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旧忆 那碟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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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碟桂花米糕不过四块，糕点又精致小巧，泠月未用午膳，一人便吃完了一碟糕点，只剩下金乳酥和透花糍还有几块。
泠月虽然已饱，但想着糕点是裴瑾特意带来，若是就此不吃，颇有些辜负别人好意。
且不知为何，泠月与裴瑾相处，总是不自觉拘谨，因而除了嘴下不停，泠月还不知如何与裴瑾攀谈，总归不能两人相对沉默，那岂不是越发局促？
裴瑾食指轻敲桌面，“若是吃不下，便不要勉强。”
泠月讪讪一笑，探向糕点的手也默然收回。
裴瑾看着小几对面低垂脑袋的人，乌发编成辫子侧落一旁，头上还缠着纱布，面色不似昨日苍白，身上是浅绿衣衫，豆绿的织金短襦，淡黄百叠长裙，那人手指又圈着裙上的的系带，动作轻微又细小。
裴瑾笑着问：“难道微臣这般看着可怖吗？”
泠月抬眸看了裴瑾一眼，轻轻摇头。
“那公主为何在微臣面前如此小心谨慎？”
泠月对此一问，不知如何作答，又见裴瑾还盯着她，泠月硬着头皮低声道：“我与大人虽说是从前旧识，但大人也知晓我忘了许多事，加上这一次，我与大人不过只见过三面。”
“泠月自知生性腼腆，因而在大人面前拘束了些。”
泠月说完小心的看了裴瑾一眼，见裴瑾面上笑意未变，神色颇为认真，看着倒像是在思索。
泠月心头惴惴，又小声继续道：“大人也知曜仪宫是皇后居所，泠月虽是暂住清谨殿，但毕竟身份有碍，若是与大人接触过密，这对阿棠恐怕也是烦心事一桩。”
“泠月心中感激大人，待泠月脚伤痊愈，必会亲自登门道谢，往后大人若是无事，还是少来清谨殿。”
泠月说完，眼见着裴瑾面色渐渐清寒下来，心中一时越发忐忑。
泠月记忆之中少年摸样的裴瑾，虽说是世家公子，但泠月能看清少年心如明镜，澄净无比。
反而是面前这位裴大人，明明相遇之后总是面上带笑，但泠月总觉得这位大人喜怒不形，不是一位好相与的人物，以往依着泠月的性子，这种人都是绕着走。
泠月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心中已想着这位大人若是下一刻拂袖而去，也是不奇怪，不料裴瑾面上泛起笑意，“公主忧心的只有这些吗？”
下一刻裴瑾眸光定定看向泠月，吐露的话语几乎是一字一句，“裴瑾有一事想知，不知公主可否为我解惑？”
“公主可厌恶我？”
泠月听了这话心头一跳，忙着摇头，“大人言重了，泠月为何会厌恶大人？”
裴瑾面色微舒，声音温和了些，“是微臣唐突，原想着今日或许能与公主赴昨日的棋约，如今一看怕是不能。”
“若是公主不愿，往后微臣不会踏足清谨殿。”
泠月没想到裴瑾会说出这一番话，闻言抬眸看向对面的人，看神色应当是没有生气，“泠月笨嘴拙舌，若是惹大人不快，大人见谅。”
裴瑾笑了笑，骨节分明的手又轻敲桌面，话音一转，“不过，昨日微臣可说过，若是公主不习惯，可先将裴瑾当友人看待。”
“此话公主可放在了心上？”
泠月愣了一瞬，心头一直盘桓的疑惑脱口而出，“像大人这样的人物，泠月从前是如何与大人相识的呢？”
裴瑾难得一愣，见泠月目光还看着他，杏眸明亮清澈，回想起初见那一幕，少女轻轻揪住他的袖子，杏眸也是如此澄澈明净。
明明记忆如此久远，当时不过一面之缘，裴瑾原以为记忆早已模糊，但看着面前的女子，记忆便开始浮现心头。
彼时裴瑾已经从平乐坊进到宫城之中，借昭阳公主之力成为翰林院琴侍诏，裴瑾第一次遇见泠月是在昭阳宫中，其实不然。
裴瑾后来记起来在宫中见过泠月，只不过当时他未将这个女子放在心上。
那是裴瑾进宫半月之后，与楚云珩安插在宫中的人手见面，那一日他与人在一处假山小亭商议事情，可未曾想到有一女子同样上了假山。
幸而裴瑾年少之时常常出入宫廷，与楚云珩在宫中躲避宫人早已轻车熟路，自然知晓何处躲藏，只是不知裴瑾找的这一处假山本就隐蔽，宫中竟然还有人会到此处，好在这亭子一旁还有一处假山洞，裴瑾领着人躲在这处假山，那女子并未发现两人。
躲倒是躲过了，可亭子中的女子一时半刻都未曾离去。
裴瑾心神沉静，透过假山缝隙观察亭子中的女子，那人背对着他们，半个身子倚着朱红的木栏，一袭碧绿宫装，只见得一个纤瘦小巧的背影，乌发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头上的步摇微微颤动，趴在木栏上一动不动。
若不是裴瑾见着女子手中拿着一株桂花枝随意把玩，裴瑾以为这女子睡过去了。
看女子装束，显然是宫中贵人，不过看年龄，并非嫔妃，几瞬之间裴瑾已经大致猜测出女子身份。
女子也并未停留多久，在亭中呆了大约一刻钟便离去，确认女子离去之后，裴瑾这才出了假山洞。
两人走到亭中，却隐约听见下面有人起了争执。
裴瑾倚栏居高望下去，是几个贵女与方才亭中的女子，高处望下去，一群贵女服饰华贵，反倒是那女子衣饰寒酸了些。
有贵女语带轻慢，“泠月公主怎么出来了？”
“难道是宴席之上昭华公主的话让泠月公主不舒服了？”
女子声音低软，带着和气，“几位贵女说笑了，泠月怎会生昭华姐姐的气？不过是方才有些疲惫，这才出来透透气，碰巧遇见几位贵女。”
一众女子见她如此卑微，轻讽的笑掩不住，当头的贵女笑道：“既然泠月公主并未生气？那便随我们一同回席上如何？”
女子默然而立，并未开口，那些贵女笑着迎上来挽起女子的手，女子沉默着后退，声音微抖，“我想起丹栀殿还有些事，既然昭华姐姐与各位兴致正佳，泠月便不打搅了”
另一贵女挽上女子，女子抗拒着推开，不料推搡之中那贵女摔倒在地，女子呆愣站在原地，反应过后想要上前扶起贵女，“秦小姐没事吧！泠月并非有意。”
旁边一个贵女并未让女子靠近，挥开女子的手，“假惺惺。”
“不过是一个舞姬之女，若是姝婉有事，等着昭华问你的罪吧！”
女子低垂着头，并不答话，那群贵女见她不言不语，任她们奚落，说话的那个贵女一时之间倒是下不来台，动手推搡了那女子，“你倒是说话呀！推了人装什么哑巴？”
那女子被推得摇晃一下，语气依旧绵软，“方才泠月并非有意，诸位贵女还是言行注意一些，宫廷之中，泠月倒是无事，冲撞了别人便不好了。”
那贵女一听她这样说，心中烦闷立时便起来了，大声呵斥，“你不过一个卑贱之人，也敢教训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如此大言不惭，待我告到昭华那里，让她来收拾你。”
那女子听罢，温声道：“泠月并不想教训任何人，只是想着昭华姐姐今日设宴款待各位贵女，贵女们还是莫要因为泠月失了兴致。”
那贵女不依不饶，“不行，你今日跟着我到昭华面前说清楚。”说罢上前紧紧拉着女子的手，女子一时无措，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贵女倒是一个踉跄，这下便又惹怒那贵女，径直扬起手掌，扇了那女子一巴掌，周围的其它贵女一时都惊了，连忙拉住那贵女，一番低声劝说。
那贵女似是也被自己方才所为吓到，最终撂下一句，“你如此卑贱，给你一巴掌是教你如何做人，若是再有下次，你便等着瞧。”
说完之后带着身边的其它女子浩浩荡荡的离去，园中徒留那女子捂着脸颊，停留片刻也走了。
亭中的裴瑾看完全程，倒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昭华公主自幼娇生惯养，性子娇蛮，这女子大概是哪个不知名的公主罢了，不过一个公主竟被大臣之女如此奚落羞辱，倒也是懦弱可悲之极。
过了几日，裴瑾又在昭阳宫中见到这女子。
适时，昭华召裴瑾与宴宁到昭阳宫中授课，裴瑾自然知晓昭华醉翁之意不在酒，果然到了昭阳宫中，裴瑾便被宫人随意安置一处宫室，宴宁则是随着宫人离去。
裴瑾并未在意，宴宁与昭华越是接近，他越是乐见其成。
裴瑾在殿中闲适的喝茶，却瞥见室中屏风之后有人跪着，隔着屏风，依稀见着是个女子，身形娇小跪得笔直。
裴瑾随意瞥了一眼便未将目光放在那人身上，昭华公主想要罚何人自是随心而为，更何况不过是罚跪。
室中熏香寥寥绕绕，裴瑾静默坐着，喝完了三盏茶，等候半个时辰之后，昭华才领着宴宁姗姗来迟。
裴瑾瞥见宴宁衣袖有些皱，心中波澜不惊，不动神色对着昭华行礼。
昭华随意的摆摆手，坐在主位轻抚绢扇，眼神妩媚的看向宴宁，裴瑾静默立在一旁。
忽而，昭华一眼瞥到屏风后的人影，语气下沉问伺候一旁的宫人，“她为何还在此？”
宫人答道：“公主忘了，她跪在此地，公主并未让她起身，她便一直跪到此时。”
昭华听罢，嗤笑一声，抚着手中的扇面，一副清水芙蓉，绣艺精湛，出自屏风之后的人之手，便懒懒道：“起来吧！别在我宫中碍人眼。”
屏风之后的人似是未曾听见，眼见着昭华公主面色不虞，身旁的宫人提高声音，“泠月公主，公主唤你起身，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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