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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身世 ...
申时时分,梁应渠才从青苍山上下来,身上流云披风如一团黑云,阴压压地沉在肩头。他还是衣冠楚楚的样子,面似白璧,发丝一丝不苟。只眉间浮着一缕忧思。
监琮阁暗桩的尸首就埋在这城郊外的小坡上。
坟头早派人立好,葬于异土他乡,他与章跃也算是烧纸送了他们一程。
春深雨细,淅淅沥沥似绵针轻飞,只有秀水在旁侧打纸油伞随侍。
才到山脚,就有一队穿官袍的人候着,没人敢进轿子里歇脚。见梁督主现身,连忙簇拥上来,恭恭敬敬把他迎进了轿子里头。他是汴京城里的大拿,皇帝的心腹。那些个顶个儿的高官在他面前也是奴才,对着他只有低头恭敬的份儿。
乌漆蓝绸轿撵辗转街巷,最后停在广昌县官府侧门,往里走几步就是内院的议事堂。议事堂堂前已叠好行船的新鲜瓜果补给,路过的官员无人敢细看。
禀报坏消息的人,通常活不太久。自古如是。
因而,梁应渠在高椅上坐定,秀水奉了茶,边上还立着两名侍从,一名端着盆子,另一名捧着帕子。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泡在盆里,擦了擦手,静静地喝了口茶。
待他放下茶盏,底下的人才稍微缓了口气。
若雨湖案发生在泾州,免不了牵扯出梁督主还未及高位时的前尘往事,这群人从汴京过来自是嚼了一路舌根,这心中免不了暗暗打量。
可他们如何想,都觉得这气运不同常人。梁应渠因泾州瘟疫误了科考,却使他年纪轻轻就跟了汤将军。而后处置了叛军恩师,又因祸得福救驾有功。仕途顺利得教人怀疑,那恩师莫不是为他徒儿平步青云才围了帝王之榻。不然怎么说得过去,放眼整个大庆,有几人能走到他这个位置?
监琮阁掌印,替皇帝掌管军机宫务,连锦衣卫见了他都要下跪……
“陛下的折子……不知梁督主瞧过了没?”底下坐在最前头的官员,呵腰字斟句酌道。
梁应渠沉默。
官员偷眼看,瞧不出表情,只得端肃地继续往下说:“梁督主在江南盘桓月余,汴京的流言可都压不住了。御……御史台参您懈怠渎职的折子都堆满我们通政司的门槛儿了……”
大理寺少卿擦着冷汗打圆场:“督主明鉴。监琮阁暗桩受袭,情报被偷梁换柱,涉嫌叛国罪。”
梁应渠面不改色。他下得狠手多,不留情面,向来仇家多。他人不在京中,加之皇帝不表态,观望许久,幕后之人自然免不了拱火,想来个借刀杀人。新仇旧恨必是汹涌而来。
“已阅,风高雨急,路不好走。各位大人请回吧。梁某就不留了。”
他端坐着将在折子一一扫完,便冷冷将之丢在地上。
对这些赶了三天路的官员们来说,梁督主位高权重,把着整个大庆的暗卫和情报网,他不愿回京解释一二,也不是自己的错。他们该转达的话已经转达到了。恨不能插上翅膀即刻回京,嘴上也只敢说,夜已深,不敢再做叨扰。
秀水猫了腰,去拣那摞折子。
起身却拾出了一封密信。
“慢着。”
梁应渠接过密信,正作了揖往外走的大臣们,刚刚缓过劲儿,暗道躲过一劫,准备从阎王跟头溜走,又一个两个的抹着汗又退了回来。
这一声慢着,可比刚才读折子的时候阴森多了。
梁应渠缓缓读了折子。读罢一片死寂。
“威胁我?”
他从高椅上微微俯身,皮色冷白,目光阴戾,一一掠过堂下京城赶来的贵客。
他捏着立起薄薄的信纸。浅黄色的直上透出可怖的红色。
“是哪位大人辛劳地给我传信?站出来,有赏,大家一起赏。”
众人闻言颤抖着齐齐跪下。
*
杳杳出生于宫廷大内,对危险和变局天然有着机敏的嗅觉。
下山看到乌压压的一片人,她就知汴京局势已变。这一路走到如今,终于开始失控了。梁应渠今夜一定知晓自己会等他,但两个时辰过去了,京中送折子的人,无一人从议事堂出来。
如果这番被拦住,回了汴京,那线索就得断了。
杳杳径自急得在房内踱步,阿碧眉头深锁却也不知从何劝起。
天光将亮,议事堂才散。
梁应渠未现身,只等来秀水脸色疲惫地通知:“夫人,我们即刻就走。”
还是,还是要回去了吗?
就这样失败了吗?
“回汴京吗?”
秀水摇摇头,苍白的面上显出微微的兴奋。
“督主说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去鹦州。现在就走。”
*
姜杳睁眼已是昏暗一片,盯着低垂的慕白色床幔,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提心吊胆一夜,在船上睡了整整一个白日。
推门而出,船廊内道的灯已次第亮起。自舱中缓步登阶,但见天幕如墨,往来船工正忙着将鸡鸭牲肉、时蔬鲜果挪移至他处。
船行南地,湿气渐重,早先将携来的羊肉鹿肉并各色鲜物烹作大菜,余下未及用完也不便带下船的,便都腌渍贮存。
梁应渠上了甲板见姜杳在问肉的吃法,走近了去看她要做什么名堂。
厨役见督主过来,小心行礼:“督主,小的先为夫人准备东西去了。”
他挑眉表示疑惑。
姜杳却笑笑,意图卖个关子。自然地顺手去抓他的衣角,高高兴兴地指着地上放着地一盘红肉。
梁应渠垂目看她纤细的指尖捉住自己的衣袖,心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声线带着浅笑:“打算做什么?神神秘秘。”
杳杳颇为得意:“给你在船上改善下伙食。”
“这是……羊肉?”
“堂堂督主很是体察民情。”
他又不是权贵出身,寒门孤儿,有什么资格五谷不分。梁应渠刚要开口,却见杳杳自己闪烁着率先避开了话题。
看来,京城肆意编排的身世也传到了她的耳中。
说编排也过了些。顶多是添油加醋些罢了。
刚刚的厨役已备齐薪柴与铁炙,用绒布铺了瓷盘,好让督主夫人挑选合意的刀具。杳杳选了把精巧的匕首,将羊肉徐徐削成片,铺于炙热的铁网之上。
梁应渠见她殷勤得古怪。
杳杳说:“之前以为你戴手衣是因为受伤。其实是因为不想碰不干净的东西对吗?”
汴京城中,传他渎职叛国,也传他寒门农家之子,父母早亡,因为长相俊美被牙子误以为女娃娃,卖进了青楼。在做男倌人前,日夜清洗污秽衣物,后来在径州被秦老提拔才有机会师从汤铭将军。
她有意体贴,难道自己不识好歹吗。
梁应渠点点头,顺从地由着她剃肉招呼自己,拿着木棍拨弄着火堆。
“都听说了?”
“嗯,但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你是不是以为我一开始就是被药农夫妇领养的?”
杳杳点点头,惴惴不安,不敢细问。
梁应渠却自己多说了一些:“我父母均为农户,家有良田,恰逢仁君慕容沛忠仁政……”
杳杳听到父亲名字手轻颤了颤。
“所谓的轻税赋,低田租不过是君王的美梦。人口税和徭役在仁政施行后愈发沉重,且官员与地主勾结盘剥。父母为纳人口税和雇人代役,常需卖粮、借贷,怕拖累我,最后宁愿变卖田地,也不吃药看病最终双双病故。可是他们没曾想,无辜农户卖田沦为流民也罢,竟还需要被勒令为不存在的土地纳税,遭鞭笞、监禁,直至破产。于是,我就被相关的官员卖给了牙人。”
姜杳心惊。
她从前只觉得父亲爱民如子,痛恨苍天不公,如此宅心仁厚的帝王为何不得善终。却从来没回头真正看过,父皇在位那些年,皇嗣凋敝,国库亏空,兵权旁落至永府,至今无法收回。更没细想过,仁厚软弱之帝王,若不能彻底推行仁政,便会善政便恶政,致使民不聊生。
是啊,帝王之仁心若空悬于九重,而无明法可依、无监察可循,任凭胥吏操持其间,再恳切的减赋诏书,怕也会在层层递转间,化作敲骨吸髓的利刃。百姓的苦声难达天听,圣意便易成空文,甚至沦为凶吏口中更精密的催科令。
所以这是他支持宣帝的理由吗?
“后来呢。”
他露出一丝苦笑:“我确被卖入风尘之地,幸而那楼阁并不蓄养小倌,而他们盛传的浣衣浆扫这般的活计,尚且轮不到我身上。我所在的是那秽桶净房,后来出了瘟疫,没人愿意去药馆,差事又落在了我的头上。”
“所以那时你逃走了?”
他摇摇头:“身无分文,往哪里逃。我从没想过逃,只想活着,有一口饭吃。很快,我也染了时疾,晕在了药馆里,求他们留下我。后来你知道的。”
山高水阔,无星无月。行船默默,在径州时,她只觉阿应时冷时热,性情古怪,不愿与自己亲近。不想还有这样的前尘往事。
两场瘟疫,一场让梁应渠从青楼逃了出来,一场让他困于径州,错失了科举。
姜杳体贴地将刚烤好地肉先给他。
“你今晚是……”梁应渠轻笑,觉得这个景象有趣。甚至是他想象中寻常百姓家夫妇打趣嬉闹的日常。
他想说的其实是,今晚督主夫人是打定主意要安慰一下可怜人吗。
眼见着梁应渠忽然起身,杳杳忽然不闹了。
羊肉容易上火,他起身,只不过是想去唤人拿盏茶。
而她突然也站起了身,抓住了他——
杳杳以为梁应渠要走。
他已一夜未睡,她不愿他带着倾吐后的困惑与懊恼入睡。
她与他面对而立,说,“对,我在哄你。”
梁应渠抿唇未执一言,看着杳杳眉目炯炯。
他褪去官袍玉带,只一袭素衣衬着溶溶月色,睫影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鸦青,疲惫而松懈。鼻骨如远山映雪,薄唇线条柔和,洗尽了高位者的威厉,只余天然的清俊秀美。
“杳杳,此时此刻我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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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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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归每周三更,欢迎宝宝们收藏观看,感恩大家的宽容与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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