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细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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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摇曳飘扬，天空薄雾迷蒙。水汽氤氲之间自成画境，卫长公主深临其中，不由神思弥漫。
作为帝后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长女，又出生在父母情浓共克时艰之际，自是手捧金汤盆长大。
满宫的宫人争相卖好，随从器玩的拣选任她所欲，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也是后来成为天子门生的霍嫖姚。
父皇刘彻是个开明好爹，这点对卫长公主而言毋庸置疑——凡是卫长公主想看想学的文字书籍，不论是否符合刘彻的政治主张，是否能趁刘彻的喜好心意，当天就会送到她手上，断没有一丝一毫的拖延。
卷帙浩繁之中，卫长公主最爱读诗经，兴致来临还会去缠磨母亲卫子夫，即兴来一段歌舞。
年岁稍长，卫长公主愈发向往“思无邪”的初恋之情。当对上霍去病明亮的双眼时，蒹葭之思便来的顺理成章。
少男少女形影不离，听帝王与良师习文，间或辩论一二，将师傅们的胡子气歪；随舅父车骑将军卫青学兵，常常赖在府邸不走，惹得姑母平阳公主撵人。
从初春到深冬，自日升至月落，他们共度许多良辰美景，逍遥快活数载。
他们肆意享受全长安，乃至整个大汉最好的待遇，理所当然地为来日报效家国做准备，不惜汗水和努力。
又一场对匈奴的大战拉开序幕，霍去病越来越忙碌，被刘彻卫青君臣叫走议事的频率日益增加。卫长公主常觉无事可做，偏又不是耐心人，做不来针线之事静心。
这日霍去病本与卫长公主相约游春，奈何迟迟不至。久等不来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卫长公主不耐地一圈又一圈踱步。明明是随手把玩一头秀发，动作粗糙地却好似要连根扯掉。
伴随时间推移，雨丝越来越密，卫长公主坐在亭子里，眉目间的焦急快要掩盖不住。
细密的雨丝幻化成急促的鼓点，一下下敲在卫长公主的心上。
远处的少年于疾风骤雨中出现，飞奔向等不及的少女。一路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全身已被大雨浇了个湿透。
甫一至凉亭，霍去病便向卫长公主道歉，“害妍妹妹久等。”
卫长公主顾不得许多，伸出一只手扯过霍去病的袖口，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霍去病不明就里，虽没少被卫长公主这样瞧，也还是再一次不争气地红了一张脸。
“妍妹妹这是要做什么？”
“去病哥哥快坐下。”卫长公主掏出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指尖飞舞，一下一下擦去霍去病额角那不知是汗还是雨的水珠。
做完这些，卫长公主才开口解释，“这样去病哥哥便不会淋病。”
霍去病失笑，这是在被小瞧？刚要嘴硬地说些什么，卫长公主抢先开口，“我瞧阿母就是这么叮嘱阿父的，去病哥哥总该信得过阿母吧？”
谁知霍去病不知想到什么，面上笑的更加欢快，还颇有深意地看卫长公主，直把卫长公主看得恼羞成怒。
“去病哥哥这是什么眼神呀？好似我又做了什么可笑的事一样呢。”话尾，卫长公主不自觉地带上些撒娇的腔调。
霍去病禁不住点了点卫长公主光洁的额头，惹来卫长公主一记嗔怪。“哪会可笑呀？妍妹妹做的，分明全是可爱之事。”
卫长公主低下头，避开霍去病灼热的目光。那目光中包含太多意味，只叫她浑身发烫。
卫长公主的局促，自然全落在时时留意她的霍去病眼里。霍去病不舍得教她为难，微叹口气别开了视线。
“这么大的雨，恐怕不方便带妍妹妹出宫。”
卫长公主却并不愿意，跺跺脚倔强地站在霍去病面前，“雨再大，去病哥哥还不是一样来了。怎生去病哥哥来得，我去不得？”
霍去病不肯动作，只一味看着卫长公主笑，“那怎么能一样呢？”
卫长公主瞪回去，“那为什么不一样？”
霍去病无奈，上手捏了捏卫长公主的脸颊，随口调笑道，“妍妹妹是长公主，千金贵体，臣岂敢相较。”
刘妍不喜欢霍去病提身份。尽管她同样骄傲于帝王长女的尊贵，可被霍去病提起，总像是二人相隔万里般，叫人不舒服，还隐隐透出不详。
卫长公主顾不得再思索下去，扑上去紧紧环住霍去病的腰身，对方意料之中地身体一僵。
“我不管！我和去病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去病哥哥怎么能因为身份远离我？何况这本不是我的去病哥哥的一贯作风！”
小公主使出了自己多年未用的招数，这招数因霍去病的有求必应，早已使的不甚熟练。
而霍去病，从来都拿卫长公主无计可施，只好甘拜下风，“是是是，那我可要好好听听，妍妹妹心里的我，又是什么模样？”
这回卫长公主回答顺溜极了，“我的去病哥哥是天神降给大汉的苍狼，是我心中唯一最好的哥哥！”
闻言，霍去病回抱住卫长公主，笑得畅快且得意。
少年和少女任由彼此的心意，紧紧相拥在细雨里。落在远处的宫婢眼里，便是一对金童玉女，再般配不过。
卫长公主在霍去病的怀抱中抬起头，双手却不曾撒开，“去病哥哥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事吗？”
霍去病拨开卫长公主额前散乱的发丝，难得犹豫该不该开口。
卫长公主一下猜出霍去病心中所想，嗔怪道，“去病哥哥又在琢磨如何瞒我？也不知是谁，答应过我永不欺瞒来着。”
霍去病失笑，“这都让你个鬼灵精猜中啦？是是是，我答应过你，我不瞒你好不好？”
卫长公主不依不饶，“去病哥哥是在转移话题吗？说说嘛，到底瞒我些什么。”
“是些战场上的事，”霍去病斟酌着开了口，心跳加速险些暴露他的慌张，“妍妹妹莫忧。”
“哦，”卫长公主低下脑袋思索，福至心灵般想到一个可能，欣喜地看向霍去病，“是不是舅舅同意带你出征了？”
“知我者，唯妍妹妹耳。”霍去病的手指抚过卫长公主的后脑勺，“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我也可以吗？”卫长公主惊讶地反手指向自己，“不是都说，军营里不能有女子吗？”
霍去病佯装为难，皱起眉头，“是啊，那可怎生是好呢？答应过妍妹妹不丢下你，我也不想失信啊。”
“不算失信不算失信！”卫长公主急急忙忙捂住霍去病的嘴，小公主决计不允许去病哥哥应誓，“不能去也无妨的。”
这玩笑可开过了头，霍去病捧起卫长公主的脸，小心翼翼拭去小公主脸上滴落的泪珠。
“妍妹妹莫急，舅舅是同意不假，却要我十八岁之后才能去。”
卫长公主先是一喜，忽地又被一股失落感包围，“国朝的规矩，非有功者不得封侯。”
霍去病不假思索，以惯常的温柔目光笑看她，“未封侯不得尚主。”
刘妍怔愣在心上人溶溶的双眼里。年少初情正因其极易夭折，而多数从不论及婚姻，全副心神溺于当下的一刻，写出的情诗更是缠绵悱恻。
没有人在那个年纪就学会欺骗情人，左右劳燕分飞是注定到来的。纵然共同生育儿女，亦不会妄想千秋万岁。
那个年代的儿女之情便是如此，卫长公主的外祖母和二姨母不过沧海一粟，她们遇见的男子过于负心薄幸，而自身又比常人更加在乎骨肉血亲，从而走到今天这一步。
去病哥哥是二姨母所生，二人血脉相连，刘妍信他不至背弃，爱他的如火炽烈，却从无相守终老的奢求。
而霍去病显见得比卫长公主期待中更好，爱她护她已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相识太早的爱人就有这点好处，没来得及识得其他人，早早一门心思撞进去。
霍去病生来富贵骄傲，并不认为会有艰难险阻能真正拦下他的脚步。骨子里的警惕心使然，少有人能被他纳入自己人的范畴，而一旦护短便终生不改。
妍妹妹于他是亲人、情人，更是爱人。纵然少有吐露全数心迹之时，霍去病却早早决定，伴她长生。
念及此处，卫长公主诺诺开口，“去病哥哥，我——”
霍去病却一把捂住了卫长公主的嘴巴，“嘘。妍妹妹。这话不该现在说的。”
“去病哥哥这是何意？”卫长公主挣开霍去病的束缚，不满地瞪着他，“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霍去病哑然失声。
那厢卫长公主不许霍去病逃避。
“去病哥哥这般说，可是觉得我人小不懂事，想要敷衍于我？我其实全都懂，不论阿父和阿母之间，还是舅舅和姑母之间，他们的眼神我看的分明！”
公主一袭罗裙，亭亭而立，就足以叫霍去病败下阵来，“你也真是，舅舅的事，出去不要乱说，引起风波可不好。”
卫长公主哼了一声，“这我还不明白？也就在去病哥哥面前，嘀咕一两句罢。去病哥哥也休要转移话题，你也想过的，未封侯不得尚主，你想过的，是不是？”
“我何时会敷衍于你，是，我想过，不止一次。”霍去病神色一肃，“我会去战场争功劳，可妍妹妹，战场凶险，你不必为我苦等。”
“去病哥哥！”卫长公主不愿继续讨论沙场风险，毫无征兆地向霍去病怀里一扑，如同乳燕投林的架势。霍去病来不及多想，张开双臂牢牢接住小公主。
卫长公主心满意足，在霍去病怀里猛蹭起来。霍去病的衣衫被卫长公主揉乱，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小公主的后背。
去病哥哥的心跳这么快，是阿父说阿母心动的标志吧？
卫长公主偷乐起来，“去病哥哥说不要我等，可一见我依赖你，心底还是欢喜的，是不是？嘴巴可以撒谎，而心跳不会。”
从哪里学来这些话的，真是让人招架不住，霍去病还是败给卫长公主。他轻柔地理顺卫长公主的发丝，在卫长公主耳朵边吹气。
“是是是，妍妹妹聪慧过人，我哪里瞒得过你？且不要再为难你去病哥哥。”
瞬间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去病哥哥向她承认，包容和撒娇般的语气出自外人眼里“少言不泄”的霍侍中之口，又如何不让她心动？
亭外雨声渐次弱下去，水帘做成罗帐，意图成全一场好梦。
可惜水帘的屏障作用终究有限，主掌宫闱的皇后行至此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细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