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第四天灾不想成为救世主》天有四时

12、012

　　我一边止不住地在心里叹气，一边分神听首领太宰给我补课。

　　作为拯救世界的大前提，首先要知道世界因何而毁灭。

　　系统提供的关于BEAST世界的情报相当简略，比起情报，更像从某本小说摘抄下来故弄玄虚的内容梗概，只有悬念，解答的部分少得可怜。

　　首领太宰用他堪称人形行走百科的概述功力为我讲述了世界毁灭的起因、经过与结果。

　　世界毁灭的始作俑者是个名为费奥多尔的男人。

　　他利用了一件名为【书】特殊道具，这个道具拥有将写在上面的内容化为现实的能力，费奥多尔利用书肆意修改现实，犯下诸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可挽回的罪行，最终玩崩了世界。

　　于是世界毁灭了。
　　以上。

　　我：“…………”

　　我不敢置信：“就这样吗？”

　　首领太宰严肃且表情凝重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我一时间词穷，只感觉头疼，“……这听起来挺荒唐的。”

　　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口中比系统情报还要简略的事情经过，听起来像某种热血战斗番中反派boss干掉主角的报社剧情。

　　世界毁灭的未免太儿戏了。

　　我挑拣他讲述中有用的信息，努力掰回思路，问：“所以费奥多尔具体用书做了什么？是洪水、寒冬，还是丧尸、病毒？世界大战？”

　　首领太宰夸张地展开双臂，比了一个那么大：“他用书创造了一个巨大的天空赌场，赌场使用的筹码其实是微型炸弹，金币炸弹随着赌场的客人流向全世界，引发了民众对金融系统的恐慌，摧毁了纸币的信用体系，接着……”

　　他的讲述对我而言有点过于跳跃了，我需要反应一下才能理解。

　　因为在我看来他提到的这几者间根本不存在必然联系，更别提毁灭世界……但考虑到这款游戏的背景设定一向考据，我默默听着的同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动翻译，尽可能去理解他的话。

　　然后我感觉世界毁灭的更荒唐了。

　　这件事的扯淡程度和有人跟我讲一个三岁幼儿某天在家附近公园的沙地里挖了个坑，然后不小心挖穿地心一样离谱。

　　世界会哭的。

　　“……所以，解决问题最直接的办法在于杜绝费奥多尔拿到书？”

　　我揉了揉额角，尽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囧，冷静分析说：“无论是天空赌场、吸血鬼病、操控人类、复苏的古神还是往后的全部，归根结底都不是费奥多尔本人的能力。没有书，他只是个普通的、单纯有反社会倾向的异能力者。”
　　“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拿到书，事情非常简单，只要在书上写一段让他直接死掉的言灵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剩下的还有一个问题。

　　我看向首领太宰，疑惑地问：“可是就算我们杀掉这个世界的费奥多尔，也没有办法拯救你已经毁灭的世界吧？”

　　正如首领太宰所言，毁坏的东西哪怕拼回去也会留下痕迹，这样的痕迹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肯定地说：“这个世界和我的世界存在类似主体与可能性的关系，而在同一时间点，我的世界进度要慢一点，这个世界要快一点。”
　　“所以只要这个世界的费奥多尔“先”一步死去，相当于同时抹杀他在我的世界的全部可能性。没有因，自然就不会诞生恶果了。”

　　不是把毁灭的世界拼回去，而是从源头排除导向毁灭的可能。

　　死人是不会思考也无法改变行动的。如果费奥多尔注定要早死，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随时都有可能暴雷的陷阱，甚至容易做的越多死的越快，命运会执拗地推他走入注定的结局。

　　似乎是个不错的办法。
　　看来他的确有好好想过怎么拯救世界。

　　“那先找书，还是先找人？”我问他说：“你知道书在哪吗？”

　　两者权衡，首要目标必然是【书】。

　　不仅是首领太宰说书具有化假为真的能力，还因为系统情报针对这件特殊道具提供了更加详细的说明。

　　【特殊道具·书】
　　【说明：一本满是白纸的无字书，其中蕴藏兆亿种可能性，每一种可能性代表一个世界。
　　作为载体的同时具有改换时空的强大力量。但目前，似乎以微妙的复数形态存在于世……？】

　　从第一个字开始到最后一个字结束，透露出一股十分不妙气息的说明。
　　我看完肯定，这个特殊道具绝对有问题。

　　我相信以【太宰治】的能力，在不存在刻意隐瞒和欺骗的前提下，不会给我传达完全错误的情报。
　　但系统同样不能欺骗玩家，系统情报是百分百准确无误的。

　　那么将两套说辞捏合在一起，意味着【书】确实表现出了变假为真的能力，而能力的本质是改换时空……况且复数个……

　　“真不可思议，”我万分恳切地请教首领太宰：“你居然能从费奥多尔手里活下来？你做了什么？”

　　费佳没理由放过太宰治，不如说持有书的他必然想要太宰治死。而太宰治不仅没死，还活蹦乱跳地跨世界过来找我聊天，谋划反杀费佳……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BUG才能对抗BUG，我合理怀疑首领太宰也持有一本【书】。

　　男人的笑容变得僵硬，看起来十分不想提起，他犹疑地说：“……我觉得这个应该不是目前的重点？”

　　“我觉得还是挺重要的。”我不容回避地看向他的眼睛，“这是‘筹码’。”

　　任何寻求帮助的举动必然要支付同等的代价，或在现在，或在未来。

　　我的确被首领太宰打动，但这不意味着我的帮助是无偿的。

　　“你需要我对吧？或者说必须是我才能做到的事。”我说：“我愿意帮你，但你的共享情报是一切合作的前提。”

　　不管真话假话，总要他说了我才能去分辨。

　　首领太宰的表情像被打翻的颜料桶，青青红红白白，我不理解他的艰难和犹豫，这件事这么难开口吗？
　　他咬牙纠结了半晌，才极不情愿地吐出几个字：“费奥多尔是个变态。”

　　“嗯，”这是大前提，我点头接着问：“然后呢？”

　　他的脸色更精彩了，比我在科技展看过的最新款料理机器人炒的菜还要丰富，又蹦出来几个字：“所以，他非常没有底线。”

　　我：“…………”
　　我：“还有吗？”

　　我发誓他再说废话我就给他喂草莓炒黄瓜。

　　终于，感受到无声的威胁，首领太宰泄了气般耷下肩膀，神情郁郁地说：“他想要当第四者想的快疯了，于是我做出巨大让步同意找人色诱他，成功从他手里夺到半本书。”
　　“我的异能力【人间失格】可以和书形成特异点，这也是我在接触书后才发现的，之后又……”

　　他眼中的狠辣恨不得生撕了费奥多尔，郁闷的语气仿佛真的做过某种巨大牺牲的让步，“……最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我了。”

　　我觉得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它们不干净了。

　　“……等等，第四者？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的直觉疯狂预警，然而嘴巴有它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追问说：“所以还有第三者？第一第二又是……”

　　“第三者就是我呀！”
　　他的脸上飞起一抹愉悦的薄红，背景随之冒出小花花，捧着脸完全沉浸于自己的艺术中了，“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就是第三者哦！”

　　我：“…………”

　　我的眼睛也不干净了。

　　凭空而生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制止我的嘴继续问下去，我伸手扯过手边橘橘的小橘子抱枕，将脸半埋进去，物理阻挡男人散发出的辣眼睛的花花光波。

　　我现在半点都不质疑了，也不再怀疑了。首领太宰的确有能力摆脱费佳，这两个狼灭是纯属一丘之貉，变态的不相上下，谁也别说谁。

　　——有这样的变态当队友，对拯救世界莫名多了一点信心呢。
　　绝对，绝对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吧？

　　“……我尊重个人的一切选择，包括情感问题，我为我刚才冒犯的问法道歉。”

　　挪开抱枕，我说服自己正常而平静地面对首领太宰，将话题带回正轨：“所以你知道书在哪对吧，你的那半本书呢？”

　　“碎掉了。”首领太宰无奈地摊开手，“在我的世界毁灭的同时，我的书就碎掉了。最后是特异点的能量保护了我，将我送到这个世界。

　　“至于书在哪，老实说我不知道。我的书是从费奥多尔手里抢的，而他是从哪得到，除了他本人外没人能撬开他的嘴。
　　“如果你想要参考，我知道异能特务科或许有一张书页，至于整本书的下落……”

　　首领太宰目光无声而沉静地看向我。

　　如果他知道整本书的下落，那直接去拿就好了，首领太宰有能力独自完成这件事，压根不需要我。
　　正是因为不知道书在哪，不确定费奥多尔什么时候拿到的书，所以他才需要我的协助。

　　我今天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五个游戏月加起来都要多。

　　这个支线任务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而且不能说和主线完全无关。

　　假设费奥多尔拿到书，并在我完成最终任务前玩崩世界，那我会不会直接被判定为通关失败？

　　答案是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会。

　　只要存在这种可能，这件事就不能说和我不相干了，它切切实实地关系到我的钱途。
　　所以无论书还是费奥多尔，对我来说同样重要且具有威胁。

　　最终，以共享情报为基础，以拯救世界为目标，我和首领太宰达成了初步的同盟，共同成立【第一救世小组】，以寻找书、干掉费奥多尔为两项长期重要工作，达成对外统一战线。

　　我们约定在执行工作期间，首领太宰仍以【志津修治】的身份示人，作为啵啵奶茶出版社的合作作者，与我建立正当的来往。
　　首领太宰拥有完全的自由，但需要在某些时刻听从我的安排，帮我做一件在他能力范围内且不损害他本人生命的事。以此为交易条件之一，平衡双方在救世活动中的受益。

　　“所以要我做什么呢？”
　　他的眼睛pikapika地闪着光，双手合十宛如少女祈祷般地看着我，“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告诉我吧，不然我会很不安的。”

　　我头也不抬地说：“我觉得还是让你维持不安的状态比较好。”
　　有事情分散他的精力，他就不会太闹腾了。

　　我检查手中新鲜出炉的同盟协约，协约上签有三个名字，分别是铃时明一、太宰治和志津修治。
　　是的，为了保险，我让他两个名字都签了。

　　——“啊呀呀，太宰治答应的事，和我志津修治有什么关系呢……！”

　　毫不怀疑对方能说出这种话，以防一万，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至于协约的效力……

　　【特殊道具·同盟荣耀】
　　【说明：一份正式的、涉及多方利益的协约文件模板，违约者——请相信，你不会想要知道违约者的下场。
　　——“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同盟万岁！”】

　　我手中仅此一个的重要道具，用在了首领太宰身上。
　　对于说明中省略的内容，我很感兴趣，不过暂时不想看到，希望首领太宰能在一切平息之后再让我见识一下真正的下场是什么。

　　我将协约收到电脑桌的抽屉，身后，从刚才起就兴致勃勃盯着我行动的首领太宰冷不丁出声说：“你对费奥多尔了解多少？”

　　“知道名字，毁灭世界的人，行事手段有潜在的反社会人格可能……都是你刚才跟我说的，其它的就不了解了。”

　　“哎，只是这样吗？我的世界的你可是非常了解他的。”
　　他看着我，抱怨似的说：“我还以为你会提议直接找杀手拿把狙击枪暗杀费奥多尔，这样就能省下找情报的麻烦了。”

　　“那也要先知道目标在哪吧？何况无论怎么想，现在的我都不可能比你更了解他。”
　　我平淡地说：“或许未来有种机缘，让我碰巧知道了也说不定。但就目前而言，我认为那样平和的未来已经不可能了。在你出现之后，未来的我只能是他的敌人。”

　　“——有感到有趣吗？由你亲手改变的未来。”

　　我看向他，而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枯叶般的鸢眸犹如无光之地，无法映出外界的所有。
　　过了半晌，直到我自顾自开始做自己的事，雕像一般的他才语调散漫地回答我说：

　　“嘛，还算不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