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第四天灾不想成为救世主》天有四时

10、010

　　咖啡喝多了会掉头发是伪科学，现有的研究数据无法证明两者间存在切实的直接关联。

　　但这就和至今仍有许多家长认为炸鸡汉堡是垃圾食品一样。实际从营养学角度出发，去掉酱料，汉堡本身具备主食、蛋白质、蔬菜的合理结构，是一种非常不错的选择。但这不妨碍家长认为它不健康。

　　同样，志津修治反驳了我的伪科学，可在此之后他还是选择了气泡水，放弃了黑咖啡。

　　“来尝尝蛋糕吧。”
　　织田作之助端着草莓蛋糕走了过来，分给一人一块，然后在我身侧的沙发坐下。
　　他说：“招待不周，志津老师见谅。”

　　“啊呀～怎么会呢，是我冒然打扰了两位老师才对～”
　　黑发男人的眼睛亮了起来，看起来很惊喜，“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织田老师！”

　　志津修治表现的很热情，织田的回应有些局促。我能理解，毕竟织田之前一直视【志津修治】为文学道路上的前辈，尤其在读过志津修治的小说《谎言》之后，更是大为夸赞与敬佩对方的文学创作风格。

　　现在的情况类似于粉丝见偶像，还是值得纪念的第一次线下面基，但是织田表现的激动就算了……

　　为什么志津修治也一副追星成功的粉红表现？
　　背景都要冒小花花了啊喂！

　　我认为打扰别人粉丝和偶像见面的家伙很没品，也不想成为三人行里唯一多余的、不会看气氛的那个人，更不想当吐槽役，这对我来说难度过高，而且OOC了。

　　可我今天先后遇到了两个让我不得不吐槽的人，他们抽象的过于自然了，不吐槽显得我在演。

　　我的眼中泛起淹死的鱼一样的光。

　　我曾对NPC志津修治的到来满怀期待，然而现实是卖家货不对板，砸碎了我纯真的希冀，而且绝对不可能允许我七天无理由。

　　真是难搞。

　　“……原来如此，织田老师竟然是浅间老师出版社的合作作者吗。”
　　黑发男人捧着脸，露出如白百合般清纯灿烂的笑，语气里的波浪花近乎实质般荡漾，“这么说我加入之后就会和织田老师成为同事了？”

　　不会，能成为牛马与牛马的只有编辑，作者只会成为被催稿的鸽子。
　　我的慧眼已经看穿了这个家伙未来在DDL前咕咕读者的惨剧。

　　将织田纳为【出版社】的合作作者是顺其自然的事。
　　因为丰厚的奖金，文学比赛事件吸引了意外茫茫多的参与者，人多了竞争随之复杂化，我可以不在意，但我的金卡不行。

　　对于有志在文学一途发展的织田来说，如果单单以SYSTEM店员的身份投入竞争，哪怕取得成绩，难免不会引来质疑。

　　这是我在事件结束后才注意到的事。
　　虽然因玩家游戏行为而产生的【事件】已经以大成功圆满结束，但在游戏世界，每一项【事件】都在后续发展中无声而深刻地影响着NPC的行为与剧情走向。

　　为此我手动打了个补丁，让在比赛取得了第四名好成绩的织田作之助以个人身份加入【啵啵奶茶】出版社——玩家终于有权自定义命名了——成为出版社的第一位合作作者。

　　顺带一提第二位作者是我，我同时兼任了社长和第一编辑的职务。

　　这有先上车后补票的嫌疑，但是我都肯花心思了，系统当然选择原谅我。

　　因此哪怕织田的笔名很直接地写了“织田作之助”，也没人把他和STSTEM联系到一起。一场关于杀手转职上岸捞金的风波还未掀起就匿于无痕。

　　这很合理。

　　“出版社刚成立不久，各方面都很缺人才。但也因为成立不久，对于有历史成绩的作者，我们能提供的待遇十分优厚。”
　　腹诽归腹诽，我仍记得我还没把新NPC骗到手的现实，态度亲近地透了底。

　　“志津老师有熟悉的编辑吗？没有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

　　对于我的提议，志津修治很明显地表露出意动和犹豫。

　　“我最近确实在考虑要不要找一位可靠的编辑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他困扰地说：“《谎言》为我带来了太多关注，我心中惶恐大家的热情，稍微有点手忙脚乱了。”

　　任何关系都需要维护，作者与编辑、作者与读者的关系同样如此。
　　作者一个人没有精力完成链条内的全部工作，所以需要编辑与出版社，而读者付出最有价值的金钱与情感，作者理应倾听回馈读者的声音。

　　读者的热情当然让人感到高兴，但这份热情对于部分不太擅长处理社交的创作者来说，偶尔也会感到一丝甜蜜的负担。

　　我理解他的心情，善解人意地说：“我的工作室就在楼上，那里有出版社合作作者的合同模板，志津老师可以先看看，了解一下，细节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不一定要成为同事，权当做朋友间的互相帮助吧，我也是《谎言》的粉丝呢。”

　　“那真是太感谢了，”他高兴地拍手，看我要起身也跟着起身，“我和你一起去拿吧！”

　　织田坐在外侧，给我让了位置，我站在过道，委婉地说：“一两分钟而已，老师就在这里休息吧。”

　　“没关系。”志津修治直接跟住我，走到我的身侧，表情带着些可怜的歉意，“今天冒然拜访本来已经很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多劳烦浅间老师，所以让我一起去吧！”

　　说到这种程度的话是不好拒绝的，我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在某种无声的默契下，织田被留在一楼，我和志津修治一同上到二楼。

　　SYSTEM的二楼算我的私人空间，少有外人踏足。包括我和织田在内，志津修治可以算是第三个光明正大获得进入许可的人。

　　二楼是开放式的装修，有卧室、厨房、书房和正对楼梯的小客厅，还有我的电脑和电脑桌，桌面上放了一个很普通的椭圆鱼缸，养了一尾金色小鱼。

　　发生在这里的对话不会有无关的人听到。

　　我请对方先坐，之后拉了把椅子坐到黑发男人对面，省略了无用的拉扯和试探，开口就是和之前态度截然不同的直入主题。

　　我问：“你是太宰治吗？”

　　他叹息一声，“……你的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

　　不是“什么”，不是“为什么这么问”，不是“是”或“不是”。
　　反问的回答意味着早有预料的从容，仿佛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要问什么，他该答什么。

　　他的回答已经默认了我的问题，然而我固执地重复问：“你是太宰治吗？”

　　用问题回答问题，得到的默认或者彼此的心知肚明和真正说出口的话的效力是不同的。
　　我看着他，他也定定地看着我。男人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片刻后忽地露出一个浅而轻的笑，用好听的嗓音说，“没错，我是太宰治。”

　　他承认了。

　　像是按下开关，我的视角内开始疯狂跳弹窗。

　　【前置条件已满足】
　　【《全息横滨》测试版DLC：《平行世界来客》现情报公开】

　　【说明：看似寻常的小说家，背后掩藏着怎样难以预料的真实身份？——来自已经毁灭的if世界的神秘来客，今天也在为拯救、回归原本的世界而努力着！】

　　【世界观情报/剧情拓展/玩法更新/限时道具获取……】

　　【具体内容以玩家实际体验为准。本次测试版DLC大礼包已发送到玩家邮箱，请及时查收！】

　　伴随DLC载入，跳着【new】的新情报瞬间塞满了我的视线，庞大信息量从我眼前如水流般滑过，最终停留在目前最关键的志津修治的身份上。

　　已获得：【新情报·个人·首领太宰治】【新情报·特殊·BEAST】【新情报·特殊·书】

　　我眨了眨眼。

　　说实话，之前触发事件大成功得到的奖励不算少，以至于我花了一些时间用于梳理，但和这个DLC带来的海量情报相比，两者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BEAST，一个前作中从未出现过的、完全未知的、全新的世界与故事，伴随着巨量的设定一口气塞进我的脑子。我该庆幸自己没有被弹窗挤下线吗。

　　新的情报替我解决了不少疑惑，但同时带来了一些新的问题……

　　——就眼前而言，我该怎么合理地和这位首领太宰治进行对话呢？

　　逻辑是语言表达的核心要素，近乎公式化地决定了理解效率。按照之前我们对话的逻辑，我不该知道这么多。

　　至少在对方真正介绍前，我的理解能力的极限应该是“推测并肯定他是太宰治”，而做不到推理出“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港口Mafia首领太宰治”的真相。

　　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你伪装身份来找我，是认识我吗？”我从最安全的角度，弱弱而没有底气地说，“可我不认识你。”

　　他听后笑了一声，反问说：“你不认识我吗？”

　　“可你刚才准确无误地对我说出了我的名字。”
　　他的语速飞快：“名字同外貌关联，你能叫出名字说明你见过我，或者至少对‘太宰治’这个人的容貌有过印象，所以才能把人、脸、名字联系到一起。”

　　“我自认为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也很少在‘陌生人’面前介绍身份，或者说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大多数都睡进了横滨海，其它的……”

　　黑发男人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断了半截话，随后俏皮地眨眨眼看过来，“所以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我真的和你不熟。”
　　我脸色复杂地欲言又止：“但是或许……你认识中原中也吗？”

　　男人的脸色极不明显地僵了一瞬。

　　我维持状态，迟缓的像是在回忆般地说：“我从中也那听过一点你的事。”

　　“中也……？”他又奇怪地哼了一声，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手指戳着我的小草莓靠枕，“你听他说我什么了？说我的坏话吗？”

　　再没有情商的人也该懂得不要当面说人小话，也不要在人和人间传话的道理，打小报告的家伙往往会遭人讨厌。

　　我不想为我和中原中也未来的友谊埋坑，让对方认为我是个轻率而没有责任的人，但也不想在太宰治面前过于露怯。

　　想了想后，我对他说：“听他说你出版过《本周的赖皮中也》。”

　　【志津修治】……首领太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以形容，笑到一半卡住的诡异神情像是凝固的油画颜料。

　　《本周的赖皮中也》是本黑粉浓度极高的自印杂志，主要内容囊括中原中也的各种黑历史。

　　我会知道这件事还要感谢车祸事件中热心善后的黑西装们。

　　他们当然不会在我面前谈论上司的八卦，但当时车上我因为debuff动弹不得，他们以为我和倒霉的司机大叔一起都晕着，说话便少了些顾忌。

　　中原中也不可能把这种事随意对陌生人或者不太熟的朋友讲，所以如果首领太宰认为这是中原中也告诉我的，那我一定是中也关系很好的朋友。

　　于是我揭穿他就有了合理的前提。

　　只要设置好这个前提条件，其余不需要我再说什么，太宰治就能用他聪明的脑子补全前因后果，达成自我说服的自洽。

　　一句话就够了，说多了我会露馅。

　　果然，他听后没再追问我是怎么认出他的，而是诡笑了一声，“那你应该也知道出版《本周的赖皮中也》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年纪差不多吧？”

　　“是的，我知道。”我真诚而疑惑地望着他，“但你不就是16岁吗？”

　　他僵住了。

　　那一刻，我感觉他被我的话完全地折服了。

　　女孩子会渴望自己永远18岁，拥有一份不多不少恰恰好的自由与青春美丽。我认为一部分男性说不定也会有这种心理。

　　究竟是由衷赞美他的冻龄神颜，还是贬低他看起来像个小屁孩，具体怎么理解，从太宰治的神情看，他应该是选择了前者。

　　于是我过关了。

　　心花怒放的首领太宰主动向我揭露了他的身份，我所知道的情报终于变得合理起来，我能够正常地和他沟通了。

　　上帝，这可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