明媚，繁星灿烂，见城下无事，便道：“你且调内城百人，速去速回”。前脚刚走一会，后脚便有人禀报，有一黑袍人求见，说有裕城密情相告。黎明闻言，来了兴趣，将那黑袍人迎到内城。
　　黎明看不清那黑袍人的脸，只觉黑衣之下透着一股冰冷的感觉，黎明走上前去，不料，那黑袍人从衣袖中伸出利爪......。
　　郑阳南赶到的时候，内城已经布满了尸体，黎明躺在墙角，胸口有一块巨大的抓痕，要是没有护心镜，怕是一命呜呼了，那黑袍人越过剩下的守将，朝黎明袭来，关键时刻，却被一道灵光打断。
　　郑阳南背着天桦从天而降，黑袍人蓄力再次袭来，此人的攻击确实和吉木不托有所不同，他双手带爪，脸上带着铁面具，看不出是哪里人，只是这力道和速度非常人所能及，估计同吉木不拖一样，身后另有黑手。
　　郑阳南将天桦放下，捡起一旁的红缨枪，挡在黑袍人面前。“郑将军小心”，黎明缓缓站起身来，提醒道：“此人速度之快，绝非常人”。
　　“他就不是常人”，郑阳南说完，一跃而起，提枪便朝黑袍人胸口刺去，不料，那黑袍人只是身形微偏便躲了过去，反手抓在枪头，轻轻一拉，身形婉转间右手化为利爪直取郑阳南胸口，身法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自从郑阳南得到天桦的定魂木以来，他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质的飞跃，郑阳南腾出左手，握紧拳头，手中似乎有一种强大的力量迸发，那力量打在黑袍人利爪上，震得他连连后退。
　　这时，城楼上哨兵吹响了集结号角，有人来报，城楼下不远处黑压压一片怪物，朝安城而来。
　　“你的目的怕是我身后的城门吧，不过，怕是没机会了”，郑阳南提着银枪指着黑袍人，接着侧着脸对黎将军道：“将军，此处交给我，你安心守城”。“有劳郑将军了”，黎明说罢，便拖着伤病上城指挥，听喊声，异兽已快到城下，而黑袍人也心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