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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光 ...

  •   提问,母亲发现女儿的私情,应该怎么做?

      答曰:以时代背景、客观需要而定。

      卫子夫显然是深谙“实用主义”的,长女从小就和她亲近,且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情窦初开咋啦?有点私心咋啦?左右无伤大雅。

      皇后明白,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撞破此事并无任何益处,反而给卫氏平添相见的尴尬。

      不如假作不知,时日一长…

      懒懒散散等到夏季来临,烈日炎炎总叫人心烦意乱。卫长公主常年活力四射,并无一点苦夏发蔫的征兆,依旧搅扰地刘彻夫妇不得安生。

      皇后卫子夫心生一计,先借生辰送长女一根精巧辉煌的金钗,又派遣出新的女史,专门教导卫长公主琴棋书画,这也让刘彻遭大殃。

      椒房殿侧殿传来群魔乱舞的声音,吵得刘彻太阳穴突突直跳。本来在正殿想小憩片刻,好缓解连日来的头痛,如今只觉得脑袋更疼。

      卫子夫瞧出刘彻的不适,身姿灵活移动,几下绕到刘彻身后,手指轻柔地按摩帝王的太阳穴。

      本是夫妇和乐的场面,偏偏刘彻表情古怪,颇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无奈,惹得卫子夫时不时偷笑一声。

      “笑还遮遮掩掩的,若给人知道,又该说朕苛责皇后。”刘彻别别扭扭地抱怨卫子夫,“你也不说管管你女儿。”

      “妾谢陛下。”卫子夫立时不再忍耐,笑得十分欢快,惹来刘彻一记瞪眼,“妾可管不住她。”

      眼见刘彻有生气的征兆,卫子夫偷瞄刘彻一眼,还好;再偷瞄一下,脸已气红;继续偷瞄,对方气得要站起来拍桌子。卫子夫见好就收,赶在刘彻暴走之前解释起来。

      “妾倒是不许妍儿吵到陛下午歇,没奈何陛下圣恩浩荡,非说离了妍儿的琴声,您就睡不熟,鼓励妍儿大胆习琴。”

      自己夸下的海口,可要自己受着哦,陛下。

      “你,”刘彻一时噎住,好在帝王脑袋瓜灵活,又很快找好借口,“朕是不好反悔,难道皇后不能为朕分忧?”

      卫子夫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看得刘彻又是一阵气结,“妾不敢,妍儿最听陛下的,陛下还是自己去吧?”

      朕才劝不动她呢,我们生的这几个孩子,果真是你卫子夫肚子里爬出来的,一个个倔强起来全随你,让朕奈何不得。

      但这话刘彻只敢腹诽。

      卫子夫温温柔柔立在原地,摆明是不打算妥协的。刘彻踌躇许久,终是安慰自己莫与皇后计较,一甩袖子离开。

      刘彻甫一踏出宫门,霍去病便现身问好。

      “姨母,妍妹妹在吗?”霍去病向卫子夫草草行过礼,左顾右盼寻找卫长公主的身影,侵袭人心的琴声从殿内传来,令他瞬间眼睛一亮。

      “是妍妹妹!姨母,去病先走一步!”不等知晓内情的卫子夫说些什么,霍去病一溜烟儿进入偏殿。

      卫长公主听得正殿动静,终于舍得放下手中堪比武器的琴,欢快地跑上前。

      还是妍妹妹可爱,每每见到他,能用跑的便从不肯用走的,妍妹妹的笑容总能让所有人的心跟着喜悦。

      妍妹妹真好。

      霍去病张开双臂,等待卫长公主如从前的许多次一样奋力一扑,少年便将少女拥入怀中。

      两人笑闹成一团,银铃声传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整个未央宫仿佛都被感染,连日光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今日去病哥哥可见过阿父了?”卫长公主出言打破了一室静谧,“去病哥哥不知道,我阿父口是心非的很呢。”

      霍去病由着卫长公主的意思问下去,“如何口是心非法?”

      卫长公主不知想到什么,将霍去病熟练地一瞪,“同你一般。”

      这嗔怪的眼神,霍去病总觉得似曾相识,偏偏一时想不起来,只好先喊冤,“如何便同我一般?”

      卫长公主哼了一声,“阿父明明是想要我停下的,却不肯自己来说,偏要鼓动阿母来。”

      霍去病失笑,“小姨夫要你停下,你还不停下啊?”

      卫长公主骄傲地昂起自己的头,“阿父又没当着我的面儿这么说,我自然可以不听。”

      “真是个逻辑鬼才!”霍去病没奈何地又弹卫长公主一指头,“只有你敢!”

      卫长公主瘪了瘪嘴,一番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破局的办法,复又欢快不已。

      “还说只有我敢,去病哥哥明明也敢!阿父要去病哥哥读兵书,去病哥哥可是一点不听。”

      谈到兵书,霍去病兴致勃勃,“妍妹妹可知,我为何不愿读兵书?”

      卫长公主没好气瞥他一眼,“这我当然知道了!兵者诡道也,如何能尽信书?不如无书!”

      “知我者,妍妹妹尔!”霍去病笑逐颜开,一把抱起少女,快乐地转起圈圈。

      眼前的姑娘,不仅仅是一个与他少年时相依相伴的女子,更是懂得他所有心思和抱负的知己。

      上天待他不薄,生父抛弃了母亲和他,而他有四个舅舅和小姨夫疼爱,还有后爹维护。

      他希望有一个香软娇俏的小妹妹,妍妹妹不止可爱俏皮,更有非常人所有的毅力和见识。

      或许真如妍妹妹所说,上天总是眷顾他们的。

      还有三年,三年内得要立功封侯才行。霍去病对自己说。

      大汉有规矩,列侯尚主。何况,是天子手心里的卫长公主,更要有一个好人家相匹配。

      “去病哥哥快放我下来!”卫长公主连连讨饶。

      霍去病依言将卫长公主稳稳地放在地上,此情此景,倒叫人想起来小时候。

      卫长公主喜欢荷花,全皇宫的人都知道。

      沧池的六月里,皇帝和卫夫人最疼爱的小公主,和她的去病哥哥,相约一同赏荷花。

      可小公主不是能安安静静欣赏荷花的人,每每顽皮地想要摘下一两朵来。

      小公主个子不大,胆子却不小,偏生又十分倔强,不听侍从的劝,非要自己摘到荷花不可。

      霍去病是什么人,自不能眼看卫长公主有任何危险,自告奋勇替小公主摘取沧池中最大的一朵来。

      霍去病是擅长游水的,却爱逗弄小公主,总要潜入水下,害小公主看不见,为他担心忧虑。

      次数一多,小公主也不是傻子,能猜出霍去病的小心思。

      卫长公主不再配合霍去病的表演,见不到霍去病的人影时,便转头就走,足下生风。

      霍去病能怎么办呢,只好追上小公主,轻声细语地哄劝。

      小公主总是很容易便饶过霍去病,不多时两人又亲亲热热地玩在一起了。

      回过神来,霍去病打趣卫长公主,“真不该这么快放你下来,该要让你好好求我才是。”

      卫长公主撇撇嘴,“那你倒是别心软呀!也不知是谁,从前总骗我担心他,我这厢都急的不行,那没良心的才肯出现。”

      这下两人倒是想到一处。

      霍去病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情爱总使他败下阵来,生硬地另起了话题,“妍妹妹,我记得姨母是要你习琴棋书画,怎生只见你弹琴了?”

      卫长公主多了解霍去病呀,怎能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然而心下一软,终究没有选择戳破。

      “快别提了,阿父本是答应我,教我下六博棋的。可据儿还小,一哭闹起来谁也哄不住,阿父只好去照顾据儿了。”

      霍去病瞧出卫长公主眉眼间一瞬的黯然,心下也跟着疼一疼。

      “妍妹妹,我从小便没有父亲,是阿母承受了无数的诋毁与谩骂将我养大。可她与后爹有了自己的女儿,总也要照顾妹妹多些。”

      原本要说卫长公主的四艺,就这样在霍去病的插科打诨下,卫长公主被转移走视线,开始同情起霍去病来。

      小公主身量纤纤,踮起脚尖抚平霍去病的眉头。手指柔柔地,抚过霍去病的皮肤时,仿佛同时触动了他的心。

      “去病哥哥莫伤怀,二姨母和我阿父一样,虽然偏疼小孩子,总还是爱我们的。”

      比其他人,强出许多。

      一瞬间,卫长公主想起幼时,在椒房殿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有些释然。

      “去病哥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去椒房殿请安,陈娘娘挑我的礼,要我罚跪。那个时候,还是去病哥哥叫来了阿父。”

      卫长公主音色寂寂,三言两语将霍去病带回旧日艰难之时,使他双眸变色,充斥对陈氏一族纨绔子弟的恼恨。

      好在霍去病近来成长许多,学会收敛情绪,到底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回答卫长公主的问题,“我记得。”

      六岁的小公主不愿意去椒房殿,小公主的阿母卫夫人不敢得罪陈氏,每每好言哄劝小公主按时请安。

      陈氏看不惯卫夫人独得皇帝宠幸,加之小公主未出生时便结下的仇,如何肯好好对小公主?那时的小公主没少吃苦头。

      一日九岁的霍去病来找小公主,漪兰殿内却没有小公主活泼的身影。霍去病失落一瞬,旋即被一种大大的恐慌包裹。

      霍去病一路追问宫中侍婢,终于寻得小公主所在。可小公主已体力不支,在太阳地里摇摇欲坠。

      霍去病生来便没有太多瞻前顾后的心思,最心爱的小妹妹又急需要他的帮助,便更加忘记阿母和姨母的叮嘱,硬闯宣室殿,惊动了皇帝和议事的臣子。

      皇帝是心疼卫长公主的,霍去病话都没有说完,皇帝便在皇宫内奔跑起来。

      皇宫大院里,前方是疾奔的帝王,后方是少年霍去病,二人奔向同一个地方,为了同一个目的。

      椒房殿的守卫当然不敢阻拦盛怒的帝王,刘彻一迭声呼唤太医为长女看诊,扭头却见爱女晕倒在霍去病的怀里不省人事。

      帝王与陈氏又是一次不欢而散,卫夫人正式接管了宫务。

      卫长公主柔柔的声音回荡在偏殿,一字一句敲打在霍去病的心上。

      “我其实意识到了,阿母是想行苦肉计,为舅舅和我们母女报仇。而我,作为阿父亲封的长公主,便是棋局中最重要的一个棋子。”

      霍去病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于情于理,姨母从小疼爱他,他不该说姨母的不是。何况深宫中的女人,若没有一星半点的手段,也不会有他的今天。

      可棋局中的棋子,是妍妹妹啊!姨母怎生舍得?

      妍妹妹那一年才六岁,身子骨还弱,姨母不会担心妍妹妹吗?霍去病知道皇家妇难为,更明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从前抛夫弃女进宫的王太后,正是其中佼佼者。

      原以为姨母不一样的。姨母惦念家人,兄弟姐妹间感情一直很好,宫内宫外相扶相携,彼此助力才走到今天。

      谁成想姨母习得“魄力”,约莫在对方心中,此局对妍妹妹亦有好处,比起前辈作为竟算慈母。

      “可这无妨,去病哥哥。”卫长公主笑一笑,“老道的执棋人,才最舍不得顺手的棋子,何况你又怎知,谁是棋手谁是棋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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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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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