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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埋尸 灯笼发出的 ...

  •   宁城锦衣卫衙门内。

      杨锦荣呼吸一顿,莫名莫名有些紧张,只因苏砚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一会儿了。

      “表兄,您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我已经三年未见,我对你甚是思念,想多看看你。”苏砚白站起身,走到坐立不安的杨锦荣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我听表姑母说了,你如今已是正四品的神机营指挥佥事,听到这个消息,我和表姑母一样为你感到骄傲。”

      杨锦荣得到表哥的夸奖,脸蛋不由得一红,却又问:“已经到了下值时间,表哥怎么还在衙门里?”

      “我平日就住在衙门里。”

      苏砚白面不改色地说谎,他没打算带杨锦荣回绸缎铺,杨锦荣不必知道他在宁城还有个“家”。

      同样的,苏砚白也不打算告诉花辞,他的表弟并非戚嘉和,而是眼前这位。

      见苏砚白垂下眼睫,似乎不太欢喜,杨锦荣想了想,又提起另一个话题:“太子已洗刷冤屈回京,陛下也已经下旨召表哥回去,表哥怎么还不回去?母亲心里担心表哥,让我来问问看,是不是那张太监暗中为难你?你心中可是有什么顾忌,才迟迟不肯返回京城?”

      杨锦荣说完,却见苏砚白笑了笑。

      他盯着自己,却不说话,杨锦荣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杨母顾氏将苏砚白当成亲儿子疼爱,总是万般怜惜他,夸他性情温驯,见谁都是一副好脾气。

      可从小和苏砚白一起长大的杨锦荣却不这么认为。

      苏砚白很冷淡,他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小时候看多了志怪奇谈的杨锦荣,总会幻想苏砚白是不是披着人皮的鬼?

      表兄从小就像个假人,他不过是模仿着大人的一言一行,扮演出人类的喜怒哀乐。

      “我明日和你一起回去。今晚你先在衙门里歇着吧,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说完,苏砚白起身朝外走。

      “表兄为何事外出?”杨锦荣虽然害怕苏砚白,却又忍不住同他亲近:“表哥先别说,让我来猜一猜。”

      苏砚白顿住脚步,笑得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目光中满是纵容。

      “金三秀已押解回京定罪,北镇抚司已查出幕后指使者,乃是太上皇的儿子端王。那些前朝旧臣惦记着从前的风光,看不清陛下已坐稳龙椅,非要用这种下作手段来冤枉太子,强迫陛下给太子定罪,好让陛下改立端王为太子。我真不知道,那残忍无道的端王哪里值得他们拎着脑袋,冒着被诛九族的风险去拥戴?”

      杨锦荣越说越激动,道:“好在陛下信任太子,而表哥也没有辜负陛下的期望,找到了为太子平反的证据。”

      他见事情扯远了,又把话题拉回来,道:“如今大局已定,表兄在宁城还能有什么要紧的事?难不成表兄在宁城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红颜知己?”

      苏砚白眼中的笑意微微凝滞,却又迅速恢复成刚才那副好脾气地模样,反问道:“为什么猜我有红颜知己了,难道是你自己有了心仪的女子?你又为什么割舍不下?”

      “表哥总是这样洞若观烛,一猜便能猜中旁人心思。”杨锦荣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她家世寒微,乃商户女子。就算我想娶她做妾,我娘也不会允许。”

      苏砚白目光赞许地点点头,道:“你应选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才不会辱没了侯府的门楣。”

      说完这句,沉浸在伤感情绪中的杨锦荣没有心思再同苏砚白说笑。

      苏砚白脱下飞鱼服,换上花辞给他做的常服,往家去了。

      *

      骑马走在回去的路上,发现自己魂游天外的苏砚白瞬间回神。

      他内心立即警醒,身为锦衣卫,怎能有恍神的瞬间?若刚才有刺客靠近,他恐怕性命堪忧。

      为什么恍神?

      苏砚白很清楚,他刚才对杨锦荣说的那番话,未尝在与自己对话。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对花辞产生了依赖。

      被一个女子牵引住情绪,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他还没有疯狂迷恋花辞到想把她带回京城的程度,他不过是舍不得离开花辞的身体罢了。

      对,他只是迷恋花辞的身体。

      在遇见花辞以前,苏砚白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生出不能自控的欲念。

      在离家不远的地方,苏砚白勒住马,调转马头。

      这一刻,苏砚白很清楚他未来想要娶的妻子绝对不是花辞,至于那个女人是谁,长什么模样,苏砚白不必在意。他已经拥有过容貌绝美的花辞,对情爱欲望便不再有幻想和执念。

      *

      向百户下值后,被花辞拦住,请他进来喝酒。

      想到苏砚白即将开宁城,向百户犹豫一瞬,还是跟着花辞进了屋。

      进屋后,见家中无人,向百户觉得不妥,转身便要离开。

      花辞却说,苏砚白待会就回,让他在此安心吃喝。

      为了避嫌,花辞退出屋中,说是去找隔壁找施姐姐说话,免得他不自在。

      向百户乐见花辞与施寡妇交好,桌上的陈酒和凉菜的味道钻入他的鼻息,勾起他腹中馋虫。

      于是他安心坐下,边吃边等。

      花辞并未走远,只在院子里忐忑地等着。

      花辞原来想过要卖了父母留下的绸缎铺,将银子送给向百户,求他别派苏砚白去送死。可是把绸缎铺子卖了之后,她和苏砚白将来要如何生存?

      花辞感到难以做决断时,看到了墙角的那包老鼠药。

      她没有主动杀向百户,她只是把老鼠药放在酒里,把酒摆在桌上。

      如果向百户自己嘴馋,喝了那杯毒酒,那也只能怪他命不好。

      天色一点点黑下来,花辞的忐忑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

      直到屋内终于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花辞露出一丝苦笑,她杀人了,她是杀死向百户的凶手。

      花辞安慰自己,她不后悔。

      为了保护苏砚白,她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她又等了等,等到一声笨重的闷响传入屋中,才缓缓进屋。

      向百户已经口鼻流血,双目圆睁地倒在地上。

      他仿佛死不瞑目的瞪着花辞,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花辞心跳急促,如鼓击擂锤。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她颤抖着手,先把灯点起来。

      地上躺着个死人,家里阴森恐怖,花辞心里害怕,又多点了几盏灯。她日子过得朴素,很少如今日这般铺张浪费。

      点完灯,又过了一阵,花辞不断往外探望:苏砚白今日怎么还没下值?也不回来帮帮她。

      夜色越来越黑,为了壮胆,花辞往向百户身上踢了两脚。

      谁知那向百户身体还没完全僵硬,竟然用力抓住了花辞的脚。

      “啊”地一声尖叫响起。

      花辞以为他诈尸了,吓得心脏骤停,眼泪和后背的冷汗一起冒了出来。

      慢慢地,抓住她脚的那只手没有了力气,花辞的心跳终于缓慢下来。她想了想,向百户大概没有诈尸,他刚才的举动只是因为肌肉条件反射。

      就像刚杀的鱼已经掏空腹部,放干了血,却还能从油锅里往外跳。

      花辞抬了抬脚,从向百户手中把脚抽出来,又壮着胆子继续踢了他两脚,确定他不会再有反应了,才拖着他往外挪。

      杀人怎么会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呢?

      花辞对自己如此顺利的向百户,感到十分诧异。

      向百户身高和苏砚白差不多,两人走在人堆里,都比大部分男子高出一个头。但是向百户的身体却足足比苏砚白粗了一倍,花辞拖着向百户到后院的花园里才停下,她扔下向百户的脚,站直了身体喘着气。

      心想,苏砚白怎么还未下值,他在忙什么呢?

      刚起杀念时,花辞没有想太多。现在向百户已经死了,花辞脑子里都是自己该如何善后的念头。

      她没办法把向百户的尸体拖出去,好在院子颇大,花辞已经给向百户找好埋身之地。

      苏砚白还没回来,花辞只能拿起锄头,开始挖坑。

      挖坑这种事,从电视上看好像很简单。只需拍摄锄头碰到地面,然后镜头随着挖出来的土往上移,等镜头再次落到地面时,地上的坑已经挖好了,前后时间不会超过三秒。

      可身体力行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花辞挖了半个时辰,手起了泡,腰也累得直不起来,可她挖出来的坑还不够埋向百户的脑袋。

      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累得坐在台阶上喘气,心里埋怨着苏砚白怎么还不回来。

      “吱”的一声,后院的门被推开。

      花辞心里一咯噔,往外看去。

      门外的人个子不高,没有壮硕的肌肉,腰背不够挺拔,还微微有些佝偻,正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戚嘉和。

      戚嘉和顿住脚步,打量院子里的一切。

      向百户的尸体大咧咧地躺在地上,旁边的地上还有个大坑。

      花辞则是满脸泥土,懵懵懂懂地看着戚嘉和,灯笼发出的幽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好似索魂的女鬼。

      戚嘉和吓得双脚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花辞,你这是在做什么?”戚嘉和被花辞吓住,嗓音颤抖。

      “我在栽花。”

      花辞见他摔倒,走过去将他扶起来。

      “你别怕,向大人和苏砚白都喝醉了,向大人醉得倒在地上起不来,苏砚白这会儿也醉醺醺地躺在床上。”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花辞除了强自镇定,再没有别的法子:“戚嘉和,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家里人没有留你吃晚饭吗?福嫂今日有事,不在家里,你去外面馆子里吃碗面再回来吧。”

      说完,她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交给戚嘉和:“吃些好的,别舍不得花钱,最好再点两壶酒。”

      花辞向来小气,难得这般大方,戚嘉和当然收下银子,但他却不肯走。

      他看了眼向百户的尸体,问:“就算我去外面馆子里吃碗面再回来,也只需要一刻的功夫。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埋人的坑挖好?”

      被识破真相,花辞难免有些紧张。

      她不确定戚嘉和是什么态度,也不敢赌戚嘉和会帮她,她现在只后悔不该高兴太早,再也不觉得自己顺利得有些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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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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