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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醉心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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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眸色平静,并未因此自乱阵脚,而是问:“我不过罪臣之子,如今家破人亡,谁会在意?”
绾娘抬眸一笑,“公子自是无人在意,可公子是否忘记那位生死不明,新皇定然会铲草除根,自然也会对公子格外注意,公子当真以为裴尚书突然暴毙狱中,是一件巧合之事吗?”
裴瑾沉默不语,可是捏着杯壁的手指用力泛红,绾娘见目的已经达到,倒也不必逼迫裴瑾,裴家公子虽然尚且年幼,可这位裴氏公子可是太子侍读,与太子同进同出,文思才智自然不俗,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刻。
绾娘起身对着裴瑾缓缓行了一礼,嗓音温和,“公子刚醒,便好好休息一番,最近徐逸时不会再次来平乐坊,公子在绾娘这里还是安全的,只是公子得尽早做出决断,毕竟时间紧迫。”
随后绾娘便步履款款离开房间,房中裴瑾依旧坐在床上,手中还握着那只杯子,身上的伤都已经被妥善处理,只是林余下手从不留情,裴瑾至今依旧感觉身上的伤隐隐作痛。
裴瑾闭上双目,心中早已悲痛不已,如今前路不明,可他却没有选择的余地,父亲离世,政权颠覆,云珩生死不明,裴瑾不知如何抉择。
外面忽然有起了一场风雪,洛京之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洗礼,绾娘在房中并未等候多久,裴瑾便遣人传来口信,他同意与她联盟。
绾娘轻抚鬓角,对着小丫鬟笑着说:“你在裴瑾房中好好照料,裴公子身上的伤定然要仔细看顾,告诉裴公子不必着急,静候徐逸时便好,以后若有事便传信,我与裴公子明面之上还是不要有过多牵扯。”
小丫鬟将话传到,裴瑾轻应一声,表示知晓,往后的几日,裴瑾都呆在房中足不出户,好好养伤,直到七日之后,徐逸时再次来到平乐坊。
彼时裴瑾身上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徐逸时依旧那个房间,裴瑾进去之时,林余守在徐逸时身后,徐逸时正歪着身子躺倒在小塌之上,姿势闲适,正在闭目养神,可是手中执着一白瓷酒壶,房间之中隐隐散发着酒气。
裴瑾见着徐逸时,眉头微微皱起,见着徐逸时如此形容,眉间便更加难以舒展,但裴瑾依旧坐在圆桌之前,见徐逸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也是静静等候,没有任何急切之意。
直至时间悄无声息过了快半个时辰,徐逸时才恍然睁眼,仰着修长的脖子仔细打量着房间,侧头之时便见着裴瑾正襟危坐在桌前,不由目光定定打量裴瑾片刻,裴瑾也不躲闪,同样淡淡回望着徐逸时。
徐逸时见着裴瑾心中厌恶,只是此时他无心为难裴瑾,他来平乐坊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做,裴瑾这条小命他还要好好留着,不若裴瑾早在见到徐逸时之时,便不仅仅是让林余揍裴瑾一顿那么简单。
徐逸时声音慵懒,骨节分明的手随意转着手中的白瓷壶,“裴瑾,这几日你可想好了?”
裴瑾声音淡淡回道:“那日你还未说明你要与我作何交易?”
徐逸时疑惑一声,问侍立一旁的林余,“我那日没说吗?”
林余笑嘻嘻点头,“主子那日头痛,因着忘了些事也是正常。”
徐逸时这才将目光重新聚集在裴瑾身上,轻笑着说:“哦!那倒是我忘了这一茬,裴公子如此境况,我与裴公子的交易也十分简单。”
“徐某想让裴公子再次为官,届时为我所用即可。”
裴瑾轻笑,“如今已是新朝,裴瑾为旧时之臣,侥幸不死已是大幸,若是还想再次入朝为官,岂非天方夜谭?”
徐逸时不耐的说:“你不用担忧,你只需说应还是不应?”
裴瑾看徐逸时一眼,“裴瑾有何可惧,我应下这交易。”
徐逸时一听,话音一转,“不过这交易还需你服下一味药。”
徐逸时示意身后的林余拿出来,只见林余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这药名为醉心引,服下之后你若是听话,每月十五我会给你抑制之药,若是违逆,那醉心引发作,虽不致死但是这钻心蚀骨之痛,你尝过之后便会知晓。”
林余脸上带着笑,动作轻缓的将小瓷瓶放在裴瑾面前,裴瑾目光沉沉,盯着眼前的小瓷瓶,耳边徐逸时的声音又再度响起,“裴瑾你思虑如何?与我交易便是如此,我从来不喜人违逆,万事都想抓在手中,你若是应下便将此药服下。”
徐逸时话音未落,裴瑾已经利落的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徐逸时见裴瑾如此果断,抚掌一笑,“果然是我看中的人,林余把药给他。”
只见林余又从怀中掏出另一个白色的瓷瓶,徐逸时淡淡解释,“这瓶中有三粒解药,三月之后你再来寻我。以后你便呆在平乐坊,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让你出平乐坊,不过平乐坊从不养闲人,绾娘你该是听过,会由她教授你坊中事务,尽快熟悉平乐坊才能为我所用。”
裴瑾神色平静,听完也未作任何反应,只是伸手将桌上瓷瓶纳入手中,便要转身离去,林余见裴瑾对徐逸时丝毫不在意,刚想对裴瑾动手,徐逸时却拦住了林余,任由裴瑾走出那扇门,裴瑾此后的确对徐逸时助力颇大,可徐逸时最后也因裴瑾丧命。
泠月刚听得入神,裴瑾却停下不继续说了,泠月拉着裴瑾的袖子轻轻摇晃,“后来呢?后来是怎么样的?”
裴瑾握住泠月的双手,双眼认真对视泠月,“今日太晚了,你该休息了。”
泠月不依,眸中带着渴求,“你就继续说下去,你还没说完呢!我还不困。”说完反握着裴瑾的手,轻轻摇晃撒娇。
可是裴瑾脸上带笑却不为所动,泠月盯着裴瑾对视片刻,实在不敌,轻哼一声,对着门外的桐溪喊道:“桐溪,我想休息了。”
门外的桐溪应声而入,只见坊中泠月背着身对着泠月,裴瑾也不恼,轻轻抚着泠月身后的辫子,态度和缓,“那你便早点休息,以后有机会再说可好?”
泠月抿唇,故意拉长声音,“不好,我要是没听见结局我是睡不着的。”
裴瑾一笑,“你不是已经看到结局了吗?”
泠月转头疑惑看着裴瑾,“哪里?你都没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裴瑾只是指了指自己,“我还在这里难道不就是结局吗?”
泠月一愣,声音变低,“我不过是多想知晓你从前的那些事,虽然那些事已成定局,可我听见那些依旧还是会心疼你,要是那时候我能在你身边便好,即使我什么也不能做,可我还是想陪着你。”
泠月停顿片刻,看了裴瑾一眼,“若是没有那些事就好了。”
裴瑾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三年之前,我的确如你所想,若是没有这些事,或者醒来这一切只是一个梦。”
“虽然这些不可改变,但至少庆幸的是我后来遇见了你。”
泠月看着裴瑾面上淡淡的笑,声音飘忽,几不可闻,“若是你一直平安喜乐,不遇上我也好。”
裴瑾没听清泠月所说,带着疑问的目光看向泠月,泠月见裴瑾目光,立刻掩饰笑笑,“今日你也疲惫了,早点休息吧!”说完还推了推裴瑾,示意裴瑾快去休息.
裴瑾见泠月如此,也不强求,握了握泠月的手,“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泠月乖巧点头,裴瑾离开房间之后,泠月梳洗过后躺在床上,脑子之中还是想着裴瑾所说的话,裴瑾说这些时面色平淡,没有丝毫怨恨愤怒。
可泠月却忍不住想当时的裴瑾是怎样的?她记在心中的裴瑾,她回到端州一直心心念念的裴瑾,她却直到五年之后才再次见到他。
泠月心中想着与裴瑾的点点滴滴,这才发现他们相见的时间细细算来也没多少时日,可是往事不能改变,若是可以泠月想不会让裴瑾那么孤寂。
泠月脑中胡乱想着,倒也睡着了,或许身在裴瑾房中,床榻之上虽然换了被褥,可还是泠月熟悉的味道,泠月睡得十分舒心。
第二日醒来之时,木窗之外天光大亮,桐溪进来侍候泠月梳洗,泠月想问问裴瑾可起了,桐溪笑着回道:“主子今日大人上朝去了,早上临走之时嘱咐让你好好休息,午间定然赶回来陪你用饭。”
泠月一听恍然点头,“裴瑾如今有官职在身,自然要忙碌一些。”
心中却想着用膳之后,去寻一下张洛先生,昨日因着裴瑾在,泠月知晓即便问张洛先生,先生碍着裴瑾的面前,对于裴瑾的病情肯定不会如实托出。泠月便想着找个裴瑾不在时,去仔细问问裴瑾的身体。
怀着这样的想法,泠月用完早膳之后,便让桐溪去请张洛过来,桐溪知晓泠月要去请张洛,略显担忧的问泠月,“主子你可是哪里不舒服,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今日怎么这么急着寻渠先生?”
泠月见桐溪一脸担忧,有些哭笑不得,倒是侯在一旁的晴翎毫不客气,“让你去就去,哪里这么多话?”
桐溪见晴翎立刻便要反驳,泠月眼见着二人怕是要吵起来,连忙拉住桐溪,笑着说:“我请张洛先生是想问问裴瑾的身体,昨日裴瑾在身旁我不好问得仔细。”
桐溪还是一头雾水,想不通这有什么不好问的,晴翎见桐溪一脸迷惑,对着泠月说:“桐溪这脑子想不明白这些事,主子让你去便去,别那么多废话,浪费功夫。”
桐溪不屑撇嘴,见晴翎一副笃定的模样,不由刺道:“你懂你懂你最懂,你是百晓生啥都知道啊!”说完朝着晴翎吐舌,依着泠月去府中请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