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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画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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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是大晴天。
花辞高高兴兴地打开窗户,靠着明亮的天光,对镜梳头。
苏砚白晨练回来,正好碰见她在艰难笨拙地梳头,梳好左边,右边又乱了。
苏砚白皱眉,瞧得不耐烦。
笨手笨脚的,这点事都做不好。擦擦手后,来到她身后,接过梳子,三下两下帮她梳了个堕马髻。
他喜欢照顾花辞,喜欢抱着她去浴桶里,喜欢帮干她擦头发,喜欢给她梳头。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照顾花辞时更加认真,仿佛她是他养的小玩宠。
当然,他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这样,心情不好要另说。
花辞见他今日心情还不错,试探着问:“你今日休沐,是和我一起守店,还是我陪着你去城外骑马?”
苏砚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浅笑。
“共乘一匹?”
花辞没好气地回答:“两匹,各骑各的。”
“那没什么意思,还是陪你守店吧。吃过午饭乏了,我们还能在家小憩一会儿。”苏砚白半眯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花辞,嘴角含笑:“把昨夜你欠的债,讨回来。”
花辞被他看得面红耳赤。
今日,施寡妇又来了铺子里,她看到花辞梳了个精致的发髻,脸上的笑意显得真诚了许多。
“今日苏大人在家吧,瞧你打扮得这样好看,我见了都想和你多亲近亲近。”
“施姐姐谬赞,你今日也很美。”
还没到盛夏时节,施寡妇便穿着熏了香的薄纱裙,胸口领子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锁骨隐约可见。
苏砚白端着早餐从后院过来时,戚嘉和怪异地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背放在耳旁,一只手放到身后,扭着身子侧着头,声音矫揉造作:“苏大人,隔壁那个骚-货又来勾魂了,您当心点,别着了她的道。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打听您。掌柜的从不防她,什么话都被她套去了。”
苏砚白忍俊不禁,笑了。他单手端着餐盘,从身上掏出一锭碎银抛给戚嘉和。
“你做得很好,赏你了。”
苏砚白踏入铺子里,看见花辞正在与施寡妇虚与委蛇:“昨日来了一位贵客看中了那匹布,他是从外地来的,交了全额定金,吩咐我好好帮他收着。等他回去之时,再从店里取货。施姐姐,真是对不住了,您再看看别的吧,这块料子也不错。”
花辞将一匹雏菊花纹的布料给施寡妇看。
“这种料子,只有青楼里的女子才会穿,我可是良家女子,你是看不起我?”
施寡妇余光看见苏砚白从后门走进来,立即换了个姿势,一只手背扶着斜倾的发髻,一只手放在身后,屁股扭着,歪着头跟花辞说话。
那妖娆的仪态,可不就跟戚嘉和模仿出来的一模一样。
“施姐姐别误会,我没有这样想。我是做绸缎生意的,这些布料在我心里不分贵贱。”
“别废话了,我出三倍的价钱买那匹布。”施寡妇帕子一甩,语气娇嗔蛮横。
“姐姐,您这是在为难我。”
“四倍。妹子,你要考虑清楚,外地人的生意你只能做一次,我可是老顾客。你没道理选他不选我吧?”
花辞仿佛被逼得无话可说,只好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吧,只要姐姐高兴。大不了我跟人家赔礼道歉吧。”
付了钱,施寡妇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苏大人,妾身子柔弱,搬不动这些沉沉的布料。能否劳烦您帮我搬去隔壁?”
苏砚白看着花辞,并不表态。
花辞高兴地看着银子,眼皮子都没抬,也没看见苏砚白眼底的不悦,随口附和:“夫君,你帮帮她吧,顺手的事,反正就在隔壁。”
苏砚白不发火,反倒笑了笑,温文尔雅地拒绝了施寡妇:“不好意思,我手上有油,怕毁了您的布料。”
“嘉和!”苏砚白稍微抬高声音呼唤。
戚嘉和从后门窜出来,笑着问:“表兄唤我何事?”
“洗干净手,帮施娘子把布料送过去。”
“好嘞,我早知道施娘子今天要来买布,已经提前把手洗得干干净净了。表兄,您检查一下。”
苏砚白点点头。
戚嘉和走到柜台,轻轻捧起那匹布,对施寡妇扬起大大的笑脸:“我先帮您送回去,您是在店里坐一坐,还是跟我一起走?”
施寡妇舍了孩子没有套住狼,气得发狠,咬牙瞪了一眼戚嘉和,僵硬道:“当然现在就走,不好打扰妹子和苏大人吃早饭。”
吃过早饭之后,花辞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苏砚白看她的眼神,透着古怪。
花辞瞬间激灵起来,苏砚白不高兴了。
每当这种时候,花辞就会忍不住提醒自己,苏砚白对她的喜欢只是见色起意。
这样的喜欢,能维持多久呢?
再喜欢一样东西,日子久了,都会感到厌倦。
她和苏砚白身份不对等,他是官,她是民,纵有一纸婚书在维系他们的关系,要结束这段关系,也只是苏砚白一句话的事。
哪怕他只是个没有品级的锦衣校尉。
苏砚白并非善类,花辞心里很清楚,他对她好,只因他愿意这样做。
苏砚白阴沉着脸,不跟花辞说话,花辞也不愿上赶着自讨没趣。
以她和苏砚白相处的经验来判断,这种时候,别搭理他最好,等他不高兴的情绪过去了,他会主动来找自己说话。
苏砚白不高兴,可以甩脸子给花辞看。
花辞不高兴,只能拿出纸和笔画图。
花家世代经营绸缎铺子,能在宁城扎根,靠的是祖传的秘技,画图。
苏家的绸缎花样新鲜,不同于别家,是能引领宁城穿衣潮流的存在。
等别家模仿出了苏家的花样,花家又出了别的样式。
不过,自从花辞的父亲花林风去世后,花家生意一落千丈。
因为花辞的审美过于现代,她画的图样虽然新鲜,却因为颜色过于鲜艳,花样过于大胆,被宁城贵妇视作“勾栏样式”。
最近布料生意好转,是因为她把图样交给擅长画图的表兄谭术指点过,谭术帮她调整了构图和颜色,将她的花样稍微调整了一下,便受欢迎了许多。
花辞一边观赏着苏砚白那张俊俏的脸,一边画图,灵感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吃过午饭,灵感还没停下,她又拿着笔在梳妆台前画了起来。
苏砚白休沐在家时,要么早晨,要么中午,必定要行一回房。
她昨夜早早睡去,没有让他满足,今日他又心情不好,花辞不敢因为画图灵感的事而逃了中午这回,只好带着纸笔回房。
苏砚白从身后抱住花辞,透过衣服,花辞感受到了苏砚白的体温逐渐升高,但她正处在灵感迸发的时候,这股子兴奋劲儿使她激动。
“今日我们玩点新鲜花样吧,别去榻上了,就在这儿试试?”
苏砚白从未见过花辞这般奇妙的人,她既聪慧,又天真。既羞涩,又放-荡。
她回头看他,那明亮的眼神,那副坦荡的语气,那天真的口吻,轻易地勾起苏砚白身体里汹涌奔腾的欲念,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
他握住花辞的下巴,低头吻了过去。
花辞挣扎着躲开,不断恳求:“直接做吧,我还得画画,求你了。”
苏砚白受到挑衅:她喜欢画图,超过了对他的喜欢。
冷笑一声后,苏砚白成全了她。
激烈的撞击,让花辞画出来的线条不成规则,可是在这心旌摇曳的时刻,她脑子里的灵感更加爆发,画图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让她感到满意。
事后,她靠在苏砚白身上,有气无力地笑着说:“画得不成样子,好在我能看懂。”
“怪我不好,耽误了你的正事。”
花辞怎会听不懂他在说反话,连忙讨好道:“分明是你在迁就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见你这张脸,我画图的灵感就会汹涌澎湃。”
花辞语气真诚可爱,苏砚白忽然就不生气了。
“画完了吗?”
“没有,但我没力气了。”
“继续?”
花辞点点头。
苏砚白从她的眼皮吻到唇上,她终于回应了他。两人一起去了榻上。
结束时,天已经快要黑了。
花辞躺在他怀里,感觉他心情有所好转,才撑在他胸口,大着胆子问:“你今日为何忽然生气?”
“原来你看出来我在生气?”
“我又不傻。”花辞在他眉心上吻了吻,问他:“是我惹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只觉得自己没用。”
“为什么这样说?”
“你喊我陪你看店,是为了出卖我的色相帮你卖布。你这不就是在嫌我没本事吗?是我没用,不能让你像施娘子那样穿金戴银,出手阔绰。”
花辞原本将脸贴在他健壮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声。
忽然听到这句话,猛地坐起来,错愕了一阵,脸上染了一层薄怒,愤然道:“你怎么这样说我?我从来都不图你的钱,我存了很多钱,就算你有一天不再当锦衣卫,我也能养你一辈子。”
花辞说着说着,眼泪掉落下来:“我只图你平平安安,能够与我白头偕老。我知道你笑我痴心妄想。你从没想过与我白头偕老,总嘲讽我的想法太天真,你不厌其烦地浇死我的白头花,不过是在暗示我,你迟早有一天要离开我。你以为我不懂吗?”
花辞哭得说不出话来,因为情绪激烈,胸脯也跟着起起伏伏。
苏砚白望着她那双充满泪水的美丽眼睛,能够想象出他们将来分开之后,她将会痛苦得多么肝肠寸断。
他动容地坐起来,将她搂在怀里,温柔安慰:“我不过与你逗趣几句,你怎么哭了?我知道你待我是真心,也从未嘲讽过你的真心。”
和她分别在即,苏砚白不想在这种小事情上让她伤心。
她只是个微贱的商户,见识粗鄙,居然也有居安思危想法,真是难得。虽然她的想法天真又可笑,但她眼神里的真诚,却实实在在触动了苏砚白。
花辞被他哄两句,便不伤心了,也开始检讨自己的错误:“对不起,是我不该利用你的美色,也不该让你去给施寡妇送布。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我以后不会再犯。”
“道歉做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你利用。”
苏砚白搂着她,边吻她的脸颊,边说话哄她开心,直到她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苏砚白喜欢花辞的放荡和坦率,也不排斥她的小心机,他当初被花辞吸引,便是因为她的勇敢。
再过不久,他将会离开宁城,花辞日后要一个人生活。如果她没有半点心机,连人带着财产都会被人骗走。
花辞好歹跟了他三年,苏砚白不忍见她落魄到那样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