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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上月 ...

  •   耳边有人窃窃私语,话中好像在讨论台上之人,泠月侧耳仔细听着眼睛却没有离开台上的人。
      “这难道是那个裴尚书的公子?”
      “还裴尚书的公子,这裴瑾早已是罪臣之子。”
      “我记得裴家一家不是被流放了吗?这裴瑾怎么会在平乐坊?”
      “你有所不知,裴瑾早些时候得罪了人。原本他是要流放苦寒之地,哪知被弄到平乐坊,供人取笑玩乐。”
      “这不是侮辱人吗?”

      “谁说不是呢?”
      “不过此人琴艺果然不俗。”
      “那可不是,他自入平乐坊,多少达官贵人千金求取一面,只为得他一曲,虽然大多人都是为了看个热闹,看看这昔日的洛京裴郎,沦落到以琴艺取乐,到底是何模样?不过在当时也是掀起一时风潮。”
      “可这对他着实侮辱,从前可是太子伴读,洛京素有才名的郎君。”
      “可他这也算是侥幸活下来,裴尚书当街问斩,数千学子长跪长阳门,皇帝也没手软,流放的家人在苦寒之地早已去世,徒留他一人。”
      那人说完之后唏嘘不已,另一人也不言语,泠月心情无端沉重,台上裴瑾轻抚一曲,琴艺无双,可曲中并未付诸情感,这个台子不过困住他的牢笼,清淡疏离的眼中都是对周围的漠视之感。

      泠月隔裴瑾不过数米之距,能明晰的看见骨节分明纤长翻飞的手指,低垂的眉眼,疏淡的神情,公子如玉却是清寒无比。
      泠月静默的望着,心头沉甸甸压着些什么,她虽年幼,可也知晓,这些人口中的皇帝,是她的父皇。
      父皇发动三王叛乱登上皇位,诛杀太子,残害旧臣,世人终究不齿于这样卑鄙行径。泠月远在深宫,对这些言论并不十分清楚。
      可泠月知晓,父皇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的人,在端州之时,父皇自小便不待见她,她年幼之时见昭华如此得宠,便也想央求父皇,可得到的却是一巴掌,当她捂着脸去找母亲时,母亲却只能抱着她哭泣,她从此之后便不曾去渴求过父皇的怜惜,因为她知道只有母亲是真的爱她。
      母亲去世之后,她便无人相护,在宫廷之中常常遭受冷遇,她也只是默默忍受,或许她就像冷宫中野草,无人在意却又轻贱顽强。

      她初入宫廷之时也曾会想起年幼时遇见的少年,少年名为裴瑾,那是她除母亲与芙蕖之外感受到的温暖,可宫廷夜宴之中都未有见过他,她从未想过再次见面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还记得初遇他的那个秋日,少年清隽有礼,是她从不曾见过的好模样,以后每次回想起来,泠月想着那样的少年,该是天上的月,遥远而让人向往无比。

      泠月想过会在某一天再次与他相见,那时她一定会第一眼认出他,可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周围喧闹无比,可她的眼中只有台上的裴瑾,这一刻,她无从得知脑中在想些什么,却只想多看他一眼。
      台上裴瑾一曲终了,台下喝彩络绎不绝,可裴瑾依旧古井无波,只是眼睛轻扫台下之时,目光划过一个奇怪的人,那人呆呆站在台前,眼睛直溜溜盯着他,身量娇小,穿着男装。
      可裴瑾随意瞟一眼,心中便知晓这是个姑娘,不过平乐坊倒也不缺女扮男装的客人,因此裴瑾并未放在心上,左不过今日便是来走一个过场。

      泠月见裴瑾往台下走去,心中一急,脚步一动便想跟上去,可跟了几步,泠月慢慢呆在原地。
      跟上去又如何?他还会记得她吗?她又要和他说些什么呢?
      泠月心中失落的站在原地,遥遥望着裴瑾离开的方向,片刻之后失魂落魄的往二楼雅间而去。
      泠月回到雅间之中,却发现雅间之中只有一个侍从,昭华却是不见了,泠月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出声询问,这种时候静默便好,知晓太多对于泠月并非好事。

      她的心中自然明白,昭华并不会做无用之事,至于今日她为何带上泠月来平乐坊,泠月心中并不十分清楚,但也知晓昭华不过借着她做挡箭牌,她笃定父皇不会降罪于她,不过是她如今有一个手握重兵的父亲。
      可笑她一个孤女,母亲去世之后竟然冒出另一个父亲,她初初听闻此事,心中可笑不已,父皇怎会养着别人的女儿这么多年?
      可细细一想,从前许多未解的疑惑仿佛有了答案,为何父皇一直忽视母亲与她,为何宫中之人鄙夷轻视母亲,原来这不过是一场交易,而母亲身为女子,也不过是可怜的棋子。

      泠月得知这些也不过是宫人的以讹传讹,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生身父亲是大将军秦拙,而她也不过是一个冒牌的公主,父皇留着她或许也想将她作为一枚棋子,也或许他们都将此事忘记,同样也忽视了她。
      卑贱如她,在深宫之中不过一捧芦草,风起风落皆不由她,她厌恶这样的日子,却也无法逃离。
      泠月心中还在胡思乱想,楼下的魁首评选却已经开始,五人依次排列,裴瑾也在其中,泠月望着那抹身影,微微叹气,她与他又有何处不同?
      最终,那日裴瑾与宴宁并列第一,同为平乐坊的魁首,泠月那日则是拿着昭华的令牌自行回宫,夕阳之下长长宫道之上唯有她一人身影,昭华将她一人丢下,泠月不知她去了哪?这也不是泠月能探知的。

      马车之上,泠月无端想起这些往事,一时沉静,裴瑾敏锐察觉泠月心情低落,轻声问泠月,“怎么了?”
      泠月抬头看裴瑾一眼,低下头手指不自觉搓着衣袖,低声说:“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裴瑾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泠月的手,伸手握住那只手,“我记得那是在昭华宫中。”
      泠月摇摇头,“比那还早些时候。”
      裴瑾心中惊讶,脑中再次仔细回想,却丝毫没有印象,见泠月还带着期待的目光,无奈淡笑着说:“我实在是不记得在那之前,何时见过你。”

      泠月闻言,心中难掩失望,可下一刻身体便被裴瑾纳入怀中,裴瑾低头与泠月对视,两人距离极近,额头相抵,呼吸都可相闻,泠月不由紧张。
      裴瑾目光带笑,“我不记得,泠月可否和我说说,从前不知晓,但今后,只要泠月所说,我一定记住。”
      泠月略有些不自在,不自觉错开裴瑾的目光,低垂着眼,语气淡淡,“我在平乐坊见过你。”
      裴瑾笑容一滞,却听泠月继续道:“那时正是平乐坊评选魁首,你与宴宁同为魁首。”
      裴瑾回想,当时的确是有此事,可泠月为何在那?

      “当时是有此事,那场评选不过是一个幌子,宴宁夺得魁首,更加容易入宫到昭华身边。不过当时,你为何在平乐坊?”
      “是昭华带着我去的,当时我与昭华扮作男子,我在台下。”
      “你在台下?”裴瑾细细回想,还是未有思绪。
      泠月继续慢慢说:“我在台下看你抚琴,琴艺虽然无双,可你无心于曲,同样未将别人放在心上,不记得我也属实正常。”
      裴瑾听完沉默,当时他的心中一心只有复仇,自然无法将心专注于其它,微叹一声。
      泠月见裴瑾叹息,抬手拥着裴瑾的腰,声音闷闷:“我当时知晓你就是裴瑾,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裴瑾。”

      裴瑾一听这云里雾里的话,可听见泠月语气不好,“那你心中的裴瑾是什么样的?”
      泠月不说话,片刻之后,“我自入洛京,便听闻洛京裴郎,文采斐然,风姿绰约,是洛京闻名的少年郎。”
      裴瑾自嘲一笑,“那些不过已经是少年时候,经历许多早已忘了这些。”
      泠月反驳,“可是我记得,不论什么时候,你都是那个裴瑾。”我心中一直珍藏的皎月。
      裴瑾沉默一瞬,将泠月抱得更紧,喟叹一声,“泠月啊!”心中却在想,他当真是有幸,失去之后,还能再次找回她。
      手掌轻抚着泠月的背,两人在车中静静相拥,直到马车停下,车外宿川低声提醒:“主子,到裴府了。”
      裴瑾应了一声,拍拍泠月,“我们到了,下车吧!”

      泠月放开裴瑾,却见裴瑾没动,狭长眸中带着笑意,“我记起来了,你当时在台下,穿着男装,却一直盯着我,难道是对我一见钟情?”
      泠月杏眼微睁,“你记得我?”
      裴瑾笑着,“记得,当时不过一眼瞥过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大胆至此,着男装公然逛秦楼楚馆。”

      泠月无言,最后推了裴瑾的手,就要唤晴翎将拐杖拿来,可裴瑾不给这个机会,先行下车,站在车旁,向泠月伸出双手,示意泠月下来。
      泠月见裴瑾伸出的手,扶着车壁小心挪过去,将手递到裴瑾手中,还未反应,裴瑾已经将她抱入怀中,泠月羞道:“我可以自己走。”
      裴瑾凑近低声说:“若是害羞,便抱着我。”
      泠月未言语,双手揽着裴瑾的脖颈,力道微微收紧,裴瑾不由一笑,脸上是久违疏朗的笑。

      裴府仆从何曾见过裴瑾的笑,一时之间都惊呆了,更让人吃惊的是大人怀中的女子,大人自从在裴府,就从未亲近过哪位女子,更遑论这样公然抱着一位女子。
      众人心中都对那女子好奇不已,最高兴的莫过于裴府的管家裴梁,他从前便伺候着裴瑾,裴家洗清冤屈之后,被裴瑾接入裴府,终日见裴瑾孤零零一个人,心中那是着急不已,可裴瑾不喜裴梁说这些,裴梁说了一次,便不再说,只是心中暗暗着急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心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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