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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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间幕·觉悟。
傍晚。
——“织田，出来喝酒吧，我请。”
接到铃时明一电话的彼时，织田作之助正一边担忧友人的黑手党之行是否顺利，一边为大后天新一次到来的截稿日发愁。
啵啵奶茶出版社主导创办的文学杂志《第四节＆Section 4》即将正式发售，随期刊登的作品包括他的新连载小说《雨》。
这篇尚不成熟的作品能跨过诸多行业惯例一步成为文学杂志的主打，着实幸运到让作者本人都感到不自信。为此新人小说家织田作之助自愿熬在书桌前笔耕不辍。
但偶尔，他也会面对许多写作前辈必然会遇到的重大危机之一——他卡文了。
织田作之助抬手点了支烟，缭绕的烟雾奇异地沾染一点放松意味。
因为是月刊，所以铃时明一催稿催得不急，有时甚至过分体谅地轻松应下他的宽限请求，反而让人感到歉意。
织田作之助事先了解过出版社的工作安排。如果不能在大后天将新稿交上去，他还是有可能一个人拖累所有人的工作进度。
这种纯粹为写而写，宛如作为一台机器面对纸和笔，反复删改的创作连机器都会感到痛苦——
已经不知道在写什么了。
所以在接到铃时明一电话的同时，织田作之助近乎解脱般看一眼书桌上搁置的纸和笔，毫不犹豫地起身。
不管做什么，总不会比坐在这里发呆更煎熬了。
【游戏时间：晚七点】
【地点：Lupin】
酒吧里没什么人，因此无需担心在公共场合打扰到别的客人，我于是坐在座位上打的电话。
怀里抱住的三花猫趁机逃跑，灵活地踩着高脚凳面跃上吧台，转过身向人类发出控诉的柔软叫声。
我权当它在撒娇，低头自顾自从新买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姿态娴熟地夹在指间，却没点燃。
香烟搭在杯口，冰球融化后沁在杯壁的水珠缓慢浸湿了洁白的卷烟纸，留下一道蔓延的深色痕迹。
昏黄的灯光流淌着低沉的爵士乐。我漫无目的地发呆等织田到来。明明是难得的放松时刻，却没什么聊天的兴致。
今天游戏玩得稍微有点累了。我走神地想。
和森鸥外的聊天不算愉快，但不至于让玩家感到疲惫，毕竟我才是有胆子顶风输出港口Mafia首领的家伙。何况此行的收获不止于此。
中原中也的【贪婪】与【慷慨】，魏尔伦的【傲慢】与【谦虚】，森鸥外的【暴怒】与【宽容】，以及那位港口Mafia的少年太宰治……
七个任务目标一口气占四个，不愧是横滨未来的黑手党龙头，内部人才济济。
不过比起美貌性格各有出众的其余三位，森鸥外的人设注定他是其中不太讨人喜欢的角色。
如有必要，我相信他是为了横滨甘愿盲目赴死的人——可他同样是那种在死之前一定会反复强调“我是为横滨而死”的人。
至于死后组织该怎么办，有没有难以解决的遗留问题……“我”都死了哪还管得上这些？总之为横滨而死就对了。
这种想法与其说是想拯救横滨，不如说森鸥外在从拯救横滨的理想中寻找“被需要感”。如果哪天横滨迎来真正的和平不再需要他了，他肯定第一个发狂。
这种矛盾的心态看似付出实则口口声声“我是为你好”的失格家长简直一模一样。
正如我对他所言，通过高压恐怖维持的消极和平从原则上违背了和平的价值。除非森鸥外愿意说服组织成员放下屠刀去摇奶茶，否则我对黑手党团伙毫无滤镜——
犯罪组织就是犯罪组织。
让黑/帮管理黑/帮，和让毒/贩管理毒/贩，杀人狂管理杀人狂，精神病管理精神病没有差别。
足球裁判难道可以一边吹哨一边下场踢球吗？
既然不可以，那么同理，黑手党的统治同样不可以。
未来一旦外部矛盾被攻克，内部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森鸥外和港口Mafia必然成为横滨迈向真正和平的第一块绊脚石——
所谓屠龙者终成恶龙，不外如是。
森鸥外究竟想要什么，所谓的理想又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恐怕连现在的他自己都没心思去分辨了。
虽然我无所谓去做那个坏人，但考虑到男人对横滨的野心，还是干脆省了这一步吧。
注定是敌人的两方有什么好说的？
——想想任务！玩家可是要成为横滨之王的人啊！
“进度还是慢了点……”
我看着玻璃杯映出的影子自言自语。
“即使是黑/帮，可除了以杀人为乐的家伙，一般人加入黑手党主要还是为了钱吧？”
横滨的就业环境十分艰难。这里每天定闹钟似的爆炸，又有数不清的麻烦，一来二去，总有商户撑不下去。
搬走的企业多了，本地就业岗位减少，民众赚不到钱，不得不铤而走险投身黑手党。亡命徒越多，横滨的情况越乱，完完全全的恶性循环。
这么看，单纯为求生活而加入黑手党的人其实非常具有当二五仔的潜质，而且……
思维一溜号，手便不自觉把烟递到嘴边，察觉到动作之后我不禁愣了两秒，没忍住闷声笑了下。
多有意思啊。明明是不同的身体，居然还会保持一样的习惯。
我对系统说话时的语气轻松了几分，“资源够的话预备开新建筑吧，列表翻出来让我看看。”
不管如何，业务肯定越多越好。这是游戏不变的准则。
对着系统给出的建筑列表沉思了片刻，我利落地报出一串选择。
“建筑地点选在横滨港口附近的坡路口，临近街道的独立门面，建筑等级选最高，类型选奶茶店，员工暂定为敦。”
通常情况下店长默认由玩家担任，中岛敦的情况比较特殊，书店和出版社都没有他的空缺，因此这次特别关照一下。
系统办事向来干脆：【需求已汇总，是否确认？】
我选择【确认】。
在我按照教程细致地一步步调整奶茶店装修风格和布置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连接lupin与外界的楼梯处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晚上好织田，吃过晚饭了吗？”
来人的脚步声一顿，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
“……啊，忘了。”红发青年慢半拍看了一眼手表，隔着衣服摸向小腹的位置说，“现在好像已经错过晚饭的时间了。”
“这有什么关系。”我笑道：“一会儿一起去吃吧，我也还饿着呢。”
织田看起来有些惊讶，“港口Mafia不管饭吗？”
我的语气不禁带上几分怨念，“那里严得很，没有内部通行证连电梯都坐不了。”走动都成问题，更别提进入食堂混在一堆组织成员里吃饭了。
对于一日游但没吃到黑手党食堂这件事我深表遗憾，下次再去的机会不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样啊。”织田坐到我手边靠外侧的位置，看一眼吧台上我面前不满半杯的酒，“据说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太好。”
我呵呵了一声，狡猾地直接对招呼酒保说：“老板，他今天饿着肚子就不喝酒了，请给他一杯白水……”
“不，别听他的。”织田飞快否认了我的说法，老实地开始点单：“来杯螺丝起子，谢谢。”
“好的，客人。”
酒保点头应道，回答时的语气透出两分忍俊不禁，我更是很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趁着此刻的谈笑声，我悄悄将右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在口袋深处勾出一枚小巧的窃听器，然后捏碎了它。
关键时刻泄题禁止……无论哪一位太宰果然都很难搞。
我动作自然地收回手，看着织田明显流露出疲惫的姿态，体贴地挑起话题说：“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稿子的事心急不了，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作为催稿的万恶之源——我在新人编辑到任前暂任织田的编辑——这份安慰聊胜于无。
织田的表情依旧保持独特的织田式平淡，语气却倍显无力，好似一位彻底放弃抵抗投降了的俘虏。
他投降地说：“至少现在，让我暂时忘记它们吧。”青年举起酒杯递到我面前示意，“直到这里关门前，怎么样？”
仿佛自我说服后又来试图说服我，他顿了一下说：“不是逃避，只是觉得偶尔需要停下脚步，然后才能更好地思考。”
我略有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之前的织田可不一定会说这种好听的话，这才没多久，进步的地方未免有些微妙了吧。
“听起来太可怜了，”我同样举起酒杯，说：“要干杯吗？”
织田的目光一如往常沉静，将手中的杯子侧了侧，应声道：“干杯。”
两个玻璃杯碰在一起的瞬间，我强忍住胸口那股想要叹气的欲望。
过于敏锐了。对方的敏锐甚至到了让人心惊的程度，只能说不愧是织田作之助。
明明没说什么，但仅仅这样和朋友在一起喝酒，心中那股莫名的疲惫仿佛就变成了云朵般柔软的事物，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我其实非常认可他的话。至少现在，短暂忘了太宰治和他带来的那些麻烦，先适时放松一下吧。
……为大庭广众下被同龄人强行壁咚而懊恼什么的，果然还是说不出口啊。
……真是可恶的港口Mafia。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02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