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 公子斐： ...
-
时间紧迫，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没亮县庭就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复核的流程。
公子斐带着徐甲高丙和两位帮忙的秦军小哥一组，沿着邺城主干道的左边核查，公子扶苏则带着人往右边而去。
“县庭户籍核查！”敲三下门以示礼貌，公子斐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位黑瘦的青年慌慌张张的跑来开门。
“见过大人！大人里面请！”他一边低头一边频频往房子里看。
公子斐顺着他的目光往房子的方向看，只见一名女子很快抱着孩子匆匆踏出房门。
“快快！城里……县里来人了！”抬头看了一眼公子斐，女子草草向他们福了福就赶紧回头招呼。在她身后，两个只穿了裤子的小孩子一个接一个的跑出来，一名半大的小子扶着一位老翁微微颤颤的往外走，而稍微年轻一些的老媪则被一位少女扶着跟在后面。
公子斐低头看了一眼之前他们来登记的信息，再抬头数了数人。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一户人家连奴隶一起九个人全在这里了，一个不少。
公子斐满意点了点头，然后示意秦军小哥徐甲高丙入内搜查登记。他自己则转向年纪最大的那位老翁笑问：“你是叫惊，这户的户主？”
惊老翁点了点头。
“介绍一下你的家人。”公子斐道。
惊老翁再次点头，然后从帮他们开门的黑瘦男子介绍起。
这是他的儿子元，这是他的女儿桑，这是他的孙子等等等等。
公子斐听着他的介绍突然想起这户人家当初好像也是在他这边登记的，他家的儿子正月出生原本叫“正”，登记的时候他还提醒他们避讳，所以这黑瘦男子才改名为了“元”。
“是你们啊。”公子斐想起来了。
“是的是的。”老翁连连点头。“谢大人提点！”他松开扶着他的奴隶小哥的手再次向公子斐行礼。
公子斐点头避开了。“不必如此。”他转向搜查回来的秦军小哥：“如何？”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没有发现其他人。”秦军小哥汇报。
公子斐点头，在这一家的户籍旁画了一个圈。而秦军小哥则在报告完后转身又去帮徐甲高丙他们了。
好一会儿，徐甲他们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他们带着亲自测量的惊老翁家的院子面积来向公子斐汇报。
这测量结果和惊老翁当初汇报的一样，公子斐满意点头。
“虽然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不过这边还是要再宣告一下，魏王已经被俘，魏国也已被除国，今后大家就都是秦国的子民了。还请遵守秦国的法令。”公子斐笑道。
惊老翁一家听得面面相觑。
“那个……秦国的法令，我们不是很清楚……”他的儿子元小声向公子斐请示。
“等这边事了，过几日县庭会统一宣传的，到时还请注意。”公子斐通知。
惊老翁一家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定会注意。
“那就打扰了。”最后向惊老翁点点头，公子斐转身带人离开。他很快就出现在了惊老翁隔壁家的门口。
“县庭户籍核查！”又是三次礼貌的敲门笃笃响起。
————
新一户家的复核流程与惊老翁那差不多，这一带都是普通黔首，他们大多没有胆量欺骗官府，公子斐很快就完成了这一家的复核。
不过，对这一户人家的复核又比在惊老翁家要多一个流程。
“据你所知，隔壁的惊老翁家有多少人？”公子斐对这一户人家的户主问。
“这……”户主迟疑的回视公子斐。
“实话实说就行。”公子斐道。
户主默默看向儿子，他年纪也不小了，腿脚不便难以远走，对隔壁邻居的关注早不如之前。现在遇上这种问题，他也只能问自己的儿子。
“惊老翁一家似乎是有这些人。”户主的儿子犹豫着看了秦军小哥的长兵好几眼，才一一列举他所知的信息。
“很好，大家都很诚实。”两边核对无误，公子斐又在惊老翁家的户籍上做了一个标记，这一次，惊老翁家的户籍复核才算完成。
“虽然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不过这边还是要再宣告一下。”再次重复魏国已经灭亡的宣告。公子斐带着秦军小哥往下一家而去。临走的时候，他顺便提醒了一句。
“本官不希望听到任何不想听到的消息，明白吗？”公子斐笑道。
这户人家一惊，面面相觑片刻，才在秦军小哥的提点下连连保证不会透露他询问惊老翁家情况的事。
“我们……也会被这样询问吗？”这户人家的一个半大少年突然问。
他几乎是立刻就被自己的母亲打了一下。他母亲惨白着脸捂着他的嘴惶恐的看向公子斐，几乎就要给他跪下。还是一旁的秦军小哥阻止了她们。
“自然。”公子斐点头。他当然不会和一名小朋友计较什么。“按照秦国的律法你们与惊老翁都是一里的，以后有什么善事恶事都要互相注意。若是哪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们明明知道却不上报……”
他歪歪了脑袋，没有继续说下去。那一户人家的脸却已经点头如蒜捣。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若有什么坏事我们定上报官府！”户主连连道。
公子斐笑着点头。
“如果大家都安分守己，那当然是最好，我们大秦明法严律，一切都按明确的制度办事，绝不会叫你们受委屈的。”
户主连连称是。
————
就这样一家一家询问测量，不知不觉一整天就过去了。公子斐这一天一共复核了十四户人家，其中十二户的情况都与他们自行上报时一样，只两户出了一些问题。
其中一户的问题比较小，是一位老翁昨日外出时摔了一跤不幸去世了，还没来得及上报——主要是现在他们家也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上报。公子斐知道后直接帮他们做了户主的转移登记，各种财产分割也一并办了，很快处理结束。
另一户的问题就比较大了，是窝藏了一位魏国的贵族少年。这贵族少年原本是同家人一起出逃的，无奈路上遇到山匪，全家被抢被杀，只他一个被慌忙驾车逃跑的的户主带了回来。户主自白自己发现的时候本想直接将人扔在半路，任其自生自灭，但看他受惊过度昏迷不醒，世代为这家贵族驾车的户主终究还是不忍，将他带了回来。
只是，这带回来之后该怎么做，户主也抓瞎，只好瞒着。没想到这一瞒就瞒出了事。
“这是哪家？”因为少年现在仍在昏睡，公子斐亲自去窗前瞧了一眼他的情况。同入内查看的徐甲对了一个眼神，确认情况属实后，公子斐问。
“是何大人家的小公子，今年七岁。”户主道。
何大人？
只这样的称呼，公子斐可认不出人，不过看户主的态度这何大人应该不算是个小官。
“是邺城之前的司马。”一位秦军小哥上前悄悄同公子斐道。
司马是专门负责管理马匹的官员，还是武官，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这样的官员在遇到秦军的时候只想着举家出逃，那邺城守不住也是理所当然的。公子斐恍然。
“请医工了吗？”公子斐又问。
户主默默摇头。他一直想不好要怎么面对这位小公子，行动的时候难免心中迟疑，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那还不快去？”公子斐道。
虽然无主遗产处理起来更加方便，任由这位何小公子烧到去世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既然这事已经被发现了，那公子斐觉得这也算是一次展现秦国仁义之心的表现。
“要、要去找医工吗？”户主迟疑。
“自然，不论这位何小公子原本是什么身份，他现在都已经是秦国的黔首了，作为县尉守，本官不能看着他就这样煎熬。”公子斐从怀里掏了几块半两递给户主。“医工的钱就算我们县衙出好了，快去吧。”
户主沉默。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草席上高烧不退的何小公子，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了。
————
请医工，等治疗，抽空又结束一户人家的复核，公子斐回到这里询问结果。
“小公子受惊过度，吃了药能退了热就好了。”医工道。
这不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遇到这种事受惊也是正常。公子斐点头表示明白。他让医工去开个方子，派人按方子抓了药熬煮，又亲自盯着人将药喂下，这才重新将注意力转向户主。
“小、小人知错。”公子斐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户主被他这样盯着，片刻便汗流浃背忍不住双膝一弯就想跪下。
“不必如此。”秦军小哥再次阻止了他。公子斐也移开视线，不再对他施加压力。
“不知这位先生有没有听说过，我们秦国是十分看重名数的。有发现藏匿的，最轻也是罚款，严重的，斩首也很多。”公子斐温声道。
“名数”就是户籍，而户籍就是赋税，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听……听说过……”户主战战兢兢道。
他不是普通的农民，混迹在贵族身边，多少也还是有一点见识的。
“那先生为何明知故犯？”公子斐问。
这下户主真的是跪下了。
“小人、小人一时糊涂，还请大人见谅啊！”他哀叫！与此同时，一直怯怯围观的其他人也下意识跪了下去，为户主求情。
这一次，再没有秦军小哥扶他们了。公子斐冷眼瞧着他们哀求的模样，好一会儿，才转开视线平淡表示念在户籍还未确认，户主又是初犯的份上这次的事他会从轻处理。
“下次，你就该在县衙求饶了。”公子斐警告。
“不敢不敢！小人绝对不敢！”户主及其家人连声答应。
最后，这件事以户主被罚款一盾结束。
一盾，是秦国罚款的一种单位。受罚者既可以上缴一面符合规制的盾牌，也可以折现成相应的金额，在粮价稳定的时候，具体大约是两石半的米。
这不是一个小价钱，但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再轻，就体现不出户籍的重要性了。
虽然藏匿户口是重罪，但秦国毕竟还没在邺城站稳脚跟，要是重罚再引起骚乱就不好了。所以这事不能不罚，但也不能重罚，公子斐也是在心里斟酌了再斟酌才选择这个惩罚。
希望这个程度没有判断错吧。并不怎么给予他人惩罚的公子斐想。
早知道应该问问大兄的。他在心中后悔自己的准备不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