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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毒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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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锦衣卫具体是个什么办事章程,花辞无从知晓。
她在穿越之前读过些关于锦衣卫的书,其中提到过,锦衣卫统一由京城的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管理,他们在外地没有办事衙门。
锦衣卫在外地的办事衙门,都是临时衙门,或许三年,或许五年,事情解决完毕,这些临时衙门都会解散,外派的锦衣卫都要回京城述职。
看来苏砚白处理完宁城的事,也是要回京城的,花辞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还是方才在戚嘉和告诉她的。
戚嘉和误以为苏砚白会带花辞回宁城。
事实上,苏砚白从未提过要带花辞回京城。
从未提过。
花辞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苏砚白对她温柔照顾,却从未真正将她放在心上。
或许她此时什么也不做,被动地结束与他的关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苏砚白从不跟她说京城的事,就是打着要撇下她的主意。
可是她在这陌生而艰难的古代生活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苏砚白的陪伴。
未来会发生什么?
花辞并不愿意多想。
她和苏砚白不算是一对极为恩爱的夫妻,一开始她接近苏砚白是为了利用他的权势,而苏砚白对她则是见色起意,两人都抱着并不单纯的目的走近彼此。
甚至在这三年里,苏砚白也总是在花辞想笑的时候,把她惹哭。
见她哭得不能自已,着实可怜,又来哄她开心,他逗弄她的态度让花辞觉得,她不过是他养着的小玩宠。
成亲三年来,苏砚白从未将她视作平等的存在,她也必须扮演娇弱女子依附着他生存。
他们和世间的寻常夫妻一样,挟裹着矛盾,度过了一日又一日,累积下许多难以遗忘的共同回忆。
在未来的逃亡生涯里,也许苏砚白会厌弃花辞,甚至责怪花辞毁了他的前程。
但花辞却不肯因此而眼睁睁地看着苏砚白去赴死,她必须救他。
她不想后半这子都靠着思念苏砚白而孤独痛苦的活在这世上,父母离世后的孤独和彷徨,让她对苏砚白的依赖与日俱增。
尽管想到苏砚白的缺点时,花辞心里怨气能飘到八条街以外,可那又怎样?苏砚白仍是她前世今生唯一爱过的男子。
花辞小心翼翼地将两盆白头花放到院子里的花架上,闭上眼睛,闻着阳光的味道,不让恐惧的黑暗将自己吞噬。
爱情让她变得勇敢,但勇敢并不能抵消她内心的恐惧,她只能安慰自己,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古代封建社会,她如果不狠心一点,就会不断失去一切。
花辞已经失去了爱她的父母,她绝不能再失去她深爱的夫婿。
她从来都没有害人之心,这样做,只是为了自保!
再次睁开眼时,花辞已心绪澄明,主意笃定。
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花辞,花辞?”
花辞扯出温婉可爱的笑容,洗了洗手,转身回到铺子里。
“铺子里怎么没人呢?戚嘉和又跑去哪里了?”
来人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袍,年纪在三十出头,双颊无肉,微微凹陷,眼神温和无害,说话时音量不大,音调却略显尖锐。
这是花辞的远房表兄谭术,他是花辞母亲那边的亲戚,谭术的奶奶和花辞的外祖母是表姊妹。
两家走得近,亲戚关系一直维系得很好。
谭术在太阳底下走了很远的路,进屋后见不到人,自己先坐下,倒了三杯茶解渴。
看见花辞出来,谭术为自己的不问自取感到难为情。他在太阳底下走了半个时辰,渴得厉害,忍耐不住想要喝水。花辞还没同意,他擅自倒水喝,真是不应该。
谭术怕被花辞瞧不起。
尽管这解释在花辞看来有些多余,但谭术还是要坚持证明他并非无礼之人:“我叫了你几声,你都没答应,还以为你不在。”
花辞拎起茶壶,又给他倒了一杯,还在罐子里夹了一颗糖渍青梅放进杯中,为他补充电解质。
“这大热天的,术表兄怎么过来了?”
“在下并非不请自来,是表妹你请我来的,难道你忘了?”
谈术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受到了什么羞辱似的,眼神露出受伤的神情。
花辞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今日的确是约了谭术来改她新画的花样子。只是今日花辞心事重重,没有心情改画。
“抱歉,我今日临时有事,咱们改日再约吧。”
花辞也不好让谭术白跑一趟,他家有寡母,手头紧张,靠着帮她改花样子才缓解了经济上的压力。
她拿出二两银子给谭术,道:“这是定金,这回我画了三十张,可能要多麻烦术表兄一些。”
谭术看到银子,脸色缓解了很多,问:“你说改日,具体是哪日?”
“暂时不知,待我有空,定让花富去通知你。”
谭术顿时觉得手里的银子有些烫手,他不安地问:“花辞,你是不是找了别人帮你改画。”
“术表兄莫要多想,我真的是有事要忙。”花辞心事重重,语气有些敷衍。
谭术听了更加多想,忙道:“花辞,只有我才值得你信任,我是你的亲人,不会害你。你从小被姨父姨娘娇宠着长大,不知道外面的人心险恶,万一你找了别人,他们欺负你没有父母,把你辛辛苦苦想出来花样子卖去别的铺子里,你该如何是好?”
“术表兄,你别担心了。”花辞不想被谭术察觉心里藏着的秘密,耐着性子道:“最迟五天,我定去找你,如何?”
谭术虽并不甘心,却也知过犹不及,红着脸,拿上银子羞愤地走了。
若在平时,花辞见他如此,定会格外照顾他,多说几句宽慰他的话,让他别多想,安心回去温书。
可是花辞今日格外冷淡,谭术心想,她定是找了别人改画图的花样,他倒要看看,那人改得究竟有多好,才让花辞如此冷淡他!
谭术走后,花辞吩咐花富:“这几日,我总梦见老家的祖坟被大雨冲散了,心里慌得很。花富,你立即启程回乡下,把我祖父和我父亲的坟墓都加固一番。”
花富领了一笔修坟的钱,租车走了。
等花富走了,花辞又对福嫂道:“福嫂,今夜我和郎君去外边吃饭,你晚上不用做我们的饭。你侄儿不是病了吗?回去看看他吧,在家多住两日再回。”
福嫂领了两个月工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天快要黑了,戚嘉和还没回来,想必是戚家人将他留在家里吃晚饭。
也许,他今夜不会回来。
如果他跟戚家人提了他会和花辞一起去京城,那戚家人绝对不会放他回来。
以花辞对戚家人的了解,戚嘉和的父亲绝不肯让戚嘉和这样卑微而忠诚的奴隶儿子离开宁城。
天还没黑,花辞便关上了店门,因为紧张得手抖,关门的声音传到了隔壁首饰铺子里。
施寡妇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问:“这么早就关门?”
“最近生意不好,早点关门晚点关门都一样。”花辞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门关上,上了栓子,回到后院。
她来到厨房,拿出了福嫂藏在角落里的耗子药。耗子药包得严实,花辞颤抖着手取出来一些,放在药酒里。
她的父亲花林风从前留下一坛药酒,酒坛子里放了药材和一条竹叶青,花林风认为用毒蛇泡药酒喝了对身体好。
花林风死后,花辞不舍得扔了这坛酒,留着它睹物思人。
没想到今日却便宜了向百户。
看着耗子药在褐色的药酒中慢慢融化,花辞的手竟然不抖了。
她用香喷喷的辣椒油拌了一盘海带丝,一碟豆腐皮,一碟凉拌黄瓜。
接着拿出一碟糖渍青梅,一碟花生米,一碟切好的高邮咸鸭蛋,一碟卤牛肉和一碟猪耳朵。
生火炒菜太麻烦,就弄几个凉菜碟子对付一下吧。那向百户长得又高又胖,想来也是个不挑食的。
隔壁的后院传来了马声,花辞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对向百户轻轻招手。
“向大人,听闻您是个大善人,素日对我夫君照拂颇多,妾今日略备薄酒,恳请大人赏脸,光临寒舍。”
向百户犹豫地看着花辞。
拒绝?这人是苏砚白的心上人,哪怕她只是个外室,那也是苏砚白小心翼翼护着的心头肉,他一个小小的百户得罪不起。
进去?光天化日,孤男寡女,万一被苏砚白误会可怎么办?
“多谢夫人的好意,你男人不在家,我不方便进去。”
“向大人误会,今日这宴席是我们夫妻共同置办,他马上就回来了。”花辞走到向百户面前,朝他福了一礼。
苏砚白居然会请他喝酒?
向百户顿时觉得这不太可能。
可他实在太想和苏砚白攀上关系,便立即想到了苏砚白之前拜托他的事。
也许苏砚白是因为那件事才请他喝酒,向百户越想越觉得合理,欣然答应,随着花辞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