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一章 公子扶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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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斐回到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大暗，仔细将自己负责的户籍整理归档，交接完成已近半夜。
“县丞守呢？”思考着要不要就在县衙过一夜，公子斐抓了一名路过的小吏问。
“大人才刚回来。”小吏苦笑着回答。
公子斐惊讶：“这么迟？”
小吏点头，但表示其他的他也不知道了。毕竟他不是负责相关方面的官吏。
公子斐点头，将人放走，自己则被徐甲推着去了正堂。那里，晚归的公子扶苏正跪坐在席子上扶额。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迟？”事先划分的负责区域大小类似，今日计划的复核数也完全相同，公子扶苏看着却比他晚回来了大半个时辰还多。
“唉，还不是隐匿户籍的事。”他们今天的目的就是复核，除了这件事也没别的能让他头疼了。
“很严重？”公子斐有些不明白。他们现在是第一次登记户籍，暂时还不涉及逃亡的匪寇这类需要从重处理的人，公子扶苏负责的那块地和他的一样也没什么权贵——这些麻烦事他们都决定最后再说——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吧？
“是你那边藏匿的人比较多？”公子斐问。
“并非。”公子扶苏摇头：“是两家打起来了。”他苦着脸道。
公子斐：“……”
“打起来……？是因为连坐？”他一下反应过来问题的关键。
公子扶苏忧郁点头。
“这两家……也不知该不该算是世仇，好几代前就有门户之争，彼此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似乎一点小事都要争个所以然。”公子扶苏按着脑袋回忆。
事情的起因是户主叫肃的一家新生了一个儿子，想直接过继远方给无后的亲戚，就没把这新生儿报上来。另一家户主叫双的知道了就连忙向公子扶苏告密。
秦国现在刚入驻邺城没多久，公子扶苏为树立形象当然要秉公处理了，就重新回那一家检查。这一次，他从肃的家中查出个一个地窖，之前他们就是将孩子藏在地窖里，才没被随行的秦军发现。
只是……
因为公子扶苏他们去而复返，肃没来得及打开地窖将儿子带出，时间一长，肃的儿子就在地窖窒息身亡了。
于是，问题来了，这孩子过世这件事算是谁的错？
按理，是肃这一家瞒报在先，说是全责都理所应当。如果是在咸阳，这种案件公子扶苏连思考都不需要思考，直接就是至少一个月的劳役。但是，这里不是咸阳，而是邺城，还是刚稳定没多久的邺城。
就算是嬴政，这时候大约也只能从轻处理了。
只是，这从轻处理，该轻到什么程度？这就是个问题了。
然而，还没等他作出决定，事情有了新的发展。肃对自己邻居的作风显然很了解，他或许是不敢将自己儿子的死亡怪到官府头上，但一定敢将这件事怪到邻居头上。
“是你告的密对不对！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你还我儿子！”他说着就朝双扑了过去，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还不快将他们分开！”这出人意料的发展显然惊呆了众人，随行的秦军一时竟没能阻止。还是公子扶苏最先反应过来，呵斥众人。
毕竟只是两个普通黔首，他们引发的骚动当然很快就被制止了。只是……这户的户主肃罪上加罪，公子扶苏都不知该怎么给他减刑了。
“所以，最后怎么样？”公子斐好奇。
“自是数罪并罚。”公子扶苏叹气。“黔首肃劳役三个月，黔首双举报有功免更役一次或者兑换一甲的奖金。”
更役，是黔首每年一次为期一月的无偿劳役。服役也是国之大事，所以免除更役算是一种相当不错的奖赏。不过邺城现在还是轻徭薄赋状态，更役这奖励至少要一年后才能兑现，到时候他多半都已经回咸阳了，也不知接替的人还认不认，所以扶苏临时附加了奖金这一项。
虽然这种奖赏有些不合规，但公子扶苏一贯认为要鼓励黔首们多监督举报还是得有些实质的奖赏才行，毕竟有奖有罚才是公正。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需要花费这么久吗？公子斐不解。
公子扶苏低头默默饮了一口酒，无奈：“虽然在我们看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不过这两家可不怎么甘心，肃的家人当即举报双之前曾当过前哨，为魏军通风报信，坑害秦军。双的家人也不甘示弱，也举报肃的家人之前为抵御秦军捐了不少米粮，还说自己永远不会甘当秦民云云。”
公子斐：“……”
“他们两家……倒是挺知根知底的。”公子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这些都不能算是罪名吧？”
公子扶苏叹气。
“魏民抵御秦军天经地义，自不可为此受罚，只是他们扯出这些事，扶苏也不能当做没听到，只能将他们按下，再临时做一个讲话安抚被吸引来的周围群众。”
虽然这种事对出口成章的公子扶苏来说不算什么，但这种演讲总归是很耽误时间的。他多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将事情处理完成。
“辛苦大兄了。”公子斐不由抬手向公子扶苏拱了拱手。
作为一名常年混迹市井的人，黔首们的难缠他可是太清楚了。很多无理取闹的事，都是长在宫廷的他们闻所未闻，无法理解的。公子扶苏应该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能妥善处理，着实不易。
“只能说也算是一种经验吧。”公子扶苏苦笑。
也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两家对骂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说起了地方话，他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他听懂的那些都足够粗俗，听不懂的……不敢想象。
“以前在朝堂看诸位大人们争执的时候，扶苏曾私下感觉不甚文雅，现在看来，诸位大臣们已经足够礼貌，是扶苏错怪他们了。”公子扶苏叹息。
公子斐：“噗！”
“你这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公子斐忍不住笑道。
“这是自然。”公子扶苏点头，“我也只告诉你一人而已。”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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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分享了一下他们第一天的经历，看时间太晚，两人都懒得再动，直接就在县衙睡下了。第二天，他们又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出门复核。
这一次对黔首的复核足足花了六天，期间各种稀奇古怪的状况时有发生，最终都被他们顺利解决。
“真是难以想象的生活。”柔弱无骨的摊在席子上，现在，就算是公子扶苏也再不能保持自己的优雅了。“为什么有些人就这样说不通？”他想不明白。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管子先生确实大才。”公子斐感叹。
他们从县衙出发，最先复核的也是住在县衙附近的人。这些人虽也是黔首，但都是黔首中生活的比较不错的一群，比较好说话，进度也很快。但等之后，到了生活比较穷困的黔首那边，各种各样神奇的问题就都来了。
或许是因为文化水平不够，对官府告示的理解不充分。这些黔首虽然主观上很听话，似乎是少有瞒报的，但是客观上却各有各的动作。公子斐就遇到一家瞒报了自己小儿子的。他去的时候这小儿子已经去世了，是病死的。问为什么瞒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这儿子先天体弱，活不长了，就算了。公子斐问他的时候他还说“这不，果然活不了多久。”
公子斐无奈。
对这种情况，他罚也不是，不罚似乎也不对，最后就给判了个谇刑，让秦军骂了他一顿算是惩罚。
“下回可没这么容易了。”临走的时候，公子斐告诫道。
这家的户主木然的点点头，看着一点不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也是，对他们这种挣扎着生活的低层来说，明天后天能不能继续活下去都不一定，明年的事急什么呢？说不定人都没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许多。就算是常年混迹市井的公子斐有时候都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只在咸阳宫活动的公子扶苏那更是匪夷所思，心惊肉跳。
“太难了，为什么这些黔首生活的如此困难？”公子扶苏不理解。“是因为魏国的贵族鱼肉百姓吗？”可是，他这一路过来，总觉得秦国的黔首似乎也只比他们好那么一些。
“要怎么才能让他们过得好一些？”公子扶苏问。
“减税？”公子斐第一时间想到。黔首过的不好主要还是因为没钱，而他们之所以没钱，大多都是因为交税。
“但收不上税的话军队靠什么养？各种工程建设的钱又要从哪里来？”公子扶苏苦恼。
公子斐沉默。
确实，怎么让黔首生活的好又不妨碍国家发展，这恐怕是历代有位君王都想知道的答案。他们为此做出了各种各样的努力，做出了各种各样的改变，但终究只能获得一时的成果。时间久了，又固态萌发，回归贫困。
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公子斐不知道，公子扶苏也不知道。他们面对面的沉默着，最终只能双双移开视线。
“还是想想明天该怎么吧。”公子扶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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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对黔首们的复核，下一步当然是对邺城残留贵族们的复核了。与黔首们相比，贵族的家庭人口更多，房子更大，复核检查更加复杂。并且，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就是这些贵族们的身份。
根据秦国对新地的一贯治理方案，这些贵族都是要贬为黔首的——这也是之前杨校尉试图进行户籍统计却引发叛乱的原因——如何让他们安心接受这样的身份转换是他们讨论的重中之重。
“现在留下的多少都应该接受这个结果了吧。”公子扶苏道。
“问题是他们的房子怎么办？总不能将人赶出门吧。”公子斐忧伤。
虽然这已经是一个礼乐崩坏的世界了，但秦国既然有问鼎天下的决心和实力，当然不会任由自己的治下继续崩坏。重塑礼乐，并且是重塑以秦主导的礼乐也是新地治理的重点之一。
众所周知，礼乐是周公为周朝制定的划分社会阶级的制度。什么等级的人能用什么样的礼和乐都有具体规定。
魏地的这些贵族原本用着贵族的礼乐，住着贵族才能居住的大房子，现在变为黔首，就先不说礼乐这些东西了，黔首居住的小房子能不能塞下这么多人都是个问题。
“父王同意让他们花钱买爵吗？”公子斐问。这也是回收这些贵族财产的一种方法，只是需要嬴政的同意。
公子扶苏摇头。
嬴政对爵位的发放还是比较谨慎的，除非遇到什么天灾他急需草粮的帮助，不然他一般不随意给人赐爵。君不见作为他看好的继承人，公子扶苏和公子斐也只有那么点爵位在？
只是，不能用这最简单的方法，那公子斐和公子扶苏便只能劝人分家了。
“看来只能多带点人去了。”有点钱的贵族大夫都会豢养门客，这些门客有的是给人出注意的，有的是□□的，花样繁多。公子斐毫不怀疑他们提出分家的要求后会被这些贵族的门客们殴打。
“确实，但也不能带太多人。”公子扶苏提醒。
不能显得他们气势汹汹，逼人分家，这说出去可不好听。
“那让其他人找个地方等吧？”公子斐提议。“见势不妙再去求助。”
公子扶苏想想觉得这也是个办法，只带几个人，万一真打不过就糟糕了。
“就这么办吧。”他一锤定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