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行善 ...
-
吃过晚饭,苏砚白抱着花辞在屋顶赏月。
银白色的月光洒向屋顶,在两人身上染上浅浅白霜。
花辞懒洋洋地靠在苏砚白身上,苏砚白几乎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不管苏砚白性格底色如何,他在与花辞相处时,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极为温柔。哪怕他们之间的结合,并非因为爱情。
花辞很遗憾,她并不解苏砚白的过去。
苏砚白很少提他的家人,只说他是个孤儿。
花辞看出他不愿意说,也不敢多问。
大多数时候,她都会担心苏砚白厌倦她,选择不对他表现出过多的依赖和关注。
不过苏砚白好像不大喜欢她的顺从和懂事。
他总会想法子作恶,惹她生气。
在这段婚姻中,她总是陷入一种并不痛苦的孤独。
花辞想,也许这并非苏砚白的错。
她的灵魂来自遥远的未来,她从前生活的地方是如今的苏砚白死后还要再过几百年才能抵达的现代社会。
而她在现代社会所受的教育,并没有改变她需要依附苏砚白生存的现状,封建社会的制度不允许她独立。
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
只有两人同房一起到达顶峰时,以及此时此刻,她才觉得自己和苏砚白的心连在了一起。
苏砚白今日很有耐心,还跟她解释了他不高兴的原因。
此时此刻,花辞幸福的情绪也达到了顶峰。
突然,一声凄惨的尖叫传来,声音撕心裂肺,刺得人心里发颤发麻。紧接着,便是女人哭泣求饶的声音。
“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花辞扭转头,朝左边望去,俯视地看向隔壁院子。里头传来了鞭子抽打在皮肤上的声音,那哭声更加凄厉,变成了哀嚎。
男人骂粗话的声音,也从那院子里传出来。
骂声和哭声接连不断,扰乱了宁静的月夜。
花辞心里沉甸甸的,脸色苍白,语气焦灼:“施娘子要被打死了。”
“她费尽心思来抢你的男人,你不恨她?”苏砚白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你又没有被她抢走。再说了,若你真的被她抢走了,那也是我没有本事,留不住你的心。我恨她做什么?”
她又冒出那样天真可爱的眼神,把苏砚白的心都看得融化了。
“你总是这么多歪理,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伴随着桌椅砸在地上的声音,施娘子哭得越来越凄惨,花辞的心脏也跟着抽搐。
“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救救她?”
“她的男人是正六品的百户,而我只是个没有品级的锦衣校尉。帮她?你觉得我能落到什么好处?”苏砚白表情淡漠,语气严肃。
这便是苏砚白为人处事的态度,他考虑事情从不会因情而动,只会因势导利。
身为没有品级的锦衣校尉,敢去管正六品百户的家事,小命不想要了?
花辞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吓得立刻抱住苏砚白,忙道:“对不起,是我想得太简单。”
感受到怀里的这具身体正在颤抖,苏砚白心肠软下来,对她怜爱越来越深。她是个见识有限却心地善良的女子,只是她的想法总让他诧异。
花家夫妇到底是怎样教她的?才让她长成这样天真善良的模样。
“花辞,以后不要再这样天真了。迟早有一日,你的善良会将你害惨。”
花辞明白,苏砚白这些话没有错。
在这吃人的古代封建社会里,像她这样的底层百姓没有资格善良。
若是在她原来生活的时代,遇到家暴,可以选择报警,法律会平等地保护每一个受害者。
但在尊卑分明的古代,今夜施寡妇就算被向百户杀了,也没有人替她伸冤。
苏砚白等得不耐烦,非要逼着她表态:“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
花辞心虚,唇贴过去,堵住了苏砚白的嘴。
*
宁城锦衣卫衙门里。
锦衣卫在宁城没有办事机构,是苏砚白奉命来宁城后,方在此地征用一富户的别院,设置为锦衣卫的办事衙门。
向百户的上司是左千户,而左千户则听命于苏砚白。
苏砚白的来历和身份,戚嘉和表兄粟守义那样的锦衣校尉没有资格知道,身为锦衣卫中层的向百户却是一清二楚。
此刻,向百户正战战兢兢地跪在苏砚白面前,向他回禀昨夜之事。
“大人,卑职已经狠狠教训过她,她今后再也不敢去隔壁骚扰夫人。”
听到向百户唤花辞为“夫人”时,苏砚白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也没有纠正他。
“求大人看在卑职办事还算得力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这位满脸虬须,肌肉壮实的百户大人正跪在苏砚白面前求饶。
苏砚白冷笑一声,他没想到这位长得一脸凶神恶煞的向百户还是个情痴。
原本没打算放过施寡妇,可是昨夜花辞在为施寡妇的命运而忧心。
今日又有向百户又来求情。
苏眼神白心情好,饶了施寡妇,顺便送向百户一个人情。
“我不日便要离开宁城。我回去后,你继续留在宁城。你帮我看着她,别叫她被人欺负。三年后,我会把你调回京城。”
听到此话,向百户激动不已。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出头之日,没想到他都四十岁了,竟然还得了北镇抚司都指挥佥事苏砚白的青睐。
太子失事后,苏砚白从锦衣卫都司的位置上被贬下来,被陛下任命为从三品的副都指挥佥事,让他在职责上必须听命于三品的都指挥佥事,级别又高于正四品的千户。
陛下没有给苏砚白太大的权利,免得他招人嫉恨。却又给了他做实事的权利,让他可以调动人事和银钱。
太子毕竟是陛下的嫡长子,陛下对太子感情甚深,纵太子有谋反之心,也不忍心将其杀害,反命苏砚白一定要查清楚太子谋反背后的真相。
如今真相已查明,苏砚白回去迟早要高升,向百户若是能成为苏砚白的心腹,将来升个千户是万万没有问题的。
他当即跪下磕头,激动道谢。
*
苏砚白睡得很沉,花辞吻了吻他的脸颊,又捏了捏他锁骨下方的敏感处,他都没醒来。
寅时刚过,打鸣的公鸡还没醒来,就连偷东西的老鼠也收工回洞里补觉。
花辞偷偷摸摸起床,又摸黑梳头穿好衣裳。
她白天里睡足了觉,现在才不会觉得困倦。
寅时刚过,福嫂已经蒸好馒头和咸菜包子,煮了许多鸡蛋。
花富和戚嘉和一起将这些东西搬上三轮推车,等花辞出来后,三人一起摸着黑,悄悄出门。
苏砚白躲在黑暗处,目光森然地盯着三人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
五更三点开禁后,城外的菜农争先恐后地涌入城内,来到西城的菜场卖菜。
苏砚白远远地跟着花辞来到西城菜场,皱着眉头旁观。
花辞真是太闲了。
她天不亮便起来,只是为了行善积德帮助穷人?
她自己也没存多少银子,日子过得紧巴巴,却还想着帮助别人?
简直是不自量力。
菜场内,戚嘉和拿着算盘算账,花富给每个卖菜的老人各发一个鸡蛋、咸菜包子和馒头。
花辞蹲在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人身边,声音温柔:“老人家,这些菜能卖多少钱?”
老人回答:“只怕要——三十个铜板。”
“按照市价,最多二十四个铜板。”戚嘉和停下算盘,纠正老人的话。
花辞不悦地道:“给老人家四十个铜板。”
花辞起身,帮着老人把菜放进车内,叮嘱道:“您年纪大了,日后别再大清早地跑出来卖菜,当心摔着。我是东城花氏绸缎庄的老板,日后您可以直接把菜送到我铺子里来。您有多少菜,我便收多少,行不行?”
接下来,花辞蹲在每一个老人面前嘘寒问暖,亲手将早饭发到老人手里。
她将他们的菜全部买下来,又耐心叮嘱他们吃完早饭,早点回家,还给了他们每人一匹陈布,好让他们拿回家做衣裳穿。
来的路上,苏砚白一直在想,她偷偷摸摸地起床,是想背着他做什么坏事?却没想到,她是在背着他做善事。
既然只是积德行善,为什么又要偷偷摸摸呢?
苏砚白略微一想,便想到那夜他在屋顶上警告花辞不要太过善心时,她那闪躲的眼神。
花辞性子温吞,因为家里开着绸缎铺子,她从小帮忙,也养成了能吃苦的性子。但毕竟是绸缎庄老板的女儿,从小养尊处优,家里人将她保护得很单纯,成长过程里没有接触过什么心肠歹毒之人,不知道这些穷人的心有多恶劣。
苏砚白在一旁看着,又一次嘲讽了她的愚蠢和天真。
同时,他也更加坚定地认为自己和花辞不是一路人。
她浑身烟火气,烂好心,同情穷人与弱者。而且她胸无大志,从未想过要往上攀爬,甚至还希望他别再当锦衣卫,最好能陪她在家中经营绸缎庄。
她自己不思进取也罢了,还试图拉着当官的夫婿往下沉沦,将他也沾满这浑浊的人间烟火气。
苏砚白志向高远,不愿和她一起变得平凡而普通。
他未来的妻子,绝不能是花辞这样心慈手软的滥好人,她必须和他一起向上攀爬至权力巅峰,将众生踩在脚下。
苏砚白一直等到花辞买完最后一位老人的菜,才向她走过去。
花辞看见他,十分错愕。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却还是把他给吵醒了。
“夫君,你怎么来了?”
人在偷偷摸摸的时候,总是会手忙脚乱。
花辞六魂无主、跌跌撞撞地向苏砚白走过去,一不小心便崴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