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八章 杨樛：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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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的三位长吏各自思考着各自的问题，现场一时安静了下来。郭雷和姚谈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只得也保持沉默。
这沉默令人不安又令人别扭，只一小会儿，郭雷就坐立难安，冒了一头虚汗。
“秀，还不快来伺候。”
郭雷的样子引起了公子斐的注意。相比只是有些无措的姚谈，他看起来实在心虚太多，以至于公子斐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也沦为了带路党，正准备为山匪带路。
不过，正常有脑子的山匪应该都不至于冲来侵袭邺城吧？他们秦国的驻军可还在呢。但这郭乡老有没有帮忙带路姚寨乡，公子斐觉得这就不好说了。
这人可疑的地方太多，实在不能叫人放心。
“对了，有件事还想问一下。”说起带路，公子斐又想到另一件事。“观台乡现在怎么样了？”他问。
观台乡和元西乡分在天元山的左右，元西乡都这样，观台乡的情况恐怕也不容乐观。从最坏的角度预测，可能观台乡比元西乡陷落的还要早，并且一个人都没能逃出来。
公子斐的问题让现场又是一静。
是啊，同在天元山，元西乡都这样了，那观台乡……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郭雷。郭雷面色一白，默默低下了头。
这表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观台乡也陷落了？”杨樛皱眉，这山匪控制的范围是不是太大了？难道真要出动驻军？
郭雷沉默。
“难道……观台乡一个都没有……”心生不妙的公子扶苏有点说不下去了。他不像公子斐那样上过战场见过血，温文尔雅的他与死亡最近的距离还是来邺城路上遇见的各种因战争而造成的惨景。
“你是怎么知道的？”公子斐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问题。总不能是山匪告诉他的吧？
——哦，不对，还真有可能是山匪告诉他的。
三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观游。
事实也正是如此。
“还不老实交代！”杨樛一掌拍在案几上，厉声呵斥。
郭雷闻言一抖，要不是坐在席子上，直面杨樛杀气的他简直想脚软跪下。
“我……小人……”他颤抖的低着头，片刻，竟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郭！”姚谈惊呼。
作为邻里两乡的乡老，他们平日里有不少往来，多少还是有些交情的。就算他现在也在心里怀疑郭雷是不是和山匪有所勾结，但怀疑毕竟只是怀疑，两人的交情到底还是让他关心着郭雷的。
“你们……你们莫要——”逼人太甚！转头怒视杨樛，姚谈很想这样呵斥。但他只直面了杨樛的面色一眼，他汹涌的气势立马就衰弱了下去。“郭乡长他……年事已高……你们……你们应该……”
在三位长吏的注视下，姚谈默默闭嘴了。
杨樛淡淡扫了公子扶苏一眼，公子扶苏意会，立刻明张明去请医工。
“山匪一事刻不容缓，今日吾等势必要将此问清。”杨樛对姚谈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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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的专属医工鹏被叫来的时候衣服都还没穿整齐。他是公子扶苏从咸阳带过来的治腿圣手，专门负责公子斐的腿伤恢复。
医工鹏刚被叫醒的时候还以为公子斐的腿伤出了什么意外，吓得他都在心里计划该往哪里逃跑了，能不能跑的掉了。等到了县衙正堂才发现原来不是公子斐的腿出了问题，只是要帮忙叫醒一个昏迷的人。
这个简单啊！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医工鹏立刻拎着药囊上手了。
他先是简单给郭雷把了把脉，确定他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向三位长吏点了点头表示人家是真的昏了之后，他伸手在郭雷的人中上重重一掐，不消片刻，郭雷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悠悠转醒。
“老夫这是……”
刚醒的郭雷还有点搞不懂情况，医工鹏趁他说话的时候眼疾手快的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参片，然后又帮忙将他扶起坐正，这才安静的退到了一边。
公子斐注意到医工鹏没有离得太远，而是和郭雷保持了一个随时可以提供支援的距离。这距离保证了他可以在郭雷又发生了情况的时候第一时间提供帮助。
不愧是咸阳来的！三位长吏为他的配合点赞。他们自己则是再次向郭雷盘问起观台乡的情况。
“是……观台乡几乎已经被占领，应该……应该……”郭雷咬了咬牙才继续，“应该已经凶多吉少……”
尽管十分不情愿，但迫于杨樛的压力，郭雷还是老实交代了。
观台乡的情况他是从他的孙女婿观游那边知道的。就像他一路狂奔去姚寨乡求助一样，观游曾经也狼狈不堪的跑来向他求助，告诉他回乡省亲的时候发现乡里家人全被山匪杀了干净，他害怕极了，只得一路跑回来。
“他、他还说是来向我报信的！让我做好准备，赶紧逃命！”郭雷颤抖道。
“所以你就逃了？”公子扶苏皱眉。这种一点责任感没有的行为让他反感。
“当然不是！”郭雷连忙否认。“天元山的山匪由来已久，乡里也早有应对，老夫……我虽无大才，但也绝不是懦弱之辈，自是赶紧组织乡里应对山匪。只是……”
郭雷又迟疑了起来。
杨樛不耐的瞪了他一眼，接道：“只是这山匪远比往常那些流民要装备精良，是吗？”
郭雷连忙点头。
“是是！大人说的是！往常那些山匪不过那些打猎的箭矢，砍柴的柴刀，乡里的乡亲们同他们半径八两，人数还多，数次劫掠也不过乘机抢些米粮鸡鸭，并无太大威胁。但是这一伙山匪，他们不仅身披铠甲，手持刀枪，有的还带盾牌！我们根本打不过！”
“所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公子斐一针见血的问。
“我——”郭雷卡了。旁听的姚谈从观游的经历联想到他，脸色也是一白，惊怒：“你这老匹夫！就是你把他们带到姚寨来的！？”他拍案而起：“亏老夫还好心收留你！”他看上去简直想立刻向郭雷扑去。
离得最近的医工鹏连忙挪了挪位置，挡在他们中间。
“不是的！绝对不是！”郭雷叫屈。“是阿游！是阿游他好心……”
“好心将你放走？”公子斐疑惑。“说起来，这观游既然已经投降山匪为山匪带路，那他为什么要提醒郭乡老？”难道这投降只是保命的权宜之计？“这观游除了提醒你山匪之事外还做了什么？你逃跑时可知他的下落？另外，这观游是你孙女婿吧，那你孙女现在如何？”
郭雷面露茫然，片刻低头沉默：“小人不知。”
公子斐：“……”
“你就这么自己逃走了？那你夫人呢？”公子扶苏难以置信。
郭雷继续沉默。
这下三位代理长吏连同姚谈姚乡老都无语了——敢情你就自己跑了？
公子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您可真是位负责的乡老。”他凉凉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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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基本不指望再从郭雷身上问出点什么，不过就算只是走个流程，该问的也还是要问。杨樛仔细询问了山匪侵袭时他们使用的武器装备，排兵布阵。郭雷平日里不关心这些，慌乱中也没怎么注意，这会儿只能磕磕绊绊的回答一些。倒是公子斐的问题，他能答上的比较多。
公子斐问的是元西乡的周边环境，地理情况。这是之前从吕文那边得到的灵感。
反正不管最后出动的是县兵还是驻军，清剿山匪的时候肯定要上山，那问清天元山的地理环境就十分重要了。之前在等公子扶苏和杨樛的时候公子斐就悄悄命人去取了相关的舆图，这会儿见杨樛问不出什么，他便让郭雷对着舆图细说他们元西乡和天元山的周边情况。
“姚乡老也仔细想想，待会儿也需要你提供帮助。”顺便，他还提醒了一句姚谈。
就像山匪要向外发展就要选择新的目标一样，县衙要上山清匪自然也要选择相关的据点。没意外的话姚寨乡就是他们未来的据点了，所以姚寨乡周边的环境也十分重要。
“对了，元西乡跑出来的应该不止有郭乡老吧，还有其他人吗？他们是在姚寨乡还是也一起过来了？”公子斐又问。
这也是从猎户们身上学到的经验。
因为山里的情况十分多遍，有的时候十几年前印象也可能出错，所以不仅要向五六十岁经验丰富的老猎户询问情况，十八九岁的青壮年也不能放过。
“有！有很多！”这个问题郭雷还是能回答的。相比坐落在半山腰，还要爬坡的观台乡，元西乡能跑的都往姚寨乡跑了。郭雷自己就是被半路遇到的乡亲搀着去姚寨乡的。之后，因为他乡老的身份，姚谈将所有跑到姚寨乡的人都交给他到他手上，所以他对方面的消息还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在我们出发前，成功逃到姚寨乡的有三十六人，其中五十以上的老人，连小的在内是三人，另外还有青年十七人，妇女十一人，儿童五人。”郭雷道。
“……冒昧请问，你们乡里原本有多少人？”听闻只逃出来三十六人，在军事上插不上嘴，自觉保持安静的公子扶苏这下终于忍不住了。
郭雷闻言一滞，难堪的低了下头。
元西乡在邺城的辖下乡中不算太大，只有大约三百多人。但这三百多人里，目前只有三十六人成功出逃。
泪水，又一次从郭雷眼角滑落。
他一个人的时候只庆幸自己成功逃脱，在姚寨乡的时候众人对他也多是同情。即便同样遭难的乡亲，他们也感谢他的安排和关照。
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懦弱和失责，以至于连郭雷自己似乎也全然忘记了这些。
直到今天。
此时此刻，被三位陌生的长吏与熟悉的同事一同审视，那些深埋他心底的情绪终于喷涌而出，将他淹没。心虚，羞愧，后怕，诸般情绪涌上心头，让郭雷情不自禁的伏案痛哭了起来。
再没有人同情他，庆幸他的存活。公子斐他们只漠然的扫了他一眼，很快便转向姚谈。
“姚乡老还记得姚寨乡附近有什么特殊地形吗？”公子斐温声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