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躺鱼

4、第四章

　　“姓郑的，你上哪去”，天桦问。
　　“我上哪里需要向仙子汇报嘛”，郑阳南反问。
　　“你现在可是我的契奴，无论你做什么，去哪里，都得向我汇报”。
　　“在下可与仙子约法三章，第三条，郑某有一事未了，等郑某了了此事，任仙子差遣，请仙子遵守约定，待我了却心事”，郑阳南提高声线，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
　　“你......”，这倒是怼的天桦哑口无言，“你个契奴竟如此同主人说话”。
　　“请主人先回吧，郑某要办事去了”，这状况，不知道的还以为郑阳南是主，天桦是奴。见天桦无力反驳，郑阳南转过身去，嘴角微微上扬，邪魅一笑，心想，待我离去，去一个你找不到我的地方，还管他什么约法三章，那不都是空口戏言嘛。
　　“你站住，你想了却什么心愿我不管，可是，我是第一次下山，山下的世界我还没见过呢，你得带着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什么忙呢”，天桦跺了跺脚，追了上来。
　　郑阳南不应答，他只是在想，接下来如何收复裕城，安城离裕城最近，并且兵强马壮，如果说服安城守将，收复裕城便指日可待，如果再有炙阳珠在手，想到炙阳珠，郑阳南拍拍脑门，怎么把这宝贝给忘记了，那不是在仙女手上嘛，以现在的关系，如果明要，她定然不给呀。郑阳南扭过头，盯着天桦，正思索着，怎么让她将炙阳珠交出来。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天桦好奇的问。郑阳南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看了好久。
　　“仙子漂亮”，郑阳南尴尬一笑，张口就来。
　　“嘻嘻，真的嘛”，她高兴得像个孩子，“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漂亮”。
　　“仙子不仅漂亮，还聪明，讨人喜欢”。
　　“真的嘛”，天桦咧着嘴笑。
　　郑阳南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看来，阿谀奉承不仅对凡人有效，对神仙也是有用的。
　　“既然仙子是第一次下山，那郑某愿意做这个向导，带仙子好好游玩一番”
　　“真的嘛”
　　“当然，不过这一路上，仙子都得听我的，第一是为了保证仙子的安危，第二，也是为了让仙子玩的尽兴”。
　　“那一言为定”。

　　天蒙蒙亮，一场大雾笼罩在着山林之间，朦胧间，隐约有一处村庄出现在二人面前，村头竖着木制标牌，上面写着醒目的聚闲庄三个大字。
　　“你看你们，又伤害了多少林木”，天桦跺着脚，气鼓鼓的指着聚闲庄，整个庄落，大到房屋基建，小到锅碗瓢盆以及各种用具，都少不了木头材料，只见天桦手中绿光闪过，正要催动灵力......
　　“仙子不可”，郑阳南慌了，她要是施施法术，将这些都变没了，那整个村落的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为何，我要替它们超度”。
　　“仙子住手，且听我一言”，郑阳南急中生智，跪在地上，对着木桩叩首跪拜，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些林木皆为栋梁，是我人族的恩人，他们牺牲自我，舍生忘死，用自己的身躯为我们遮风挡雨，是我们敬仰的神明”。
　　郑阳南叩完再叩，起身后，又道：“仙子如果超度了它们，那他们如何将自己的辉煌，将自己牺牲自己，舍己为人的精神展现给世人呢”。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道理”，天桦抿着食指尖儿，认真的思索着。
　　“仙女聪慧”
　　“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她歪着头，皱着眉，看着他
　　他不慌不忙，再次跪在地上，说道：“这些树木如今的样子，也是他们生前的夙愿，理应得到人们的叩拜”
　　“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还得替这些树木谢谢你”，天桦学着郑阳南的样子恭敬作揖。
　　郑阳南总算松了口气，还好这些平凡树木没有灵魂，不懂得为自己发声，否者一百张嘴都完蛋了。
　　“不过，有一事得改”，她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郑阳南，盯得他头皮发麻，难不成她看穿了。
　　“你得叫我主人”
　　郑阳南长吁一口气，心里却嘀咕着，我可是大将军，主人这个词是我能叫的出口得嘛。
　　“我们先办事，办完我得事，任由仙子处置便是”，郑阳南沉着脸努力的想岔开话题。
　　天桦自然是不会罢休，还不听的念叨着让他叫“主人”，可无论她怎么磨嘴皮，郑阳南死活不去理会她。
　　此番来聚闲庄主要是为了和大黄会和，安城守将虽然和他有几面之缘，如果丢了黄金令，不仅落人口舌，还容易遭小人利用。如果是大黄，它来聚闲庄会找谁？郑阳南拖着下巴，径直朝庄中走去。
　　天色尚早，生意人还未到出摊的时候，整条主街显得很冷清，街头的大宅院引起了郑阳南的注意，上面牌匾写着张府两个字，看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是我，定然会紧急情报传递给此人。
　　“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玩，这里冷清的，一点也不好玩”。
　　天桦又絮叨起来，郑阳南只好忍着，又不好给脸色她看，得罪不起，又得将她带在身边，真是惹不起又躲不掉。
　　“待会带你吃好吃的”，他敷衍一句。
　　“好吃的，是什么”，天桦眼里是闪着光，好奇的问。
　　“你待会就知道了，不过你要安静”，郑阳南微微一笑，继续糊弄着。
　　“好好好，我安静”，天桦重重的点了点头。
　　郑阳南敲着张府府门，一会儿，一个下人模样的人打开门，打着哈切，没好气的道：“谁谁谁呀，这一大清早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嘛”。
　　“喂你......”，天桦插着腰，刚要嚷嚷着，被郑阳南拦了下来。
　　“管家，在下裕城守将郑阳南，有要事拜见你家家主，劳烦引荐”。
　　“郑阳南，裕城守将”，那人歪着头，挠着后脑勺，然后慌张的跑了进去，嘴里还边念着：“你给我等着”
　　“你看那人，慌慌张张的，又蛮不讲理，我不喜欢”，天桦叉着腰，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其实，我也不喜欢”，郑阳南搭上一句。
　　“那你还恭恭敬敬的”
　　“你还小，不懂”
　　“我活了一万年了，有什么不懂的，哼”。
　　郑阳南一脸的不屑，一万年，九千九百年是一棵树，一百年前才化为人行，化行后不谙人世，从未下山，这不是还小嘛。
　　“你倒是说话呀”，天桦见郑阳南沉默不语，又嚷嚷起来。
　　“仙女宽容大度，自然是不会和他计较”，郑阳南说道。
　　“这话听着舒坦”。
　　“门外的可是郑大将军，我家家主有请”，府门内传话来。
　　郑阳南推开门，携仙子走进门园，却见两排家丁一个个凶神恶的，各手持木棍，将二人围在中央，这种阵仗见得多了，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一二三四......”，一旁的天桦却数起了数，兴奋道：“好多人呀，好热闹，比山上好玩多了”。
　　“郑某是什么地方开罪了你家家主，还望明示”
　　“你个谋逆之贼，我劝你快快束手就擒”。
　　郑阳南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腰圆体胖之人走了出来，见模样，这应该是张府家主张欠。
　　谋逆之人，郑阳南沉思片刻，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张员外，在下不知犯了何事，即便是谋逆，也不该是员外插手此事吧”，郑阳南说道。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张欠从衣袖抽出一张告示，丢在郑阳南面前。
　　起初，郑阳南有些不信，直到捡起地上的通缉要犯的告示，他的手这才微微颤抖起来，告示上写着，裕城守将通敌卖国，致裕城失守，卖国求荣者，人人得而诛之，悬赏千金捉拿贼人。
　　郑阳南心头五味杂陈，反复确认着告示上面得印花，正是祁帝得龙纹印章，不会有假。
　　“你怎么啦”，天桦上前扶住他，“你的手为何发抖，是冷嘛”。
　　这其中定有误会，莫非传信之人并未送到，又或者说主上听信谗言，可自己常年在外征战，并未在朝中树敌，怎么会......
　　“给我拿下”，张欠一声令下，七八个家丁手里握着木丈准备向前。
　　“我感觉到他们不怀好意”，天桦脸色一变，手中灵力汇集。
　　不可，郑阳南心道，如果激怒仙子，他们怕是每一个活口了，她出手可没个轻重。
　　“仙子，他们跟我们闹着玩呢”，郑阳南急忙握住她的手，“不是说，出来玩都听我的嘛”。接着又双手一摊，转身对张欠道：“既然如此，打又打不过，那就束手就擒咯”。
　　“那我就请郑将军到在下府中呆上几日了”，张欠挥挥手，示意将二人押往后院。

　　张欠将二人关在一个破旧的柴房中，门外则派几个家丁守着，他现在心情很乱，索性在一旁打坐起来，天桦却是一刻也闲不下来，在房间里这逛逛，那逛逛，片刻的功夫便对着里感到索然无味了，见到在一旁打坐的郑阳南，说道：“你这么和我姥姥一样，喜欢打坐”。
　　“你为何不说话”，天桦问。
　　郑阳南睁开眼，刹那间，只见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他，眉目之间，郑阳南只觉一阵电流涌过，他迅速的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心想，还从未与一名女子如此对视过。
　　“你为何脸红，红彤彤的，好可爱哟”，天桦说着，又上手来，纤细的手直接摸在他脸上，惹得他心里小鹿乱撞，脸颊连忙躲闪。
　　这仙子，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嘛，郑阳南正不知如何是好，可她依旧不依不饶，那手仍旧不放过他红彤彤的脸吗。
　　郑阳南不在忍让，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道：“仙子不懂男女之情嘛”。
　　“不懂，你教我呀”，天桦凑近郑阳南，像是故意挑逗一般。
　　郑阳南只觉心跳加速，四目相对之间，大脑一片空白，天桦身上的气息像是一种致命的诱惑，他脑袋一抽，一把将她拉在怀里，惊得仙子一脸绯红。
　　片刻之后，天桦才羞愧的挪开眼睛，郑阳南猛地惊醒，连忙放开她，吞吞吐吐的说道：“这......这就是男......女之情”。
　　“哦”，天桦楞在哪里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感觉。
　　郑阳南倒是尴尬的撇过脸去，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这要是一般女子，名声不保不说，还免不了一顿牢饭。难道真的是自己戎马一生，不曾碰过女子，所以如今控制不住自己了？还有，这天桦仙子为何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世间险恶，其不容易被骗。想到着，郑阳南连忙嘱咐道：“仙子，男女之情只可对自己心仪的人，其他人万万使不得”。
　　“比如说，我和你......”，天桦抿着食指。
　　“不，我只是你的过客，区区凡人，岂敢误了仙子终身幸福......”。
　　“吃饭了，吃饭了”，柴房门被推开，管家气恼恼的端着两碗饭进来，“一天天的，一点都不让人安身，要不是张爷怕你们饿死，我才懒得给你们送饭呢”。
　　“你这人这么说话得”，天桦蓄力想要打他，郑阳南连忙拦住，“罢了罢了，由他去吧”
　　天桦一反常态，连忙和颜悦色起来，像是撒娇道：“听你的”。这转变倒是让他触不及防，不过也好，这样就不担心她闹腾了。
　　“这白色的颗粒是什么呀，好香呀”，天桦端起大米饭，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人间的米饭，用来充饥用的，你没吃过嘛”，郑阳南解释。
　　“不曾吃过，只是听姥姥偶尔提起过”，天桦不会用筷子，一口咬了上去，“好吃，天啦，真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何姥姥要警告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要食用”。
　　郑阳南笑了笑，拿起筷子，也开始用餐起来。
　　突然，天桦捂住肚子，开始呕吐，然后浑身抽搐的倒在地上。
　　难道这饭菜有毒，但是自己吃了怎么没事，如果他们要杀了我们直接动手就可以了，何必要下毒呢。
　　“天桦，你怎么样了”，郑阳南焦急的问。
　　“姥姥说得对，人间的东西，真的不能吃”，天桦痛苦的呻吟着。
　　郑阳南这才想起刚刚天桦所说的话，可如今吃都吃了，这可怎么办，只见天桦浑身开始抖动，四肢僵硬起来，身上微微发出绿光，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里面的绿色汁溶，这难不成是要现形，这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只见天桦嘴巴一开一合似乎要说话，郑阳南将耳朵贴了上去。
　　“我想回琼山，我想见姥姥......”
　　“天桦，你忍住，我这就带你去”，郑阳南抱起天桦，刚走两步，迟疑着，此去琼山最快也得三日脚程，在这期间，如若异兽攻来，应当如何，聚闲庄百姓应当如何，可如果不尽快赶到琼山，那仙子怕是......
　　我郑阳南并非救世主，救当下一人才是我当做的事情，郑阳南目光坚毅，将天桦背在背上，一脚将柴房门踹开，守门得两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脚踢翻在地。
　　张府得家丁闻讯而来，自从郑阳南断肢重续之后，肢体力量仿佛增加了不少，即便是背着天桦，对付这些家丁也不在话下，只需三拳两脚便将他们打翻在地，张欠听到动静也冲了出来，气极败坏得使唤着家丁赶紧追上去。
　　聚闲庄虽然不大，沿街得人倒是蛮多，路边上时不时得出现衣裳褴褛的难民，估计是从裕城逃过来，郑阳南倒是有些揪心，十多岁时，他也曾沿街乞讨，也曾经饥一顿饱一顿，那时的愿望便是每天都可以吃上饭罢了。郑阳南不去多想，他害怕这些念头改变他现在的主意，他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天桦，救她，他现在只要救她。
　　“快拦住他，他就是郑阳南，裕城叛将郑阳南，悬赏千金......”，张欠扯着嗓子嚷嚷着。
　　“悬赏千金......”，赶集的，流难的，都加入进来。
　　郑阳南感觉大事不妙，虽然自己精力无限，但是人多了起来，逐渐的，在他前面就形成了一道人墙。
　　“就是他，背着姑娘的那位就是郑阳南”，张欠高呼。
　　郑阳南停下脚步，因为前面的路已经被人墙挡住。突然，不知哪来的木棍，重重的击打在郑阳南膝关节上，郑阳南吃疼，半跪在地。
　　“叛将郑阳南，通敌卖国，迷恋漠北蛮族妖女，致使裕城失守，百姓流离失所，人人得而诛之”，张欠拿着木棍，大声说道。
　　“胡说八道，我郑阳南忠肝义胆，怎么会做如此之事，休要听他胡言”，郑阳南辩解道。
　　“皇城的通缉赏榜已下，怎么会有假”，张欠拿着赏榜，扔了出去。
　　郑阳南恼怒，一把夺过赏榜，将它撕了个稀烂。
　　“郑大将军，这赏榜贴的到处都是，你是撕不完的”，张欠一脸□□。
　　“没想到居然是叛变......”
　　“英雄难过美人关呀，就是那妖女......”
　　......
　　百姓开始议论纷纷，郑阳南眉头紧锁，自己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诬陷为叛国贼，他狠狠的瞪着张欠，这张嘴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呀，漠北妖女，张口就来！
　　“就是这妖女”，突然有人伸脚朝天桦踢过来。
　　郑阳南反应及时，身体一斜，将天桦护在身后，胸口却重重的挨了一脚，瞬间身体失去平衡，两人齐趴趴的倒在地上。
　　“给我打，就是他害的我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
　　人群朝两人冲了上来。
　　郑阳南毫不犹豫的扑在天桦身上，任由拳脚棍棒打在他背上......
　　“疼吗”，不知过了多久，郑阳南隐约听到了天桦的声音。
　　这句关心倒是给了郑阳南一丝暖意，自己戍守边关十余载，换来的却是谋逆叛国......，
　　“我定带你回琼山”，郑阳南忍着疼痛。
　　“大家让一让，免得打死了，明日好交予官府”，张欠从人群中走了进来，示意下人将百姓分散开来。
　　“张大善人，这可是一千金，我们聚闲庄的百姓可是出过力的，您领完好处可不能忘了我们”，有人说道，
　　“对呀，这可不能忘了我们呀”，又有人符合着。
　　“那当然，赏金之事都有官府定夺，我想，那断然不会少了大伙的”，张欠摇头晃脑，得意的笑着，“来呀，给我将他架起来”。
　　几个家丁拄着木仗将郑阳南冲地上架起来，看着似乎奄奄一息的郑阳南，□□道：“小子，跟我斗还嫩过了点......”。
　　突然，郑阳南眼神凶狠的盯着张欠，霎那间，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四根手指如同利剑一样穿透了他的心房，张欠神情愕然，双目圆瞪，没了神色，他的身体顺势后退几步，倒在了地上。
　　“杀人啦”，看客们惊呼起来，一时间如鸟兽散去，只留下郑阳南两人。
　　郑阳南看看周围惊恐的百姓，在看看左手指头上的血液，失声颠笑起来。他心乱如麻的背起天桦，卯足了劲的往前跑，他脑海一片空白，只想发泄自己的情绪。
　　天黑了下来，他终于停了下来，一头栽在一块茅草堆上，他休息片刻，看着依旧痛苦不堪的天桦，不敢休息片刻，救她，或许是此时他唯一的信念。
　　他去拉她的手，打算将她背起，肢体上的触感让他感觉，她好像要化成一颗树一样。
　　“来不及了”，天桦皱着眉，她的身体都通透起来，仿佛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血液。
　　“坚持住，我这就带你上琼山，我一定会救你的”，郑阳南感觉一阵阵心痛，情不自禁的将她抱在怀里。他讨厌这种感觉，情绪只会影响他的判断，他心中疑惑，他要救她，仅仅是一种责任，亦或是承诺，可如果救不了她，他心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痛楚，除了内疚和自责，还有悲伤。他反问自己，自己不该高兴嘛，自己和她签了契约，如今是她契奴，如果主人死了，那奴隶是不是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