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78、第七十八章 公子斐：

　　这边杨樛在查公子斐的信息，那边公子扶苏和公子斐已经热火朝天的开始办公了。

　　他们虽然权职不同，但因为都是新手，起点类似，所以最开始便窝在一起熟悉材料。

　　“反正也不多，我们直接用最新的表格登记法将这些资料重新整理一遍吧。”站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公子扶苏提议。

　　“最新的表格登记法？”作为表格的提出人，公子斐这会儿倒是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

　　“是各个部门的大人根据你弄出来的表格一起研究的，扶苏还特意带了范本过来。”公子扶苏道。他命张明——是的张明也和公子扶苏一起过来了——将他带来的包裹取来，从中拿出一块木牍。“看，多亏了二弟的创意，现在各种记录都简洁明了多了。”

　　公子斐拿到手中一看，发现还真是。他当时只是为登记方便而创造了表格，没想到，只短短的一段时间，这表格就被咸阳玩出了花。

　　比如公子扶苏拿出的这份收入支出登记表，通过对收入支出的区分，所有数据清晰明了。

　　“父王已经下令今年咸阳周边地区的上计都使用这种格式了，最迟明年，全国都必须使用这种格式。”公子扶苏道。

　　公子斐：“……”

　　“斐这还回得去咸阳吗？”他忍不住问。

　　“大兄在这里呢！”公子扶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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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了三天将邺城城主府中有限的资料的重新整理归档——谢天谢地这工作不怎么需要行动——公子斐和公子扶苏原本想根据剩下的数据大致对邺城的花费水准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但，等他们整理完，他们才发现自己想的实在太天真的。

　　“这魏地的账册……”虽然已经剩的没多少了，但仅仅只是剩下的这些，也可以看出魏地管理的混乱。“连续三年的出入账都一模一样，这都没人觉得有问题吗？”公子斐扶额。

　　“可能确实没人觉得有问题吧。”公子扶苏也是无语。“只要让觉得有问题的人消失就行了。”

　　不管是物理消失，还是同流合污。

　　“幸好我们每年都有上计，多少还能控制一些。”看着账册上二釿一枚的鸡蛋，公子斐忍不住为自己的先辈们点赞。

　　各地的上计核算是秦国一年最重要的事之一，除了王室，整个咸阳都要为此让步。公子斐虽然没有参与过具体的事项，但他常年混迹人群见过不少来上计的队伍，在军营的时候也作为普通士兵与护送上计的队伍进行过对接，对此算是深有感触。

　　“确实，看来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松这方面的要求。”公子扶苏也是点头。

　　不参与不知道，一参与吓一跳，真没想到就这么一星半点的残余都有这么多问题，全部账册放在他面前他都不敢想象里面会有多少贪墨。

　　公子扶苏和公子斐原本只是知道上计的重要，现在，他们才算知道上计为什么重要。

　　“果然，不实际接触的话有些东西是很难意识到的。”公子斐感叹。

　　“倒是多亏父王此番安排了。”公子扶苏也道。

　　公子斐点头认同。

　　嬴政给他们的任命当然不是随便想的。秦国的政权结构从上到下都是统一的，只是上下管理的范围不同而已。这次的代理工作让两位准继承人从最小的县署做起，这也算是让他们真正感受一下从领导者的角度看问题是个什么感想。

　　虽然嬴政还春秋鼎盛，并不想太早定下继承人，但考虑到他父亲他大父的寿命都不怎么样的，他心里也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的。至于说都有所准备了怎么还放两位准继承人乱跑，那秦国在外当质子的太子都有，实在没有将太子拘在眼前的传统。

　　不经历风雨的花朵怎么能顶得住统治者所需面临的酷热与寒冷？嬴政可不想要一个只会高坐云端俯瞰众生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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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老城主留下的资料整理归档，公子斐和公子扶苏又忙起了新资料新档案的创建。

　　城主府相关的土地户口信息杨樛之前已经收集完了，公子扶苏和公子斐花了一天的时间将这些资料转换成最新的格式整理归档，日暮，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了。

　　说来也是忧伤，他们一个代理县丞一个代理县尉，怎么说也是邺城的二三把手，但因为县衙人员不足——为方便中央在地方办事，长吏以下的官吏大多由本地人担任，但邺城的情况显然和老秦地不一样——很多事他们都只能亲力亲为。

　　“还是得加快户籍统计。”忙了一天实在懒得再坐车出城，公子斐索性就同公子扶苏一起去食肆吃了晡食。他们一边吃一边又商讨起县衙的情况。“不招人不行了。”

　　公子扶苏也是忧愁，这两天亲力亲为的整理资料他感觉自己写字写的手都快断了。“但是新地并没有多少符合条件的人选吧。”

　　秦国的官职和爵位密切相关，哪怕只是县衙最下等的小吏一般也有个最低爵位在身。但是邺城……

　　“难道要等故秦民迁过来吗？那都要明年了。”故秦民就是原本生活在秦国范围内的人，他们或者曾经的官奴，或者是因罪被罢免的官吏，又或者是地位低下的罪人，为了成为普通的黔首或者再次获得任免，他们会受命背井离乡去新地生活。一般来说，新地的第一批正式官吏就会从这些人中选出。

　　“也是想不通父王的这个想法，新地本就治理困难，还要选用获罪过的官吏，这怎么能管好？”公子斐忍不住吐槽。

　　“慎言！”全没有思考过这方面问题的公子扶苏立刻阻止了他。只是，这话虽不好说，却确实有一番道理，公子扶苏听着便忍不住也思考起这个问题。

　　“毕竟是远离故土，背井离乡吧，如果不是为洗刷罪名，又有谁愿意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公子扶苏道。

　　公子斐想想也是。这迁徙可不是儿戏，户籍记上了就再也改不了了，迁到哪儿这后半辈子就是哪里的人，基本没回去的可能了。

　　“但也可以以赐爵的方式让普通黔首过来吧？”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大父的陵寝建成，不就赐爵迁了好多户人家过去么。”

　　“这能一样么。”公子扶苏嗔怪的瞪他一眼。守陵可是能减免税赋的！还是终身！世袭！不是家世清白的甚至都没这个资格！

　　“好吧，确实不一样。”公子斐承认。“但不管怎么说，选用有罪官吏还是……感觉不太行。”他抿着嘴摇了摇头。

　　“往好处想，也就是临时过渡一段时间而已，等时间长了自然会有本地乡贤替换他们。”公子扶苏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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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饱饱吃了一顿晡食，稍微恢复了一点精力的公子斐乘着马车出城了。路上，他又思考起了刚才发现的问题。

　　虽然，秦国的这一贯做法不是不能理解，但公子斐怎么想都觉得这种事情隐患很大。可是，他确实也想不出什么比较好的，能够替代的方案。

　　按照秦国的律法，被免除官职的官员是终身不会再被录用的。他们想要入仕除了天降奇遇被秦王看重，就只能远走他乡从新地吏着手。但是，一个罪臣真的会有为秦效力之心吗？公子斐很怀疑。再说，就算他真的有为秦效力之心，一个犯罪犯到被免官的官吏又怎么保证他不会重蹈覆辙？

　　要知道，秦是可以拿爵位赎罪的，那犯罪犯到被免官的……

　　“主要还是因为无人可用吧。”盘了盘新地任用被赦免的有罪官员的逻辑，公子斐总结。

　　毕竟当官也不是普通黔首能随便当的，除了军功还需要一定的读写能力。秦国虽然号召大家以吏为师，但拜师学习也是有门槛的，学室只许官二代入读，当学书吏所的弟子则需要军功打拼来的爵位。

　　“所以能不能像儒家学习，扩大学生生源，从而增加官员后备役？”公子斐思考了一下他自己所知的黔首能接受教育的各种渠道，感觉这个办法不是不行。唯一的问题，就是与法家的愚民政策相抵触了。

　　“古者黔首悗密蠢愚，故可以虚名取也。今民儇诇智慧，欲自用，不听上。”

　　意思是“上古之民好糊弄，随便鼓动几句就去流血、流汗；今天的百姓有了智慧，懂得为自己的利益盘算，不肯听从君主的命令。”

　　所以要限制黔首们的思想，而限制思想的重要一步就是限制人们读书开智。这是韩非先生一贯的观点，从小学习《商君书》，又被韩非单独教导过的公子斐和公子扶苏对此当然也十分赞同。

　　只是，现在的情况与公子斐从小接受的教育有些相驳。

　　“是不是应该扩大学室的招生？”公子斐思考。“或者给那些外派新地的官员设置一个回程期限？”

　　秦国的官员基本只有因升降调动位置的，那些不功不过的普通官吏可能一个职位一担就是一辈子。如此，一旦官员被派到新地，那可能未来一辈子就在新地生活了——所以除了获罪官员，或者说很多获罪官员也

　　虽然春秋战国时代许多有能之士都已经习惯了在国与国之间游离，但这世上的大多数人还是不喜欢背井离乡的。所以，对秦国的很多官员来说，被派遣去新地执政就算升官也有种明升暗降的苦闷，是以，除了获罪官员，基本没人愿意来新地当官。

　　“如果能问问其他地区的官员的想法就好了。”现在他所能接触的两个，公子扶苏和杨樛都是注定要回咸阳的，他们不可能会在邺城久留。倒是以后要来替换他们的新县令……

　　也不知道那时候他还在不在邺城了，公子斐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