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躺鱼

3、第三章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郑阳南仍不放弃，再次伸手去捡掉落的珠子，可那珠子刚握在手心，那种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这次他没有挣脱，而是凭借自己顽强的毅力支撑着，珠子再次发出白光，只是这次的白光显得更加暗淡些，异兽见状，不敢靠经，只敢远远的守着。片刻之后，郑阳南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隐约间，他感觉异兽慢慢靠近，又感觉一绿衣女子从天而降，那女子只是大手一挥，便是一阵肃杀之气，将那异兽打翻在地，那群异兽不知后退，拿这狼牙棒又攻了过来，那女子转动曼妙的身姿，将掉落在地的珠子轻轻一勾，那珠子像是听使唤似的飞向她手中，她嘴角微动，那珠子便重新发出耀眼的白光，将这林子照的如白昼一般。
　　“啊”，异兽纷纷发出惨叫，煞那间都融成泥水，露出里面的人形尸体。
　　郑阳南靠仅有的意识强撑着身体，看着眼前的女子，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得救了，他正要道谢，可只觉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只见那女子正歪着头，半蹲着好奇的大量自己，他正要开口，却被她问道：“你为什么少一根胳膊和一条腿”。
　　“啥”？
　　打死也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天生是这样嘛”，她又问。
　　谁特么天生缺胳膊少腿的！
　　此女子倒是天真浪漫，可一上来就揭人伤疤，你良心不痛嘛？
　　“你为何不说话，是不爱说话嘛”，女子又问。
　　郑阳南不知如何回答，好想骂她两句，可对方毕竟出手相救。索性转过身，寻找他的拐杖。
　　“你怎么啦，是不舒服嘛”，女子追问，说着便去扯他残腿上的木头假肢。
　　“不要......”
　　可为时已晚，她不仅将假肢撤下，连同他的伤腿的绑带一同撤下，未痊愈的伤口瞬间裂开，鲜血喷了一地，疼的郑阳南捶胸顿足。
　　“哎呀，这红红的是血嘛”，她睁着天真的大眼睛。
　　郑阳南欲哭无泪，你或许有些除魔卫道的本事，可也不用装出一副无知样来折磨人吧，他正欲出口成脏，想想毕竟是个小姑娘，便忍了回去，于是伸手去吉捡被她丢远的木棍。
　　“你找这个嘛”
　　她抢先拿在手里，气的郑阳南差点背过去。
　　“仙女，可以把木棍还给我嘛”，郑阳南恳求。
　　“你可知，这节小枝被你用来当奴隶使唤，它的母亲有多么悲伤嘛”。
　　“啊”，他满脑子疑问，莫不是这树枝还有生命不成。
　　只见她轻轻抚摸这那枯木，霎那间，那枯枝便化成一缕青烟归于尘土。
　　“你在干嘛”，郑阳南惊讶道。
　　“尘归尘，土归土，姥姥说的，死去的生命应该归于尘土，滋养大地”。
　　“它有生命嘛？它只是一根枯木”。郑阳南反驳。
　　“当然有，它也成生机盎然，也像我一样活泼可爱过”。
　　树也会活泼可爱，神经病吧，这小仙女怕是有什么大病，郑阳南心里念叨着，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尽快赶到聚闲庄，其他的，都是小事。
　　“仙女说的极是，仙女天资聪慧，不知如何称呼”，郑阳南恭敬道。
　　“这还差不多，听好啦，我是炙阳峰山顶修行万年的朝阳树，名唤天桦，得天地厚爱，享亘古年华”。
　　啥，长了一万年的树，最后化成了人形，郑阳南心里嘀咕，反正这两天所见奇闻异事也不止这一件，见怪不怪了。不过，现在最重要得是如何赶去聚闲庄。
　　郑阳南单膝跪下，另一只手扶住旁边的大树，微微低着头，表情凝重。想想上次跪拜还是三年前班师回朝的时候，也是那时，祁帝念其有功，封他做镇北大将军。
　　“郑某这辈子没求过谁，我如今已是废人，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邪魔当道，天下百姓怕是又要经历祸乱之苦，仙女有异能，恳请仙女除魔卫道，还天下太平”。
　　天桦虽然活了一万多年，不过修行了九千九百年，一百年前才化的形，今天也是第一次下山，郑阳南也是她见到的第一人，更是没见过有人下跪求她，这倒是吓得她连连后退几步，然后结结巴巴的说：“别，我不懂，别求我”，然后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说不见就不见了，还真是奇怪，郑阳南苦笑的摇了摇头，心想，走了也好，最终还是得靠自己，周围树木这么多，重新做副拐杖便是。
　　郑阳南抽出匕首，砍下一树枝，捆在脚上，正要出发时，突然感觉大地微微颤抖，心中升起一种不好得预感，黑暗中，一阵咆哮声传过，又见七八个异兽冲了出来。郑阳南摸摸口袋，寻找着那枚珠子，这才想起来，她借助珠子的力量击败了异兽，但是珠子并没有还给他。
　　完了，郑阳南心头一凉，看着为首的异兽冲了过来，他几乎闭上了双眼，静静等死。
　　突然，一阵肃杀之气，这感觉有些熟悉，黑袍人飞身而来，将它打倒在地，尔后，怒骂道：“寄尸不够，你们还想着偷食”。
　　黑袍人看了看郑阳南，他没认出他，郑阳南却记得清清楚楚，是他斩断了他的胳膊和小腿。
　　黑袍人走了过来，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手在他身上乱摸，像是要找什么东西似的，片刻之后，他似乎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如此近的距离，他脖颈处的兽头花纹倒是引起了郑阳南的注意。
　　蛮荒人，这是蛮荒人的特有图腾，纹身是他们权贵身份的象征，狼头纹身，这怕是个王爷。
　　“东西交出来”，掐住郑阳南的手臂又紧了些。
　　“什么......东西”，他有些喘不气来。
　　“炙日珠”，黑袍人怒目圆瞪，手上的力气又加了三分。
　　郑阳南满脸通红，感觉眼珠子快要蹦出来一般，“别......，别说没有，有也不会给你”。
　　“混蛋”，黑袍人怒不可遏。
　　“寄尸不够，请主上三思”，身后的异兽提醒道。
　　黑袍人转过身，一巴掌呼在它脸上，“你在教我这么做事？”
　　“属下不敢，只是尸体只能当粮草，活人才能做成战士”，异兽立刻跪下，低头道。
　　如此残害生灵，不怕天打雷劈嘛，郑阳南靠在树旁，脖子上一圈红印，变成这活不活死不死的东西，刚才那下还不如直接将自己掐死。
　　“给我带回去”，黑袍人命令道。
　　郑阳南双手一摊，反抗都是多余的，异兽将他扛在肩上，就像扛稻草一样，其余异兽将剩下的尸体一一扛在肩上。那片密林就在不远处，黑袍人怕是听到了动静才赶过来的。
　　进了密林，队伍分成两队，一队往里走，另一队带着食物往边上走，一只只异兽成群结对的在树下休息，看着郑阳南时眼睛里似乎都泛着绿光，这种眼神，就像小孩子看到糖果一样，他苦笑，看来，这些怪物喜欢的是新鲜肉。
　　“我说次眉王，你就没兴趣知道我是谁嘛”，郑阳南拉高声线。
　　黑袍人停下脚步，凌冽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悲凉，“好久没人这么称呼我了”，他长叹一声，上下大量着郑阳南，能猜出他爵位的人，也并非平常之辈。
　　“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爵位”，他质问。
　　郑阳南微微一笑，在异兽肩上挣扎片刻，示意他让它放他下来。黑袍人挥了挥手，那异兽将他立在一边的大树上。
　　“你到底是何人”？
　　“别急，你次眉王的身份我也只是猜的，漠北蛮荒之族觊觎我中土之地许久，然而大军阻于裕城十余载，漠北之族早已人心不和，听闻蛮荒之王有三子，其中漠西王和正眉王早已无心南图，只有次眉王死心不改”
　　黑袍人微微抽动着眼角，冷言道：“你到底是谁，即便如此，又如何猜得如此准确”。
　　郑阳南嘴角微微翘起，“我就是郑阳南，裕城守城大将，祁帝亲封的镇北大将军，我刚才看见了你脖子上的雪狼头图腾”。
　　黑袍人听罢，失声大笑起来，说不上是高兴与悲伤，却有种惋惜之情，“没想到呀，我们在战场上打了十余年，都不成彼此见过，今天相见，却是以这种方式，没错，我就是次眉王，吉木不拖”。
　　“你难道不心疼嘛，以漠北族人为寄尸，培育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你称的上是漠北的王嘛，你对得起你的族人嘛，你良心不疼嘛”，郑阳南厉声质问。
　　“你懂什么......”，吉木不托怒喝着，“你很快就会成为一具无意识的傀儡，成为我的兵器，成为我征服启国的利器”。
　　“喂，别这么火大，我都这样了，还能对你构成威胁嘛，”
　　“哈哈哈”，吉木不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郑将军，你可知你手下得士兵现在在哪里”，只见不拖指了指周围得异兽，“他，还有他......”，尔后又放声大笑起来。
　　“你这混蛋”
　　“郑阳南，你现在除了能过过嘴瘾，还能做什么，你个残废”。
　　他双眼微闭，万念俱灰，现在就是想死都死不了。
　　“对面的，把坏人留下”
　　郑阳南抬起头，那声音仿佛从天穹之上传来，这时，密林的黑色树木动了起来，让出一块空地来。
　　天桦从天而降，一把揪住郑阳南的衣领，质问道：“坏人，你是不是又折了大树的枝叶了”。
　　他激动得连连点头，早知道多折些树枝了，这样她会不会来得快一些。
　　“他们会疼......”
　　“小心”，一道肃杀之气袭来。他像是本能反应一样，身体一歪，想要挡在天桦得前面，那气息正好斩在郑阳南另一条胳膊上。
　　她呆住了，可能在思索他为何帮她挡下这一击。郑阳南彻底倒在地上，想到自己和人彘已经没什么区别，不由得放声苦笑起来。
　　吉木不拖乘机蓄力朝天桦又打出一阵肃杀之气。
　　“快躲呀......”，郑阳南心忧，可话还没说出口，天桦仅仅挥动着衣袖，那肃杀之气便反弹了回去，将吉木不拖震动老远。
　　这倒是看呆了郑阳南，这小仙女如此厉害，我还瞎担心个啥，得了，这条胳膊也白搭在这了。
　　吉木不拖一口老血吐在地上，怒道：“给我杀了她”。
　　成群结队的异兽手持兵刃从十面八方围了上来，郑阳南丝毫不慌，躺在地上静静的看她表演。
　　只见一道翠绿的光芒从她身体里发出，透过她碧霞琉璃裙，宛如一个碧树精灵一般，异兽被这光芒所吓到了，毕竟害怕光芒，对于光有所恐惧是情理之中。
　　“给我杀，这光芒伤不到你们”，吉木不拖命令道。
　　“你们好烦，我不喜欢打架”，天桦生气着，一道能量波冲她身体倾斜而出，将所有异兽震出三尺开外。
　　我知你厉害，没想到如此厉害，郑阳南躺在地上震惊不已，他扭头看去，吉木不拖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心头如释重负，吉木不托一死，中原无忧，裕城相信也会很快收复的。
　　“安息吧”，天桦微微颔首，双手握拳，置于胸膛，身体紧接着发出耀眼的绿光，那道绿光传过密林，渐渐的，所有的黑色树木化成泥土，月光照在这片空地上，仿佛这里从来没有过树木一般。
　　东边传来一阵鸡叫，周围的异兽慌乱成一团，嘶吼着，咆哮着四处逃散。
　　“上仙，这些异兽皆为活人所化，可有解救之法”，郑阳南恭敬的问。
　　“这个，我不懂，得问姥姥”，天桦像个孩子一样得挠着后脑勺。
　　“上仙，请你救他们，郑某给你跪下了”。
　　“别”，天桦后退两步，“要救你自己想办法，我可没兴趣”
　　“郑某将死之人，如若上仙答应我的请求，郑某死而无憾......”
　　“你这不是还没死嘛”，天桦一把捂住他唠唠叨叨的嘴，说道：“自己想做的事自己去做，能不能做成就是他们的命数了，就是神仙也没办法改着天命”。
　　“那就赐郑某一死吧，如此残躯，和死了有何区别”，郑阳南闭上双眼，等待赐死。
　　“好啦好啦，看在你给我挡刀的份上，我给你想想办法”，天桦拖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方法倒是有，但是代价有点大”。
　　“请仙子明示”，郑阳南说道。
　　天桦徐徐讲道，“我有一根定魂木，此木与我共生共养，我可将它一节度于你，为你续肢延脉，但是需要你立下定魂契约”
　　郑阳南呵呵一笑，只是摇头不语，立下契约，予以交换，合情合理，只是这残躯，怕是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立契的吧。
　　“看你这副不愿意的表情，你以为我愿意给你立锲约嘛，这是神术，神之法术，不立锲约就没办法给你续肢延脉的”。
　　“上仙说笑了，只是我已是残躯，怕是没有什么拿来和你交换的”。
　　“不，你的灵魂”
　　“灵魂”，郑阳南满脸疑惑。
　　“立契之后，你此生，往生，生生世世皆为我奴，听我差遣，若有违背，身死魂灭”，天桦说道。
　　“那来吧”，郑阳南不假思索道。
　　“你不考虑一下，别这么急的答应，我不着急的”。
　　说实话，郑阳南还是不太相信人有灵魂这一说，生死魂灭，自然法制，哪有什么来世，大不了一死而已，哪有这么多生生世世的，所以这才毫不犹豫的答应。
　　“来吧，上仙若救我，郑某愿世代为奴已报今日之恩”。
　　“好，既然如此，那不要后悔”，天桦念动咒术，她手心发出一道金光，金光随着她的手心舞动，然后轻轻一推，那金光便钻入郑阳南额头之中。
　　他眼睛一黑，紧接着便置身于一片金色海洋中，只见空中浮现一排排字迹一样的东西，这种文字，他从来没见过，但是他却明白其中的含义。
　　“这是你的灵魂识海，只有灵魂才能看懂契约上的文字，也只有灵魂才能签署契约，现在你可以做最后的决定了”
　　“我签署”，郑阳南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此时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是他现在确实需要一副完整的身体。
　　锲约上的文字闪烁着光芒，意味着签署成功，郑阳南又感觉回到了现实，只见天桦的手臂隐约变成一根发着光的木头，她眉头紧锁，像是蛮痛苦的样子，只见那木头慢慢的融入郑阳南断肢处，不一会的功夫，断肢处慢慢生长，两条胳膊，一条小腿，不一会的功夫便长齐了。
　　“疼死我了”，天桦收了法术，靠在大树旁缓了片刻。
　　郑阳南激动不已，连忙站起来，试了试他的新肢，感觉比以前的更加有力，更加强壮。
　　“怎么样”，天桦缓过劲问道。
　　“感觉很好，我感觉更有劲更灵活”，郑阳南看着这双手，高兴全挂在脸上，他正欲拜谢天桦，不料，他的手脚动弹不得，他以为新肢刚长出，所以有些不受控制，并未在意。
　　突然，左手一巴掌扇在他的左脸上，打得郑阳南触不及防，紧接着，右手一巴掌打在他右脸上，这哪里是不听使唤，这完全就不是自己的手。
　　“这么回事”，见天桦在一旁捂着嘴坏笑，他意识到这多半是她使得坏。
　　“我就试一下，到底听不听话”，天桦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什么意思”，他不解的问。
　　“虽然我抽了一节定魂木在你体内，但是，我仍旧是定魂木之主，我就试试你身上的续肢是否受我控制”，天桦慢慢解释道。
　　郑阳南心头一惊，心道：草率了，这不是变成她的傀儡了嘛，如果她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郑阳南呀，郑阳南呀，枉你聪明一世，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呢！
　　“这契约我们还是解了吧”，郑阳南道。
　　“这神之契约岂是你说签就签，说解就解的，闹着玩呢？”
　　“既然解约不成，那便让我身死魂灭好了”。
　　“你神经病呀”。
　　“如果仙子为了玩弄我，寻我开心，那郑某只好身死魂灭了”，郑阳南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不是吧，逗你玩呢，别动不动就身死魂灭好不好”
　　“请仙子三思，身可灭，节气犹存，请仙子与我约法三章，否者郑某宁可烟消云散”，郑阳南双眼微闭，刚正不阿。
　　她愣在那里，想要笑，却又不好意思再笑。
　　“第一，请仙子不要随意控制郑某身体”
　　天桦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郑某可以帮仙子做任何事，但是前提事不可伤天害理，不可违背道义，人伦，天理不容之事”。
　　天桦又点点头
　　“第三，郑某还有一事未了，等了解了此事，今后任由仙子差遣”。
　　天桦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打了个响亮的响指，郑阳南的双手又不听使唤的打起自己的耳光。
　　“喂......，你言而无信”
　　“言而无信是什么，开心最重要嘛，哈哈”，天桦又高兴得蹦蹦跳跳起来，大概是她觉得郑阳南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身死魂灭，过过嘴瘾罢了，如果重新回到灵魂识海，找到神之契约进行违约......
　　她瞥见他眼里失去了光芒，连忙钻进他的灵魂识海中。
　　“喂，你来真的”
　　识海中，郑阳南伸出手正要进行违约操作。
　　“你提的条件我都依你”
　　“当真”，郑阳南将手缩回。
　　“你若不信，今后你可随时违约”。
　　“我且信你一次”
　　“没想到你这么轴呢，开个玩笑嘛”，天桦从他的识海中出来。
　　“还请仙子今后遵守诺言”，郑阳南合了合手掌，这副手臂用起来虽然心里膈应，但是总比没有的好，等夺回了裕城，打跑了漠北蛮夷，再身死魂灭，到那时也不在乎这身体膈应不膈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