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82、第八十二章 杨樛：那

　　整理好思绪，第二天一早公子斐和公子扶苏就出发去找那些遗留的贵族士大夫了。

　　必须的说，现在还留在邺城的贵族士大夫们大多都很“知情识趣”。对于公子斐和公子扶苏的来意，他们一清二楚，招待的时候也好声好气。但是，要将他们搜查他们的房子，将他们“贬为庶民”——不行！

　　“大人说笑了，我樊家为邺城做牛做马，时代积累才有现在的家业，那能说分就分，说散就散？”他们去的第一户人家姓樊，户主也不是什么大官，只是世代为吏，算是邺城的地头蛇之一。公子斐和公子扶苏也是挑了好几个人，才选中的他作为切入点。

　　“樊先生说笑了，分家从不是强制要求，只要先生负担得起相应的赋税，大可以继续住在一起。”公子扶苏笑道，“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今邺城改朝换代，先生拿前朝的功劳来新朝换赏，这可有些说不过去。”

　　“我们秦国向来依法办事，我们所说的各种问题也都有法可依，先生若执意妄为，那下一回上门的可就不是我们了。”公子斐也笑。作为县尉守，他当然是有这个权利的。

　　“你们！你们这是在威胁老夫吗！”樊户主瞪眼。

　　邺城新来的县丞和县尉都很年轻，这一点樊户主早已听说。老实说，他不是很理解秦国只派这么两个毛头小子过来是什么意思，但这一点不妨碍他对他们表示轻视。在他看来，这种事至少要代理县令杨樛出面他才愿意谈，对这两个小朋友，见一面探探口风就差不多了。

　　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小鬼年龄不大，威胁人的气势倒是很足。樊户主一时不察，就被气了个仰倒。

　　“你们就不怕邺城没人帮你们办事吗！”樊户主威胁。

　　正所谓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吏，世代为吏的人总有一种特别的自信，认为上级的轮换是一时的，他们这些吏员对邺城的管理才是永恒的。他们，才是邺城真正的统治者。

　　这个说法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毕竟能帮忙管理郡县的读书人毕竟是少数，公子斐他们现在还能亲力亲为，集中力量做一件事，等以后整个县稳定下来，各种杂七杂八的事纷涌而来，他们带来的人手就完全不够了。没什么意外的话最后还是要找他们这些原本的吏员帮忙。

　　樊户主愿意投降，愿意留下来便是因此。他吃准了新统治者的软肋。

　　只是，他有一点想错了，那就是公子斐和公子扶苏不是一般的统治者。作为王室公子，他们会出于人性中天生的怜悯而善待黔首，但你若要威胁他们，那对不起了，能这样做的恐怕只有高高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嬴政。

　　“没人帮我们办事？”公子斐笑了。“这邺城人这么多，怎么会没人帮我们办事？先生莫要高估自己了。”

　　杀鸡儆猴，这位樊先生似乎还没搞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呢，倒也不枉他们昨晚挑了这么久才选中的他。

　　“高估？大人可知我樊家在此经营了多久？从魏国还是晋国之时，我们就已经在这里落地生根，可以说这邺城没有哪家与我们家没有亲缘关系的！”樊户主面上恭敬的与他们一拱手，嘴里的话却全部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公子斐柔声问。

　　“请大人给予我等应有的尊重！”樊户主掷地有声。

　　公子斐和公子扶苏对视了一眼，双双起身。

　　“法不容情，不过先生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此事还请容我们再回去商量一二。”公子扶苏笑道。

　　“哪里！”以为他们要回去征求杨樛意见的樊户主满意的勾起嘴角。既然选择留下，他也并不是不能遵循秦国的律法，只是，要改可以，不能一次就改，不然他多没面子啊！怎么也得三催四请，几经协商再妥协一二吧。樊户主美滋滋的想。

　　但，公子斐和公子扶苏可没这个时间同他耗，一离开樊府，两人立刻拿出了早已签好的缉拿令。

　　“来人，户主樊尚不尊王令，不循秦法，给我拿下！”公子斐面无表情道。

　　隐藏在不远处的秦军立刻排着队小跑过来。

　　“谨遵上谕！”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冲进了樊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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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黔首公子斐和公子扶苏愿意从轻发落落个好名声，对这些乡绅土豪他们可就没这么高的怜悯心了。

　　待命的秦军从樊府搜出藏匿人口七人，都是卖身给樊家的奴隶。秦国现行的税法是人头税，只要是个人都要交税，奴隶也不例外，只是一般由主人代缴罢了。樊家隐藏这些奴隶，就是不想帮他们交税。

　　“户主樊尚主动藏匿亡人，以匿户罪论处！”

　　匿户罪有轻有重，往轻可以判耐刑只给你刮个胡子，往重可以贬为隶臣妾也是常事。公子斐和公子扶苏既然要立威，自然是要往重了判。他们飞速封锁了樊尚宅邸的出入口，压着樊尚回了县衙。

　　县衙里，早已准备好的杨樛高坐于正堂之上，冰冷而威严的注视着樊尚。在暂代狱史的秦军小哥条理分明的汇报中，秦军入城后的第一次审判开始了。

　　“罪人樊尚，可有申辩？”

　　秦国治狱有四个环节，分别是“讯狱”，“有鞫”，“封守”和“覆”。其中讯狱是询问案情，原则上要让被告原告及相关证人都充分的称述意见。所以，在秦军小哥陈述完毕后，杨樛也给了樊尚喊冤申诉的机会。

　　“小人……小人……”看着周围一群气势汹汹望着他的秦军和笑眯眯瞧着他的公子斐公子扶苏，樊尚一句“冤枉”含在嘴里实在不知该不该喊出口。他这喊了真的有用吗？樊尚很怀疑。但是……

　　“罪人樊尚，你可认罪？”樊尚久久不言，杨樛又问。

　　“不不不！小人冤枉！”要他认罪那是万万不行的，能拖一时也好啊！樊尚赶紧喊冤。但是这冤情怎么称述，他又抓瞎了。毕竟，他藏匿人口是被当场逮住的，实在狡辩不得。

　　“小人只是……只是……万不是有意为之！”一时只是不出好的理由，樊尚急的都快哭了。

　　杨樛见状，一声轻哼让人将他拖到一边，而后，一个个传召被下令躲起来的那七个奴隶。

　　这七个奴隶当然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他们常见的都是他们的主人樊尚颐气指使教训他人的模样。这回见如此神气的主人都瑟瑟发抖，七位奴隶一看更不敢作妖了，一问一个老实，将樊尚打听县衙消息，只会他们躲藏的事透的一清二楚。

　　“罪人樊尚，你可认罪？”待几位奴隶说完，杨樛又问。

　　这下樊尚不敢不认了，于是，案件进入下一步——“有鞫”，也就是拟定罪名并量刑。

　　因为是当场抓获，并不需要考虑数罪并罚的情况，樊尚的定罪量刑并没有太多值得讨论的地方，按律执行就是。杨樛参考了公子扶苏这位御史大夫府出生的县丞守的意见，将他贬为隶臣，并连坐他的父母兄弟妻子和其他奴隶。至于家产，那当然是官府没收了。

　　“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啊！”判令一出，樊尚这下真的哭喊起来了。“小人不过一时鬼迷心窍！求大人大人有有大量！饶了小的吧！”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公子扶苏微微皱眉，别开了眼。公子斐则直接看也不看，就招呼徐甲等人前去查封樊尚的宅邸。

　　他们之前只是封了前后出口禁止出入，现在，则是要抄查了。

　　“大人……大人不要啊大人……”公子斐去的时候抄查的消息已经到了，府中一片哭喊。公子斐冷眼瞧着府中的男男女女被押解出门，很快便将目光转向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邺城是个大城，像樊尚这样世代为吏的还有很多，他只是其中极为普通的一位。公子斐和公子扶苏之所以选他切入便是因为他行事张扬，不知轻重，相比起来比较好处理。而那些更圆滑，更老谋深算的……

　　希望他们好自为之吧。

　　有樊尚这个先例在，想必他们应该更知情识趣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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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有时候杀鸡儆猴这一招真的很有用。

　　虽然处理樊尚花了大半天，之后还要等咸阳那边的复核，总的来说挺花时间。但有这个现成的例子在，他们去其他家的时候配合的就比较多了。在贬为隶臣和贬为黔首的选择中，大多数人还是能做出明确的判断的。

　　公子斐和公子扶苏很快就将邺城的户口统计完成了，现在，他们唯一缺少的只有那些连夜奔逃的贵族们的户籍了。

　　“我们要不去将周围的山匪清一圈，看看有没有能救的？能救的直接救，不能救的就当他们已经……”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是公子斐受那位侥幸活下来的何公子启发想到的办法。

　　“剿匪？”公子扶苏默默打了一下他抹脖子的手，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现在人手不够吧？这是县衙的活。”

　　秦国各部门的权职还是比较分明的，军队一般用于平叛，不用于剿匪。

　　“就当是清理商路？”公子斐帮自己的提议找借口。

　　“不可。”杨樛直接摇头拒绝。清理商路也是县衙的事，只有县衙打不过了，才能求助驻军。

　　“那我们现在就是打不过嘛。”新组织的县衙要轻徭薄赋，不能强征，所以他们现在连县兵都没，他这县尉基本就是个光头司令。

　　“那就等上计结束再说。”杨樛直言。到时候，嬴政会依据惯例迁一部分故秦民过来，等这些人到位，县衙的各个部门就都能充实起来了。

　　“这也太久了吧，城内的物资等不了这么久。”公子斐皱眉。他想清匪也不止是因为户籍的问题，而是这些山匪的存在真的影响到城内的生活了。

　　“物资不够？”杨樛一愣。虽然自己只是个甩手掌柜，但他自问自己也算是个负责的甩手掌柜，基本上所有重要的讨论都参加旁听了，怎么之前没听说过这个消息？……他们两个工作这么忙还避着他开小会？有必要吗？

　　“是今天的最新消息。”公子扶苏连忙补充。“我们也是才知道不久。”

　　就像咸阳有调节全国物价平衡的平准令一样，县衙也有相关的职位。虽然现在因为人少紧缺，这个职位职能由他的上司县少内兼任，不过相关的工作都已经展开了。

　　在长吏们忙于户籍统计的时候县少内也没闲着，各种物价的统计登记都已经开始。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及时发现问题。

　　“好吧，那另一问题，物资怎么会不够？”点头将前一个问题略过，杨樛问起另一个问题。他想到公子斐的提议：“因为商路不畅？”

　　公子斐点头。“山匪横行，商户们都不敢出城了。”

　　“那为什么不往驻军这边走？”杨樛不解。他这边绝对安全，根本不用担心劫匪。

　　公子斐：“……”

　　是啊！为什么呢？大抵是因为邺城的黔首们还是十分恐惧秦军的存在的吧，商户们宁可冒着被山匪截杀的危险也——

　　等等！公子斐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商贾不愿往那边走是害怕秦军，那找些不怕的商贾起个带头作用会不会好点？

　　他一下想到了吕文。说起来，忙于公务他都好久没见过他了。是不是该找个时间聚聚，说说彼此的近况？

　　只是，公子斐还没来得及多想，公子扶苏的话又将他拉回了现场。

　　“军营附近的治安确实不错，也没有山匪，但不知为何商贾们都不愿往那边走，这段时间也几乎没有商贾从那边进来——杨校尉，你看是不是再做些调整？”公子斐听公子扶苏问。

　　公子斐：“……”

　　大兄！你这让人怎么调啊！他无奈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