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躺鱼

10、第十章

　　“她已身受重伤，跑不了多远了”，石岚说道。
　　郑阳南并未着急去追，却在一旁挖苦道：“魅惑之术，没有定力的人确实容易中招，情有可原”。
　　石岚：“你......”。
　　“不用谢我，助人好施那也是我做人之本”，郑阳南讽刺着。
　　石岚拖着下巴像是在思索什么，忽道：“有道理”。
　　啊！郑阳南有点摸不着头脑，“有道理”是个什么鬼，听不出我在挖苦他嘛，他清清嗓子，说道：“刚才，我见一人在地上一会哭天喊娘，一会喜笑颜开，一点修行者的样子都没有。”
　　“修行者重在修心，而不是外行，如若刚才的行为打扰了某人，那还请海涵”，石岚不动声色，郑阳南看不出是装的还是真正的高人。
　　“说得在理”，赵灵溪高声附和着。
　　哎呀！忘了刚才公主也入了幻境，这那是挖苦别人，这是触眉头了。只是这人什么鬼，不要脸面的嘛，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的嘛。
　　“说的极是，不像某些人，小肚鸡肠”，石岚道。
　　“何止，世俗缛节，死要面子”，赵灵溪附和。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让郑阳南无地自容，我小肚鸡肠？我世俗缛节？我死要面子？郑阳南扪心三问，心想，“完了，好像是”。
　　“公主为何在这”，郑阳南岔开话题。
　　“怎么，这琼山你能来得，我就不能来”，赵灵溪反问，郑阳南愣在原地，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一路上狗子跑前跑后的。
　　这女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不怕累死，郑阳南瞥了眼狗子。这时，赵灵溪掏出一袋狗粮，听说这是安城中家宠店老板精心调配细糠，味道鲜美，没有几个狗子能拒绝，狗子见到，馋出了口水，前爪不自主的扒拉上来。郑阳南白了一眼，狗终究是狗。
　　“之前多有冒犯，正式介绍一下，在下郑阳南，这位是晨曦公主”，郑阳南行礼道。
　　石岚轻轻点头，正眼瞧见公主时，目光变得呆凝，只是霎那的功夫，眼神又刻意躲避了过去，吞吐道：“公主气质，果不同凡响”。
　　经过一番交谈，得知石岚乃南堑山坤垠尊者门下弟子，南堑山倒是有所耳闻，但坤垠尊者倒是不知，石岚千里而来一则是为了处理幻妖之事，二则是为了拜见琼山云仙，石岚欲言又止，仿佛来琼山不仅仅只是拜见那么简单。说着，他又道，这幻妖生于这石牌岭瘴气之间，听闻大师兄说是瘴孽之气所化。十年前，大师兄石山奉命前往琼山，却在这琼山山脚踌躇不前，听闻他爱上此处的幻妖，后来，耽搁了师命，师傅闻言，派众弟子捉拿大师兄，为此打打伤了幻妖，为了惩戒大师兄，禁足百年。我此番前来，也受大师兄嘱托，将这金钗还与那幻妖，顺便转陈一言，“缘分已尽，请勿执念”。
　　听闻此言，感觉这幻妖并未做什么害人之事，那幻妖为何会施法让人入幻境呢，郑阳南不解的问。
　　石岚又道，听闻师尊说过，幻妖食人梦境，夺人精髓，使人成迷美梦之中无法自拔，所以称之为恶。
　　“可我并未感身体不适呀”，郑阳南闻言说道。
　　石岚一把掐住郑阳南手腕，眼珠子转动着，说道：“且让我看看你的脉象”。郑阳南欲挣脱，石岚硬生生的将他拽住，只觉这人一副文质彬彬模样，行事却好生无礼。“别动，放松，你的气息很紊乱”，石岚脸色一沉，似乎有些生气。罢了，让他看看吧，真是个没有边界感的怪物，郑阳南心想。
　　“哎”，石岚连连摇头，将郑阳南胳膊甩倒一边，郑阳南欲讨个结果，不料他背对这转过去，将头发往后轻撩，对着公主说道：“公主，我愿意为你效劳，容我瞧瞧你的脉象”。赵灵溪还果真伸出手腕放在他手心，石岚欣喜，又道：“公主之美，天上仙女比之不及”，赵灵溪不露喜色，仿佛这话都听腻了，见公主毫无表情，石岚尴尬的笑了笑：“公主内息平稳，暂无大碍，暂无大碍”。
　　“既然如此，我们就告退了”，郑阳南作揖道。
　　“何不一同前往，小仙我法力高强，这一路上定能保护二位”，石岚说。
　　“是呀，法力高强，也不知道是谁刚在躺在地上无言乱语”，郑阳南呵呵一笑，脸上颇有嘲讽之意。
　　“你......”，石岚支支吾吾的解释道：“刚刚只是遭人暗算，大意了而已，你且让我和她光明正大的打上一场”。
　　哈，刚才的镇定果然是装的，露馅了吧！还是在意面子吧，郑阳南心里暗笑。
　　“行了，郑阳南，这里我是公主，我说了算，就让他与我们一同”，不曾想赵灵溪居然偏袒他。“公主，这一路凶险，不该跟过来”，郑阳南道。
　　“我的行迹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赵灵溪白了他一眼，郑阳南愣住了，沉思着今天公主火气很大呀。赵灵溪不在理会他，对着旁边的石岚说道：“我们一同上山，我说的”。
　　郑阳南微微一笑，唤了声大黄，跟在他二人后面。郑阳南提议先出石牌岭，处理幻妖一事与他们无关，那是石岚的事，让他自己处理即可，不料，公主却非要一同前往，给出的理由却是她想看看这幻妖到底有没有害人之心，郑阳南还能怎么办，只能一同前往。
　　天微微亮，一行人跟着石岚往北走，正好北面也是去往琼山的路，石岚说，他大师兄说过，如果石牌岭找不到幻妖，那便守在北面一颗百年大树下，她迟早会出现的。果不其然，北面一颗最粗壮的大树下面，隐约站着一位红衣女子。幻妖见三人前来，似乎并未打算动手的意思，而是着急的问：“石山怎么样了，为何他不来见我”，她表情哀怨，声音颤抖，看来这是一只为情所困的妖。
　　石岚摸出一把金簪，正欲开口，不料幻妖一步上前，握住他手中的簪子，眼角含泪道：“我就知道，他不会忘记我的，他为何不来见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石岚站在那里，沉默不语，郑阳南看他表情，猜测石岚多半是被幻妖深情所感染，大师兄拒绝之意他实难开口。
　　“他，他很好”，石岚开口说
　　“那就好，他为何不来看我呢，是有事耽搁了嘛”，幻妖问。
　　“不，他托我带句话，还有这发簪”，石岚吞吞吐吐的，郑阳南都替他着急，这有什么犹犹豫豫的，不就是深情的姑娘被情郎抛弃的戏嘛，再耽误片刻，不又得磨蹭到晚上。
　　“是这样的，姑娘”，郑阳南上前拉着石岚的胳膊，将他往后拽了拽，接着说道：“石......什么”，他转头问。
　　“石山”
　　“对，石山，他让他师弟带句话，缘分已尽，望姑娘不要想念”，郑阳南转过头，问石岚，“是这个意思吧”。
　　“是执念”，石岚纠正。
　　“执念，想念，差不多，差不多”，郑阳南说。
　　赵灵溪上前，狠狠的掐在郑阳南胳膊上，挑眉弄眼道：“少说点，别人姑娘家遇到这种事，谁还不伤心难过”。
　　郑阳南非但不收敛，反而大声劝道：“姑娘，依我看，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动情，何不从容淡然些”。
　　幻妖似笑非笑，摇晃着似乎有些疯癫，“我为了他变成这副模样，和父母恩断义绝，一无所有，苦苦等了他十余年，他却说缘分已尽”。
　　这......，什么情况，这也太惨了吧，倾尽所有，最终被抛弃。铁石心肠的郑阳南都看不下去了，连忙杵了杵石岚的背脊骨，问道：“你大师兄什么情况”。
　　“不知，大师兄只说这生对不起她”，石岚说。
　　“无耻之徒，卑鄙小人”，赵灵溪怒道。
　　幻妖手捧着发簪，眼泪一滴滴的掉落下来，一阵阵抽泣声惹得两男的转过身去，石岚开口道：“要不走吧，东西也送到了，话也带到了，实在受不了这场面”。
　　郑阳南：“却是，我也受不了，没想到，你家大师兄是个毫无责任得渣男，玩弄别人感情的感情骗子”。
　　“你......，可以说我大师兄渣，但是不能说我大师兄毫无责任感”，两人正嚷嚷着，这时，听到“呲”的一声，这种声音像是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穿身体一样。
　　“你两愣着干嘛，救人呀”，赵灵溪喊着。
　　两人围过来时，幻妖手里的簪子已经刺穿了她的心房，她倒在地上，鲜血不停的往外流，这是郑阳南万万没想到的，只是言语几句，对方居然自杀，刚才或许委婉些，好好劝说，说不定她......，这幻妖也非穷凶极恶之人，虽说幻妖让人幻境乘机吸食人的精元，这也只是坤垠仙派的一面之词，
　　“我想，我想回家”，幻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着，“我好累，我不想做幻妖了，我不想守着这片泽林了”，说着，她便咽了气，一道光华在她身体散出，不消一会的功夫，她的身体化为一株枯草。
　　这大概就是她的本体吧，郑阳南心怀内疚的将它拾起，“你作甚”，石岚问。
　　“找个地方葬了吧”，他回答。
　　“她说了，她想回家，在怎么也得将她葬在她家乡”，石岚说。
　　这枯草得家乡不就应该在这石牌岭中嘛，郑阳南心想，这石岚搞什么莫名其妙得，糊涂了吧。
　　“听见没有，她临终遗言，想回家，是三言两语将人家说死了，你是算间接杀人，知道嘛”，赵灵溪轻轻揣上他一脚，看得出，她很生气，但也并非埋怨郑阳南，或许只是共情而已。
　　“那他的家乡在何处，不应该就在这石牌岭中嘛”，郑阳南问。
　　石岚说道：“当然不是，听大师兄讲，她是石牌岭西面一户农家的姑娘，后来为了救大师兄，被幻灵之力侵蚀而变成了幻妖”。
　　“你倒是知道的蛮多，还有呢”，赵灵溪问。
　　“没了”，他摇摇头
　　“没了”，郑阳南惊愕，“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故事没讲”。
　　“具体细节我真不知道，不过书上讲过一些妖灵的事，妖灵没办法单独存活，必须依托某种媒介，世上有灵之物皆可依附，但是这种依附并不能长久，多会与宿主产生冲突而被反式，于是多数妖灵会只能依托在一种叫回灵草的植物上，但少数强大的幻灵会通过夺舍之法占据宿主的身体，但是这种夺舍之法成功率极低，更有生命之忧，不到万不得已，妖灵也不会行此事的”，石岚回答。
　　郑阳南捧着手中枯草，问道：“回灵草？”
　　“有个七八分像”
　　这下大概清楚了，当初幻妖躲舍大概是未能成功，反而让她变成了幻妖，这妖也是用情致深。
　　西头的村庄并不远，离石牌岭也就一个时辰的脚程，一行人到达时太阳微微偏西，幻妖一事，势必会耽误一些脚程，郑阳南抱怨着，此去琼山，必定又要晚上一两天。赵灵溪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怕是着急想见到你的那位仙子吧”。郑阳南沉默不语，他只是想到幻妖说过的话，幻境之内皆为心底最想要的事情，他在幻境中两次都见到了天桦，难道自己真的喜欢她。
　　别人高高在上的仙子，我是什么牛马，郑阳南心里自嘲着。岂料想得太出神，不小心撞到赵灵溪的胳膊肘。
　　“你一会笑，一会愁的，在想啥呢，心不在焉的”，赵灵溪问。
　　“没，没啥”。
　　“没啥就死远些”，赵灵溪加快步伐。
　　“这人火气怎么这么大”，郑阳南摇着头，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