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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谎言 ...
梁应渠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地叹气。
杳杳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背:“肉焦了。”
他松开手坐下,注视着杳杳专注翻烤肉片的神情。她的脸蛋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她明明已经开始放下了警觉,心变得又松又软,以至于没有注意到——
这日,他的心情连着态度,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梁应渠沉默地伸手烤火,感受着暖意从指尖蔓延至腕间。
监琮阁负责守着督主夫人母亲的暗卫中,有一人擅丹青。于是,梁应渠请他描摹几幅杳杳母亲的肖像,飞鸽传书送来,好解夫人私母之情。
白日杳杳在睡,画先一步拿到了梁应渠的手上。
自打开信封后,梁督主便沉默不语。秀水凑上去看,画布上妇人饮药、吃饭、扫洒院落,并无不妥。
“督主……这有何异样?”
“姜杳的身世果然有问题。”
梁应渠冷眼轻笑,由着秀水将这几张画拿过去。
“督主,这几幅画是……”
没问题呀。
梁应渠说道:“美吗?”
“啊?”
“照杳杳所言,她母亲颠沛流离、病痛缠身,可年华已逝仍是这样的姿容,哪位妃嫔身边容得下这样的绝色宫女。”梁应渠冷冷道:“既然杳杳母亲不是一位普通的宫女,那么她就只有一个身份是说得通了——咱们督主夫人其实是前朝慕容沛忠的女儿。和明公主。”
秀水微微张了张嘴。
比起汴京城大人们带来的坏消息,看上去这几幅画对督主的打击更大。甭说督主了,秀水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应下前朝公主求娶,督主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这不是害人呢么。
他们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
对梁应渠而言,那么……
一切都说得通了。
和明公主,第一美人琴贵妃之女,明艳张扬,善骑射围猎,不通音律……
杳杳对于宣帝莫名的敌意,大婚后入宫哄淑妃哄得游刃有余,和太子宣青川之间朦胧的牵扯,在径州茶馆与抨击慕容沛忠的说书人大打出手,包括,当年在径州抛弃自己,毅然决然地回到汴京。
还有成婚。
梁应渠注视着江面,青山逐渐消散在暗下来的天际中。
方才站在船头,还觉着路途遥遥,谣言四起又如何,想到杳杳在身后的船舱内安睡,他就心里觉着踏实。
此刻的沉默,那张清俊的脸上,嘴角轻轻牵起,却现出对自己的嘲讽,转瞬又变得苍白无力。
姜杳拿地图换督主夫人这个位置的庇护,一开始便说得清楚明白。
倒是自己,现在却又不能接受了。
可杳杳却一无所知,醒来后兴冲冲地来到甲板,找厨役为自己做烤羊肉。
她不敢直视梁应渠,并未发觉他未像前些时日般热络,只当督主身世被众人议论纷纷,心中郁结。还拼了命地要安慰他。
如今的情形,比杳杳在泾州的不告而别还难。
放不下,又恨不起。
这次秀水也不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装聋作哑么,好像也别无他法。
*
鹦州地处大庆南端,接壤南燕。
过了惊蛰,春江水更暖。下了船,马车一路疾行与翠林之间。晨昏犹带薄寒,行至日头当空,见远山雪影犹悬,近处野樱未谢,杜鹃垂露。
车乘里,薄春衫的女子掀起马车帘。
梁应渠行马踱步至窗子旁。
“还要多久到?”
“至少一个时辰。”
杳杳放下帘子,他也放慢了步子,跟在马车的半步之外。
秀水上前,注视着马车的影儿,小声问:“督主没告诉夫人?”
他缄默不语,勒马绳的力道略重了些,崖间溪涧水声清越,梯田层叠如鉴映天。偶有惊风,林间掠过一行白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了鹦州,便是到了永将军的地盘。待此事了了,和杳杳一同回了京再谈吧。”
他们现在远离汴京城,山高皇帝远。眼前只有彼此的日子,就不添乱了。
昨日夜里,他们吃完烤肉各自回了房。梁应渠几次站在甲板上远眺,山水之间,湿雾渐浓,船队开始放慢靠岸。他自知眼下是失了理智,稳妥地做法应是将姜杳的母亲扣押入监琮阁,再将姜杳扣住押回京中。
他们纵然亲密,却还未有夫妻之实。算不上违背良心。
秀水见马上之人面色喜怒难辨,低声道:“听闻永府小姐连夜乘快船,这两日约莫也到了。这时机来得蹊跷,若是督主想找永府的差错,她反倒是个主意。不如你与夫人假意不睦,让永小姐误以为有可乘之机……只是夫人要受委屈了……”
美男计?
还让永诏觉得有可趁之机?
梁应渠绷直了腰立在马背上,脑子乱,心中想不了那么多,摆了摆手,秀水勒了缰绳往后退一步。没一会儿,又见督主又挥挥手,秀水骑马又往前,见他心浮气躁,也只敢顺从挨着。
半晌督主道:“我与永将军的官级算是打平,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尤其是永府的二夫人。”
这二夫人蕴书丽从没进过京,也没与他们打过照面。
在鹦州,监琮阁的暗桩更是形同虚设,连试探都不必了。蕴书丽更是查无此人。
*
“二夫人是鹦州本地人。”阿碧坐在马车前头对杳杳解释道:“与永夫人不同,是普通农户女,无儿无女一直陪永将军驻扎在鹦州。”
早前阿碧听永府的侍女们嚼舌根,说是蕴书丽二夫人温柔心善,行事朴素,颇得永将军的信任。
姜杳低头嗫嚅一句“真怪”。一位年轻女子常年跟着丈夫在驻扎的军营里,永夫人却从来不恼——与一见自己就咬牙切齿,恨不能一点就着的女儿永诏判若两人。
日头正当空,光坐着也起了身薄汗。总算是到了。
她坐在车马上,掀起最前头的帘子。梁应渠静静地给了个眼色,大伙都不出声。这山腰林深的,远眺去,十步一哨岗。
面前诺大的木栅栏被搬开。
现出百人兵将,列队成阵,呼喝震天响。
见到来人,倏然裂成六队,朝两侧小跑分开,让出一条道,梁应渠示意车马不动。永将军、二夫人蕴书丽,以及同样从京城远道而来的永诏,款款从银色铠甲的兵队中一齐走来。
永将军和蕴书丽,姜杳都是第一次见。
永将军个头不高,并非想象中魁梧挺拔的大将,相反蕴书丽年约三十有余,纤长高挑,面容清俊,眼下一颗泪痣,见到杳杳很是亲热,言语轻柔地夸赞了她的美貌,拉着她要往家眷内苑去。
永诏作为将门之女,自然可以由自己心意地跟随父亲,接待梁督主。
杳杳转头唤他,想同他知会一声。只有秀水领命地点点头,梁应渠则似乎全然没听见,背过身随着永将军往西侧营地去了。
永诏紧紧挨着他的肩膀,转过头,冲姜杳轻轻地笑了笑。
将军府独踞营垒东隅,沿途树木茂密,围墙爬满了乳黄色的小花苞。穿过影壁,可见三进院落皆用硬山式屋顶,院中有蜿蜒的溪渠。蕴书丽将她引到溪旁的廊中,石桌上已摆置着糕点和烹好的香茶。
“快尝尝。”
杳杳捻起一块酥糕,甜而不腻,唇齿布满花香。
二夫人拂裙坐下,笑道:“我们鹦州特有的甜糕,用鲜花捣成汁儿入的酥。”
“二夫人是鹦州人?”
蕴书丽摇头:“我是广昌县人。”
又是广昌县……这么巧?
“那二夫人父母可也到了鹦州?”
蕴书丽似是陷入回忆。
“我算半个孤儿,因为时疫父母早就过世了。”
“我们从广昌走水路来用了不少时日,二夫人怎么走得那么远。”
“机缘巧合。”蕴书丽含混着转开话题:“督主夫人呢,听永诏说,您和母亲也吃了不少苦。”
姜杳说不上哪儿透着一股怪异——
院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异香,像是艳丽的花香。嗅得仔细些,又似乎能闻见一丝苦涩的药味。起初还有些南地的异域风情,闻久了脑袋却昏沉沉的。
她们坐着饮茶聊天时,院中路过几列侍女,行踪如鬼魅,通体白色衣衫,面上罩着白色面纱连同头发也罩住了,只露出一截白白的低垂的眼皮。脚步更是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见陌生宾客投去好奇的目光,侍女们更是快速地消失在院落林木间。
蕴书丽顺着她的目光,缓缓开口:“我们跟着将军在鹦州的条件比不上汴京。兵营扎在山野,将军府院草木茂盛,天气回了春,毒虫就开始多。一日涂抹三次药膏也防不住,只能叫她们穿得严实些。”
姜杳:“那……二夫人为何不需要?”
“我们从芙蓉铺花了重金购置药丸,春日尚可抵挡。只不过泉家的药贵,若是养这一院子的侍女,我们和将军可都要喝西北风了。”蕴书丽温和地说,“听将军说,督主和您都不愿意住下,是嫌我们这些乡野粗人住得寒碜了吧。”
“这话二夫人如何说得。督主与我这一路走得一路不太平,担心让这漂亮的院子挨上人命。”
蕴书丽愣了一下,又恢复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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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归每周三更,欢迎宝宝们收藏观看,感恩大家的宽容与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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