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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逸时 ...

  •   泠月在榻上听张洛所说,心却早已揪起,声音有些急切,“先生,那这毒现在是已经彻底解了吧!”
      裴瑾见泠月担忧,握着泠月的手安抚,“这毒年前便解了,你看我如今不是好端端在你身前吗?不必如此担忧。”

      张洛被打断倒也没有生气,见泠月颇为担心的样子,还是继续说:“当时在汾州的确是危急不已,好在陛下对裴大人尽心尽力,战乱之时硬是寻到一味幽兰散,这幽兰散虽然也是毒药,但是相比于醉心引木香霜,毒性较弱,我以幽兰散辅之文殊兰、天仙子、牵机几味药,兵行险着,最终好在救回裴瑾一命,此后在汾州修养几月,身上余毒已消。”
      泠月听完沉默不已,想得却是三年前裴瑾在宫城之中,她那时还未知晓裴瑾身中奇毒,只当是他体弱,所以身体上有些畏寒的毛病,竟不知这竟是毒。

      张洛见泠月面色凝重,又挽回道:“泠月姑娘也不用过于担忧,你看裴大人如今阎王爷手中捡回一条命,身上的毒性已清,已经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话音一转,又埋怨道:“只是裴大人当真是无所畏惧,即便毒性已消,我写下的药方也应该好好遵守,好好喝药,不然便是浪费我一番心血。”
      “你瞪我干什么?我难道说的不是实话嘛!我张洛行医数年,医术自诩还算可以,遇上你你这样的病人,简直是老天派来折磨我。”

      泠月闻言抬头一看,却见裴瑾眼中无辜之色,徒留张洛在那瞪着一双眼,泠月勉强一笑,“先生说得是,泠月只是想到两种剧毒汇聚一体,解毒过程定然十分不易,裴瑾能够死里逃生,还是托先生医术高明,泠月在此谢谢先生。”
      泠月话中尽是感激之意,张洛一时之间倒是有些不自然,摸了摸鼻尖,笑道:“医者仁心罢了,我也要谢谢裴大人,当时能够大胆尝试我的解毒之法,毕竟按照我的方法以毒攻毒,一招不慎便是毒发身亡,这过程之中定然是危险不已,裴大人敢于冒险,是我当时并未想到的,我想着裴大人也是存着相信我的心思,才能如此果决。”

      裴瑾声音淡淡,“并没有,相较于其它的大夫,你的治疗之法看起来新奇,只不过是随意试试罢了。”
      张洛闻言后槽牙已经咬紧,一句一句的说:“裴瑾你再说说看。”
      裴瑾依旧是气死人的语气,“我再说又如何?事实本就如此。”
      泠月见两人又开始,忙不迭安抚张洛,“张洛先生不要在意裴瑾所说,他那是刀子嘴豆腐心胡说八道的先生不要相信他的违心之言。”

      张洛却已经气冲冲背起药箱,往房门外大步走去,边走边说:“你裴瑾若是再寻我救命,我可再也不上当,裴梁请我也不来。”
      泠月一听便急了,想让裴瑾去送送张洛,裴瑾却安抚一笑,宿川早已识眼色的跟在张洛身后,还顺手将张洛身上的药箱拎在手中,张洛一看便要夺回来,奈何不是宿川的身手,只能对着宿川说:“宿川首领便不劳烦你大驾,您还是请回吧!万一我那院中药草遭不住你摧残。”

      宿川此时倒是聪明,笑着回张洛的话,“先生说笑了,我送先生这不是主子的意思吗?主子每日里威胁先生,要锄先生院中药草,可也不过随口一说,并未真的要做。”
      张洛轻哼一声,后面两人说了些什么,泠月早已听不清,只是见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脚下不停的离开房中了,裴梁也识眼色的退下了。

      房中一时寂静,只剩下裴瑾与泠月二人,泠月坐在榻上,施针过后的脚还未穿上鞋袜,裴瑾拿起泠月的鞋袜,顺势坐在塌边,握住泠月的脚腕之上,正给泠月小心套上白袜。
      泠月还是有些不适应裴瑾如此体贴,身体略略有些紧绷,裴瑾笑着说:“我又未曾做什么?如此紧张是为何?”
      泠月闻言,讨好的说:“不过是有些不习惯。”

      裴瑾也只是笑笑,低头为泠月系上带子,泠月见裴瑾面色平静,低垂的眼认真温柔,不由慢慢靠近裴瑾,声音放低,“裴瑾,我可以问问醉心引吗?”
      裴瑾动作一顿,泠月见着这个空挡,动作亲昵的挨近裴瑾,整个人近乎在裴瑾怀中,“我就是随意一问,你若是不愿就不说,可是裴瑾,我真的想知道。”

      裴瑾顺手将人揽到怀中,问:“你当真想知道?”
      泠月忙不迭点头,裴瑾轻叹,“这毒是我入平乐坊之时被种下的,醉心引不过是那人控制我的一个手段罢了,只是后来我的势力越发大,隐隐有超越他的趋势,他想用醉心引如从前一般操纵我,却不知我手中已有抑制之药,之后醉心引便一直在我身上。”

      泠月紧握裴瑾的手,小声问:“那人是谁?他为何要这样做?”
      裴瑾似是回想起什么,一脸讥讽的神色,“那人是疯子罢了,如今再提起他也无益,早就死在我手下。”
      泠月闻言一惊,裴瑾看泠月吃惊,继续语气淡淡的说:“三王叛乱之后,裴家举家流放,我也在其中,那人偏要将我留在洛京只不过是为了好生折磨我,将我扔在平乐坊,任人折辱,在我身上种下醉心引,都不过是想让我对着他摇尾乞怜,将傲骨一一击碎,看着昔日的洛京裴郎在他手下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罢了。”

      泠月听着越发心惊胆战,裴瑾眸光落在榻上小几,透过茶杯上氤氲的雾气看到从前,回到十五岁那年的冬日。
      那个冬日洛京下了几场鹅毛大雪,却也掩盖不了满是血色的洛京,在裴瑾记忆之中皇权颠覆,洛京大乱,父亲一夕之间锒铛入狱,裴家阖族重兵围守被困府中,直至半月之后,裴瑾才得到消息,却是父亲暴毙狱中,乱军杀入洛京,帝后不敌于乾元殿自戕,而太子殿下生死不明,裴家阖族流放。

      裴瑾即便年少出名,可十五岁之时的裴瑾也不过是一个少年,面对这些打击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直到他落入平乐坊,那才是真正地狱的开始。

      裴瑾原本以为那个中年男子将他带走,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带他走是为了为裴家留下血脉。却没想到那人将他带到平乐坊,裴瑾还记得初入平乐坊之时,是一个白日里,平乐坊之中雕梁画柱,四处彩绸飘飞,奢华之极。
      那男人将他带到一个房间,房中背对裴瑾坐着一个人,转过身来却是裴瑾熟悉的脸,清浔郡主之子徐逸时,裴家与徐家是世交,而清浔郡主下嫁徐家,生下独子徐逸时。

      因着世交的关系,裴瑾与徐逸时自然见过几次,却并未如何交谈,裴瑾初见便不喜徐逸时。徐逸时这人看着笑容满面,只是那笑裴瑾一看便知是假笑,看着和和气气实则一肚子算计,这是裴瑾初见徐逸时的印象,此后,裴瑾便从不靠近徐逸时。
      而裴瑾却在平乐坊见到徐逸时,裴瑾心中不安,却也未开口,倒是徐逸时见到裴瑾,十分欣喜的模样,招手示意裴瑾坐下,裴瑾不为所动,继续站在房门之前。

      徐逸时见裴瑾冷脸盯着他,扬起嘲讽的笑,“这还是裴家的公子,素有才名的洛京裴郎吗?怎么如此寒酸,大冬日的就一件薄袄,林余,给我们的裴少爷披件衣裳。”

      只见徐逸时身边的小厮笑呵呵的拎着一件脂粉味极重的藕粉大氅,就要往裴瑾身上披,裴瑾心中抗拒,立时便要推阻,可那小厮看着文文弱弱,见裴瑾反抗,立时便一掌扇在裴瑾脸上,裴瑾眼尾一疼,感觉眼皮登时肿了起来,越发用力挣扎得厉害。
      那小厮顷刻之间便丝毫不客气,将裴瑾一脚踹倒在地,见裴瑾就要起身爬起来,几脚直直往裴瑾腹部踹去,直到裴瑾蜷缩在地上失去反抗之力,一口唾沫狠狠啐到裴瑾脸上,这才将手中的大氅随意丢弃在裴瑾身上。

      裴瑾左眼眼皮高高肿起,腹部疼痛不已,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已经散架,可裴瑾不愿这样蜷在地上,他的傲气不允许他这样。裴瑾手掌极力撑在地面,用力撑起身子,却被人一脚又重重踹到在地,头狠狠的砸在房中的地上。

      头顶传来徐逸时轻笑的声音,“起来呀!裴瑾,我倒要看看你们裴家还有多少傲骨,有多少我踩多少,把你踩在地上,把你们裴家踩在地上,把你们那些所谓的清高孤傲全部狠狠踩在地上。”
      “裴瑾,你起来呀!你可是洛京裴郎呀!洛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裴家的少年英才,今日却像一只狗匍匐在我面前,我徐逸时有何能耐,让你如此对我,我看裴瑾你这样,真是可怜呀!可见着你像只狗,若是再对我摇尾乞怜,我又觉得那样可真不错,那可真是让人愉悦得紧。”

      裴瑾被砸到地上头脑晕沉,听见徐逸时这话,抬头睁大双目恨恨看向圆桌之后的徐逸时,依旧是裴瑾厌恶的那张脸,许多时日未见,那张脸依旧让裴瑾不喜,只不过变得更加乖戾无常,对着裴瑾满脸尽是嘲讽之色。
      裴瑾死死盯着徐逸时,徐逸时见着裴瑾即便趴在地上,可那双该死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那眼睛可真是该死啊!那张脸更是该死。

      想到此处,徐逸时嗤笑一声站起来,将手中斟有热茶的白瓷杯狠狠掼在裴瑾面前,那张脸那双眼如徐逸时所想一般,被碎瓷片扎入皮肤,血色在裴瑾脸上蔓延,直至汇集成一串,吧嗒吧嗒掉在地上一团一团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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