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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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月呆愣的接过宫人手中的药瓶，认真的再次问一句，“真的是裴乐师嘱咐的吗？”
宫人点头称是，泠月心头一喜，笑着对小宫人说：“你若是见到裴乐师，替我道声谢。”
宫人应诺弯腰退下了，泠月握着玉白的伞和白色小瓷瓶，站在原地傻笑片刻，撑开玉白的骨节伞，步伐轻快的往丹栀殿而去。
因着那次赠药，裴瑾此后时常会收到泠月的糕点，只是裴瑾不嗜甜，那些糕点都便宜了他随身的小宫人，直到有一日泠月不小心撞见，那些糕点才没有继续送来。
裴瑾一向对于这位仪景公主的行为感到迷惑，不知她此举是为了什么？赠药不过是举手之劳，倒也不必如此屈尊降贵给他送糕点。
直到那一日，泠月将裴瑾拦下，裴瑾才觉察出泠月对他的心思。
那是宫中的一次宴席，裴瑾身为太乐署琴师，宴席之上抚琴一曲，惊艳四座，最终被皇帝看见，称赞有加，再加上有顾清喻举荐，裴瑾即将离开宫城，入职礼部清吏司，正六品主事。
宴席结束之后，裴瑾原是打算去太乐署收拾东西，正往太乐署走去，不料半路上被泠月拦住了。
裴瑾见眼前双颊酡红的泠月，离得有些近，裴瑾都可以闻到泠月周身的酒气，眉头轻皱，“仪景公主有何事？”
泠月见裴瑾皱眉，虽然脑中迷迷糊糊，还是下意识的委屈，“你为何一见到我总是皱眉？我难道这么令人生厌吗？”
泠月说话声音有些大，裴瑾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是宫城之中的一处小园，此时宴席散尽，大概没有宫人路过，不过裴瑾出于谨慎，还是领着泠月去了个隐蔽的小亭，转身对着泠月行礼，“仪景公主千金之躯，谁会厌恶你？”
泠月迷迷瞪瞪的听着，还不待裴瑾说完，柔软的身躯早已扑进裴瑾怀中，两只藕臂还大胆的拥上裴瑾的脖颈，傻乎乎的扬起笑，杏眼微弯眯着笑说：“裴瑾你可真好看，就像月亮一样。”
裴瑾猝不及防被泠月抱住，心中一抖，待要将泠月从身上扯下来，奈何泠月抱得十分紧，裴瑾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拉开，声音带着威胁，“若是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松手。”
可怀中之人哪是裴瑾可以掌握的，尤其是醉酒之后，只见泠月眼光迷离，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裴瑾，夜色之中清雅之极，让人不由得心神荡漾，不由得舔了舔唇，“裴瑾你身上好香啊！是熏香的味道吗？”说完甚至将头埋进裴瑾的胸膛。
裴瑾额头青筋直跳，双手握住泠月就要将人推开，可怀中之人今日仿佛就是来折磨裴瑾，用力之大，终于将人推开，可泠月又不怕死的缠上来，裴瑾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泠月扑到一旁，两人一同跌坐在亭中木栏边，裴瑾的头甚至不小心磕到了朱红的柱子。
裴瑾感觉脑袋一痛，正待斥骂泠月，下一刻，有柔软的事物直接印在裴瑾唇上，带着缠绵的酒气混合着女儿家的香甜。
裴瑾呆愣片刻，直到唇上的柔软慢慢下滑，落到裴瑾的脖颈之上，裴瑾才回过神，将怀中之人推到一旁，起身冷静的掏出随身绢帕，将唇上沾染到的胭脂，细细擦拭干净，这才回过头看早已倚着木栏瘫软的泠月。
裴瑾皱眉靠近泠月，细细闻了泠月周身的酒气，这不是一般的酒，裴瑾在平乐坊之时曾经见过，这酒大多时候多做暖情之用，只是泠月如何误饮此酒？若是遇见是旁人，她也会如同这般，随意抱着别人花言巧语一番吗？
裴瑾想到此额角的青筋跳得愈发欢快，皱眉想丢下泠月一人在此，又听见那人嘴中念念有词，裴瑾凑近一听，只听泠月低声唤着，“裴瑾——裴瑾——裴瑾——”
裴瑾微叹，蹲下轻拍泠月的脸颊，“醒醒，还可以走吗？”
泠月轻哼着，迷迷糊糊艰难的睁开眼，见着眼前人，喃喃道：“我是在做梦吗？你是裴瑾吗？”
裴瑾听完无言以对，只能顺着说：“我是裴瑾，还能走吗？你自己能走回去吗？”
可那人似是没有听见，杏眼中泛起水雾，委屈的说：”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有找到。”
裴瑾一愣，“找我干什么？”
泠月轻轻抬手触到裴瑾的面庞，“我想找你来着，可是一直找不到，后来遇见你也不敢同你说话。”
裴瑾将泠月的手拉下来，“我不是在这里吗？不用找。”
泠月点头又摇头，“可是你又要离开，你要去做什么主事，以后都不在宫城中。”
裴瑾听着泠月语气颇为伤心，沉默以对，片刻之后起身扶着泠月起身，可泠月身子摇摇晃晃压根就站不稳，裴瑾心中无奈，只能将泠月打横抱起，泠月此刻倒是十分乖巧，并不挣扎，到了裴瑾怀中还自觉将双臂环住裴瑾的脖子，脑袋埋进裴瑾脖颈处。
裴瑾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泠月呼出的热气，这让裴瑾登时就想让怀中的人自生自灭，不过裴瑾最终还是将泠月抱回了丹栀殿，走到最后那条宫道之上只有他们二人。
那夜之后裴瑾便离开了宫城，直到三月之后的秋猎，裴瑾才再次见到泠月，只是彼时他深陷危局，未曾注意到泠月，泠月也自觉的没有打搅裴瑾，直至有一日，裴瑾遭人追杀，误入密林，虽然裴瑾甩开了杀手，但他同样身受重伤，倒在林中。
当裴瑾醒来之时顾清喻在身旁，裴瑾还未说话，顾清喻便已经率先开口，语带责怪，“此次你实在是过于冒险，以身为饵为那一纸情报，若是楚云珩身在洛京，不得骂你。”
裴瑾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轻笑一声，却不慎扯动身上的伤，不由暗吸一口气，“此局已经陷入僵局，与其被人拿捏，不如主动破局，索性苍天怜我。”
顾清喻坐在床边，无言片刻，“不是苍天怜你，若不是有人拼命相救，你早死在那林中了。”
裴瑾闻言倒是一愣，“难道不是你吗？”
顾清喻扶着裴瑾起身，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我可不敢居功，是那个仪景公主。”
裴瑾微微皱眉，语气疑惑，“泠月？”
顾清喻看裴瑾一眼，慢慢解释，“我当时在陛下身边，并不知晓你失踪了，还是仪景公主发现不对，设法传消息给我，后来孤身一身深入密林去找你，倒也是运气好，还真让她找到了，这才及时将你救下，不然你这条命还不知如何呢！”
裴瑾听完沉默，心中还是不信泠月这样一个弱女子，竟如此大胆，他在密林之中即便甩开了杀手，可是林中依旧危险不已，她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的找到他？
顾清喻见裴瑾也不说话，指着小几上的药说：“你刚醒不久，先把药喝了，有什么事伤愈之后再说。”
裴瑾又问：“你说她独自一人深入密林？”
顾清喻见裴瑾问，继续说：“是她遣侍女前来告知我你有性命之忧，我去寻你不见，这才集结人手去林中寻你，可当时仪景公主早已进入密林半个时辰，她找到你之后，背着你在林中走了许久，直到遇见我们的人才累瘫下。”
裴瑾沉吟思索，这其中必然有他所不知晓，否则泠月不可能如此及时，对顾清喻说：“你会相信一个弱女子，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顾清喻见裴瑾怀疑，由衷叹道，“你就是疑心太重，你若是见到仪景公主那样，你就不会怀疑这一切了。”
裴瑾抬眼看顾清喻，顾清喻轻叹，“当时碰见你俩时，仪景公主女子之躯，却硬生生背着你走，将你放下之时，双腿都在打颤，甚至多走几步就要倒地，最后还是背着她回来的，不然看她那样定然是走不了一点路。你说此中有诈，但应该不是仪景公主，谁会傻到这样吃力不讨好。”
裴瑾默然喝药，顾清喻最后拍拍他的肩，离开房中，临走前劝慰一句，“你若是伤愈之后，还是去看看那仪景公主吧！我瞧着人家可是对你一往情深，矢志不渝，深情得很呀！”那话语中满满的揶揄之意。
裴瑾语气不耐，“聒噪。”
顾清喻轻笑一声，径自离去了，室中徒留裴瑾静默坐着，脑中却还是想着顾清喻方才所言，背着他走了许久，一个弱女子怎会有这样的力量，简直让裴瑾费解。
泠月看着呆呆傻傻，的确是能干得出这样的事，只是让裴瑾烦躁的是他不愿，不愿有人这样舍命为救他，这样的情谊，他不需要也受不起。他就算刻意疏远泠月，可泠月还是这样执迷不悟，裴瑾心中当真是十分烦躁，此时接近他也不会有什么益处，为何还是这样？
裴瑾想不通，裴瑾也不愿再花费时间在这件事上，直到裴瑾伤愈回到洛京，最后裴瑾也未去见过泠月。
时间慢慢流逝，很快便到了秋夕宴这一日，这一日在裴瑾的谋算之中，在他的谋算之中，皇帝会颁下赐婚旨意，他与昭华的赐婚，而他则会借着这道圣旨，官职更上一层，这于他而言更有利于他所谋之事，可他独独忘了人心往往难以谋算。
宴席之上，他与昭华并肩而立，恭敬接下圣旨，宴席将散之时，裴瑾状似不经意的扫视殿中，却未见到那抹身影。
此后，直到泠月离开洛京，远赴灵州，裴瑾与她千里之隔不曾相见。
那人最终成了裴瑾午夜梦回寂寥的回忆，裴瑾不知如何解，直至隔窗再见那一刻，裴瑾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记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