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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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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一直是个勇敢的人。”我赞同地说。
只要眼下的日子还过得下去,大部分人都没有动力追寻不那么必要的过往,因为得到的结果不一定是好结果。
可无论此行得到的结果是好是坏,显然中也都做好了接纳的准备。
秉持着人要向前看的我是没有这种勇气的,所以不由得对做出选择的他感到佩服。
我又感慨说:“魏尔伦已经能和中也正常沟通了吗?他大前天拆我家的时候还任性到根本不听中也讲话。”
男人笑意盎然地说:“在如此惨烈的败局面前,哪怕骄傲如暗杀王也该冷静下来认真筹划后再采取行动,铃时君未来要小心哦。”
“我会的,感谢阁下的提醒。”
我目光平静而了然地看向他,说:“这就是阁下想要的结果?”
虽然我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港口Mafia得到的更多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中也八成会死心塌地留在港口Mafia当社畜,甚至还有概率附带一名超越者……
真是让森鸥外吃饱了。
他对我的理解和反应并不惊讶,陡然锐利的目光望向落地窗外的天空,用理性的口吻沉声说:“中也君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知道该将这份力量用于何处。对黑手党而言,暴力不能获得收益,等同于数倍亏损。”
“如果能用这份力量来守护组织,哪怕有一天为此付出生命,以中也君的性格大概是无怨无悔的选择吧。”
我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这个男人丝毫不掩饰他利用中原中也的企图,我自然能看穿他对于强大力量的渴求。
但他又很矛盾。
我没有他想要的强大力量,能击败魏尔伦运气多于实力,用金融产品比喻,喜欢保本理财他购买我这样一支风险极大的股票有什么用?
“阁下的愿望似乎不止于此。”
这是委婉的说法,我确信这个男人有更大的欲求,揣测他的想法说:“你想要掌握更多的力量,难不成是用来统治横滨?”
这是我能想到最直观也最危险的答案。
——如果他说是,那我就……
“哈哈,铃时君果然还是个少年呢。”
他忽然笑出了声,我没有反驳事实,他之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伸出手掌贴近玻璃。
我们脚下的这栋大楼非常之高,从如此高度向外俯视,能将小半个横滨纳入手中。
他在眺望,声音倏地变的低沉而充满野心。
“看看这座美丽的城市,表面光鲜富饶,你我都清楚,掀开伪装的假面,她的内里已然腐朽。这座城市中的大多数人都身处恶而不自知,乃至浑噩地与恶为伍。
“铃时君难道没有想过吗,如果一直没有人站出来,状况就一直不得到改变,她的沉疴宿疾最终会拖着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所有人坠入深渊。
“唯有拥有强大力量的组织能成为锋利的刀,而我为什么不能成为握刀的人,亲自实施这场手术,为这座城市建立新的和平……”
后续的话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连我都忍不住感到惊讶。
他还在阐述,我安静地听着,直到某一时刻,突然开口问:“阁下认为现在的横滨不够和平吗?”
男人转过身来看我,狭长的紫眸微微眯起,为我天真的发问逗趣般笑了下,将问题丢回给我。
“铃时君觉得呢?”
我想了想说:“或许阁下了解过现代和平学中关于‘冷和平’的研究吗?”
他沉吟了两秒,“你是想说约翰·加尔通的‘消极和平’吗……”
我惊叹于他的博学和机敏,点头说道:“是的,虽然还有局限性,但人类终于鼓起勇气直面了和平的复杂与递进。
“什么是和平?从狭义看,和平是人对和平的定义,所有人都有权讲述自己对于和平的见解。
“对一位普通市民来说,和平可能是每天清早上班的地铁,是办公室里的咖啡,是下班回家时温馨的晚餐,是夜晚安稳的睡眠。
“对于我来说,和平是能够安全地做生意。”
我从座位起身,同样走到落地窗前,站在横滨之上看向他问:“阁下以为对黑手党而言,和平是什么?”
传闻中的港口Mafia首领是位冷酷理智到近乎没有感情的人,在见到森鸥外后,我发现传言有诸多谬误。
“您毫无疑问是位优秀的黑手党首领。”
我似乎在夸赞他,“我不认为您是位冷酷到没有感情的人真正没有情感的人不理解何为分享欲,也不会有和我沟通、对我讲演的兴趣。
“但恕我愚钝,我是个平凡庸碌到听不懂您的理想的人,一如您所言中的浑噩愚昧。
“您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出于自我意愿采取的行动不容旁人置喙,但请不要将我这样的家伙牵扯其中。”
男人看向我,对我的“自我贬低”流露出不赞同的态度,诧异地说:“明明拥有非同一般的力量,铃时君却还认为自己是个平庸的人吗……”
我能拥有什么力量呢?
他的目光凝视我,我平静地回视他。片刻后,沉默的他忽然开口对我说:“……所以真相呢。”
我倏然冷淡,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对他说:“真相是——我不与肆意残害他人者为伍。”
“尤其像您这样为填补自身欲望而妄增杀戮的人,向来是我避之不及的对象。”
动物因生存和繁衍的压力减少同类相食,人类将同类从食谱上抹去则出于道德和伦理。
可惜人不吃人,却总有花样繁多的手段杀害同类。
杀戮过他人的人,和从未杀戮过他人的人,某种意义上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存在。
就像咬过人见过血的恶犬,它的攻击行为让它记住了人类的肉味,哪怕它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可真正敢于靠近的人又有多少呢?
从始至终,我对织田、中也、太宰、魏尔伦包括眼前的森鸥外,都具有足够充分的认知。
森鸥外切切实实是一位优秀的黑手党首领。
然而我此刻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注视他。
“森先生,您比谁都要清楚,对于黑手党而言——真正的和平是犯罪。
“通过高压统治或恐怖维持的消极和平,其手段本身就违背了和平的价值。
“可您选择了这条路,无法回头了。如果抛弃黑手党,您就失去成为刀的力量;如果统治黑手党,您将成就更深的黑暗,直至独属于暴徒的和平盛宴扩散到横滨的每一处角落……多么无望而扭曲的理想。
“您自己也怀疑过的对吗,黑手党达成的和平是民众真正想要的和平吗?——您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您站在我身边,我的眼睛看着您,却又好像没有看到您,而是望着一堆火焰燃烧后残余的灰烬——
“……您快要被自己的理想烧成灰了。”
我知道森鸥外持有的罪是什么了。
他说自己维护秩序,可他的秩序只能保护少数人的利益;他说自己重建和平,黑夜的和平只为掩埋民众的尸骸。
这个男人心中燃烧着足以点燃整座城市的【暴怒】的火焰。
他从未期待横滨迎来真正的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