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章 公子扶苏 ...
-
姚谈姚老乡长今年已经六十有余了。他和郭雷一样，对姚寨乡周边情况已经不太熟悉。不过他对着舆图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回忆起两处猎人进山时用于休憩的小屋和一处可用于遮挡视线的芦苇荡。
“小时候我们经常在那边躲懒，大人都找不着。”姚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道。
从来不知道躲懒也没法躲懒的两位公子：“？”
“为什么要躲懒？”公子扶苏下意识问。他还以为学习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呢。
“因为不想学习吧。”虽然经常在外面玩，但也从未放松学业的公子斐代为回答。他对黔首的了解可比公子扶苏多多了。“想和小伙伴们继续玩耍。”
公子扶苏还是不太能理解。学宫开了之后他也经常和公子斐或者其他人一起玩，但他从没有因此耽误过功课。可以说，公子扶苏长这么大就从没有偷懒的概念过。
“两位，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眼见着话题越跑越远，杨樛不得不出言提醒。
“你这方法倒是好。”他顺便表扬了公子斐一句。舆图大小有限，能画的东西不多，而且一份舆图有时候十年八年都不会更新一次，很多信息都不能及时反映。
“这是之前疏通商路的时候想到的，邺城周围的我已经更新的差不多了。”公子斐笑道。“这回也是正好，将辖下的十三乡补上。”
虽然对观台乡，元西乡和姚寨乡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对他们这个新县衙来说，清剿山匪真真是一个疏通周边十三乡的好机会。除了办起来有点困难——好吧，是十分困难——外没有坏处。这一次做的好了，树立了足够的威信，之后他们再插手其他乡的事定然会方便许多。
只要他们这次能做好。
“山匪的情况我们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应该就是等司寇的具体消息，这恐怕还需要些时日。现在天色已晚，两位乡老要不要在县衙休息一晚？”简单回忆了一下今晚得到的各种消息，感觉能问的都问了，公子斐与其他二人对视了一眼，作为代表结束今天的谈话。
“那就有劳大人了。”姚谈连忙道。
虽然从魏人变成秦人心里还有些变扭，但毕竟有求于人，姚谈还是很识相的。
郭雷看着就有些别扭。但一起的姚谈都点头了，他也不好再生他意，只能同意。
“那就有劳大人了。”郭雷轻声道。
同样的话，不同的态度。公子斐默默瞥了他一眼，叫秀来将他们带了下去。
“之后也还要劳烦二位，今日就请先好好休息吧。”他平淡的与他们道别。
————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送走两位乡老，正堂凝滞的气氛顿时一松。虽然难办的事情还在，但大伙儿总算不用再装模作样了。
“稍后，我便将此事上报王上。”喝了一口苦酒提神，杨樛道。对方保底三十多人，虽然暂时还没到能出动驻军的人数，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自然是尽早上报的好。
“那就麻烦将军了。”公子扶苏立刻道。原本他是支持清剿山匪的，但现在这事落到公子斐头上，公子扶苏对此就没这么支持了。他这边应了杨樛，转头就担忧的看向了公子斐：“如琢，此事……你待如何？”
就算早已从嬴政那边得知公子斐杀过人立过战功，是个成了年的男子汉，但真当类似的事情摆在公子扶苏眼前，公子扶苏心中仍然满是担心。在公子扶苏看来，不仅是受灾的三乡，这邺城连辖下的十三乡全部加起来都没有公子斐重要。清剿山匪这种事……唉，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这时候来？
“姑且有一些想法吧。”也喝了一口苦酒提神，公子斐给公子扶苏递了一个“安啦”的眼神。他向公子扶苏和杨樛简单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这……”杨樛闻言迟疑。虽然自己是个甩手掌柜，但毕竟是代理县令，再怎么甩手这些事也是要他签字确认的。
也就是说，他是要为此担责的。
“我想我需要上报王上。”事关徭役，轻忽不得，杨樛不敢擅自决定。
“自然，我也会上奏一份相关说明，还请将军快马加鞭，帮忙护送。”公子斐对此也十分理解，这想法他自己都拿捏不定，确实需要父王的指点。
公子扶苏：“……”
“如琢，你还真是……”
不得不说，公子斐是懂什么叫雷厉风行的。公子扶苏还在担心山匪的事，公子斐已经将怎么招募县兵都想好了。这速度，公子扶苏自认自己拍马都赶不上。
“嘿嘿，主要是之前就有想过相关的问题，所以现在一下就想到了。”公子斐笑道。
“你之前就在考虑招募县兵了？”杨樛惊讶。这是要干嘛？邺城有他的驻军在还是很安全的吧。
“嗯……一来是不好让徐甲他们当光杆司令，二来么，除了县兵，县衙的其他部门也很缺人啊！”公子斐叫道。为了能让他们两个在外面专心忙土地测量，他在县衙那真的是一个人分成三个人在做事！“现在各个部门基本都只有光杆司令，简直要运转不过来了！”
公子扶苏闻言一怔。
“我们这个新县衙……有这么多事吗？”他原本还以为就邺城黔首对他们的态度，县衙应该没太多杂事叨扰的。
“多啊！”公子斐苦着脸给他们举例。县衙的各种杂事真是不做不知道，一做吓一跳。大到秦律秦风的宣传，战后各种城市基建的修复，小到给县衙的奴隶买衣服，统计地方特产，选择研究上供的珍品。零零总总的，公子斐每天那是眼不离简，笔不停手，脖子都要干僵硬了。
公子扶苏和杨樛迷茫。
“这……这么说好像是有相关的竹简递到我桌案上。”杨樛努力回忆。
“这些原来不是遵循先例吗？”公子扶苏也傻眼。相比几无印象的杨樛，公子扶苏多少还是记得一点的。毕竟这些本质上是他的工作，就算公子斐代理了，他人还在这里就需要签字。认真努力的公子扶苏签字前还是抽时间将这些一一检阅过的。
“先例只能参考，里面水分太多了。”公子斐叹气。
就算之前和公子扶苏整理那些剩余资料时公子斐就已经为邺城的各种贪墨手段震惊过一次，现在清查各种旧俗惯例，公子斐还是被里头的花式贪墨惊呆了。
比如邺城特产的一种白果，每年需上供魏国国都大梁十框。但是邺城向黔首们收白果，那都是按二十倍数收的，问就是路上的损耗。
再比如邺城的军费。虽然邺城没有水军，但建造水军所需的船舰和训练费用那是一项都不少的。问就是临近滏阳漳水，水军建设必不可少。
还有其他零零总总的，公子斐问了简直叹为观止。
“我真想不通，县衙的笔墨支出怎么也成了一项杂税了，这不就是普通的县衙支出么？”公子斐感慨。虽然县衙的支出确实依靠收税，但正常来说都是留用普通的人头税，田税之类的，哪有单独收税的？
公子扶苏闻言也是咋舌：“若是这些零碎支出都要算作税赋，那这县衙收取的正税又是用作何处？”
“大约是城外的那些大园子吧。”公子斐吐槽。
之前去登记户籍的时候公子斐就发现了，这邺城的一些大户宅子修的比他这位秦二公子的府邸还要宽敞豪华。他当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呢，只觉他们“房子真大还挺有钱”，现在才意识到这修房子的钱是怎么来的。
“你们说……我们秦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想到自己外出游玩时在咸阳城郊看到的各种庄园，公子斐忍不住问。
“慎言！”杨樛立刻低声警告。
有没有这种情况……这还用说么？没有才怪了。就比如杨樛，他受杨端和照顾，那不得给人送些回礼？那这回礼的钱哪里来？他这一般校尉的俸禄可买不起足以匹配世代为将的杨将军的礼物。
公子斐和公子扶苏一同转头看他。
杨樛不好瞪公子扶苏，只能瞪公子斐。
“勿要妄议朝事。”杨樛警告。
公子斐默默眨了眨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意识到一般的凝视杨樛片刻，最终缓慢的点了点头。
“县令大人说的是，我们还是说回邺城吧。”他状若无事的将话题拉回了原处。
————
总之，虽然遵循邺城的旧俗惯例能多省很多事，多收很多钱，但公子斐处理的时候还是宁可费点力气，将这些旧俗惯例清扫打碎，让各种事情回归原本。
虽然这个“费点力气”让他废寝忘食，夜不能寐，但看着各种处理结果，他还是很开心的。
“确实该是如此。”公子扶苏对此第一个赞同。“就是辛苦如琢了。”他心疼道。
公子斐摇头。“应该的。”这邺城既然已经归了秦国，那就应该有一股全新的秦国气象，若还是原模原样的，那对邺城的黔首们来说秦与魏又有什么差别？
公子斐一直认为，只有让魏地的黔首们过上比魏国还在时更好的生活，才能让他们认同自己全新的秦人身份。也只有让他们发自内心的认同自己全新的秦人身份，才能减少叛乱，给朝廷省事。
“现在是攻楚的重要准备时刻，可不能叫咸阳为我们多费心思。”公子斐道。
公子扶苏认同的点头。
如何攻楚是拿下魏国后咸阳最重要的议题。为了尽可能积蓄力量，原本秦国近一年的目标都是修生养息。
只是……
公子扶苏担忧的瞥了一眼公子斐。
因为公子斐进献的表格，原本应该安稳平静的积蓄力量的秦国现在可是如烈火烹油一般热闹，不仅各地驻军自查不休，连咸阳内部也暗潮涌流。
也不知昌平君的事父王是准备怎么处理，什么时候处理。虽然公子扶苏离开的时候这件事已被按下不表，但一颗已经被发现的毒瘤总会有医治的一天，等到那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