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77、第七十七章 杨樛:大

　　忙了几天终于将婚事定下，公子斐和公子扶苏两人收拾收拾包袱正式去邺城城主府上任了。

　　当他们到城主府的时候，打下邺城后自动成为代理城主，或者说代理邺城县县令的杨樛已经在府中等候了。公子扶苏一进门他便起身行礼，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将军还请入座，此番先生是上官，我二人是下属，该是我们同先生行礼才是。”公子扶苏一边免了他的礼，一边笑道。

　　杨樛自是不敢如此的。虽然他想了十几天想破了头都想不通王上为什么只让大公子代理县丞而不是一步到位直接将他这个县令代理了，但诏令如此，他想不通也只能照办。只是……

　　“不知这御史之职王上可有安排？”杨樛又问。

　　如同中央有丞相，太尉，御史大夫这三公一般，地方小政府也是一样的配置。现在县丞，县尉，都有了，没道理漏下一个县御史。

　　“这……扶苏也是不知。”公子扶苏摇头。

　　为了加强中央与地方的联系，一个县的县令，县丞，县尉，县御史都是由中央任命的，一般叫做长吏。往下分门别类的啬夫则由本地人担任，根据职位高低分为有秩吏和无秩吏。徐甲他们之所以能蹭个有秩吏的职位，主要是因为邺城现在还是刚打下的新地，中央对本地人不够信任。等入秦的时间长了，这些重要职位都会慢慢还给本地人。

　　公子扶苏为了尽早见到公子斐确定他的安全基本是一接到诏令就出发了，这县御史是谁他还真没关注过。

　　事实上，他们现在来这边交接其实也算是提前上任，若不是因为公子斐心中的诸多设想和公子扶苏的房契纠纷，他们还可以在邺城转悠几圈再多做了解，再来上任。

　　“或许县御史会同真正的县令他们一起来上任吧。”公子扶苏猜。

　　他和二弟毕竟是王室公子，顶头有个县令守压着已经有点束手束脚了，再来个人监督……没有县御史大约是父王对他们的照顾吧。公子扶苏想。

　　“如此甚好。”公子扶苏都这样说了，杨樛还能说什么？他只能扫一眼同公子扶苏一起来报道的陌生公子，默默闭嘴了。

　　反正他虽然是代理县令但他是绝对不会给公子扶苏碍事的，他很清楚，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位长公子在邺城的安全。

　　“此前代理县丞，县尉的便在此处，还请公子与他们进行交接吧。”挥手招来早已在门外等候许久的代理县丞，县尉，杨樛道。“至于代理县御史……”

　　仓促上任的代理者都是秦军里的文官，对县衙的工作也半通不通的。现在县丞，县尉的工作都有人接手了，县御史这边——难道只能辛苦他继续兼任了？杨樛默默在心里心疼部下三秒。

　　乐观地想，反正都已经熟悉了一段时间了，就这样继续做也挺不错的，对吧？

　　面对在门头探头探脑一脸“怎么还不轮到我”的代理县御史，杨樛默默移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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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经历过战乱的邺城需要交接的内容并不多，大多数资料在他们占领邺城的时候就被被焚烧销毁了，留在档案室的多是一些不怎么重要的采买信息。杨樛能整理的都派人整理了，不能整理的也尽量派人重新测量记录归档了，现在都一并移交给了公子扶苏。

　　“新的户籍还没开始登记？”拿了一块木牍一册册记录接收的资料，公子扶苏问。

　　“黔首们不太配合。”杨樛无奈。之前就是因为他要重新登记户籍，才引发了邺城贵族们的又一次的叛乱。

　　“但这个必须要进行吧，不然很多事都没办法推进。”公子扶苏道。

　　“大公子所言甚是，只是如何安抚黔首……”杨樛苦恼。虽然平叛有军功，但一直有叛乱发生他作为代理县令也是要付很大责任的。能不叛乱，当然是不发生叛乱的好。

　　“等百日过了再说会不会好一些？”公子扶苏提议。虽然出发前已经向曾为楚国小吏的岳丈李斯请教过些许地方办事的方法，但这上任后遇到的第一个问题还是难倒公子扶苏了。

　　“这……现在已是七月中了，今年的上计很快就要开始了。”杨樛委婉提醒。虽然是新地，需要上计的内容不多，但最基本的户口还是需要的，毕竟他打下邺城也有一段时间了。

　　秦国的年终上计在十月，考虑到路上所需的时间，他们这边的各种统计至少在八月中要有个初步结果，然后自查核对一番，九月初上路，争取九月中递交咸阳。也就是说，他们的户口登记不仅不能等，还至少要在半个月，最迟两个月出结果，才能赶上今年的上计。

　　“将军原本准备怎么做？”公子斐问。

　　杨樛扫了一眼这个公子扶苏还没说话就擅自插嘴的人，考虑到他与公子扶苏毕竟是一起来的，他插话公子扶苏不仅一点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将目光转向自己，他就知道这恐怕也是他区区一介校尉得罪不起的人。

　　说不定就是大公子手下的第一心腹呢！

　　杨樛垂下眼老实交代自己的想法。“原是想着直接上门登记的。”也就是派兵强制统计了，至于统计的时候会不会发生什么打砸偷抢，这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公子扶苏与公子斐一同沉默。

　　对这种刚打下的地区应该采取怀柔措施，这他们两个没什么实际操作经验的人都知道，怎么这位杨校尉……

　　“先说说校尉你打下邺城之后都做了什么吧。”叹了一口气，公子斐道。

　　杨樛觑了一眼公子扶苏的脸色，很快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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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天谢地，杨樛虽然只知道怎么打仗，不知道怎么稳定，但他并不是个残暴的人，没有做什么特别伤天害理的事。之前那次叛乱，也是因为他要清查户籍与黔首家产导致的，有个正当理由——当然，他们也不会听信一面之词，还是要去求证一番的。

　　在公子斐看来，只要理由充分，他们占理，那环转的余地就很大，不至于不死不休再掀波澜。

　　“减税的政策颁布了吗？”公子斐问。

　　新地——也就是新加入秦国的土地——减税三年是商君当政时就定下的国策。虽然这条政策原本面向的是来投奔秦国的名士黔首，并不面向常年更换国籍的边境地区。但，嬴政既然想一统六国，不在允许国境地区的丢失易主，那这条政策的适应对象当然也就相应扩大了范围。

　　现在，所有新地都有三年的税赋减免，其中第一年完全免税，第二三年部分减免。

　　“我忘了！”杨樛哎呦一声想起了这件事。

　　“不通知黔首们减税，又怎么能平稳的登记户口。”公子斐叹息。

　　“是极是极，是樛疏忽了。”杨樛赶紧道歉。“樛这就去办！”他连忙招来令史命他们撰写税赋减免和登记户口的告示。

　　“登记户口之事先等一等。”公子斐又道。

　　公子扶苏与杨樛不解的看向他。

　　“这不是当务之急吗？”杨樛急道。要将一城的人都登记在案也不是件轻松容易的事，不说别的，光是登记这件事就要花许多人力和时间。更别说之后的查缺补漏和校对复核了。

　　“一家之言，还请校尉姑且一听。”扫了一眼已经提着竹简进来的令史，公子斐向公子扶苏与杨樛拱了拱手。“如琢认为税赋减免是有利黔首的大好事，公告了黔首们定会争相传播。原本赋税减免和户籍统计相辅相成，借着赋税减免的喜讯两者一起公布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校尉先前才因此事引发叛乱，未免引起黔首们的仇恨警惕之心，如琢认为还是先让减税之事传播开的好。”

　　公子扶苏与杨樛沉思。

　　“二……如琢说的有理，若再激起黔首的仇恨之心，加深双方矛盾，那今年的上计就彻底不用想了。”公子扶苏率先赞同。

　　杨樛心中有些不高兴，但看公子扶苏都点头了，他这个名义上的上司也只能无奈赞同。“那便如县尉守所言吧。”他暗示他插手这些有点越权了。

　　“谢杨校尉成全。”公子斐无视他的暗语向他拱了拱手。

　　“说谢还太早了，既然县尉守认为现在不是户籍统计的时候，那敢问何时才是良辰吉日？”杨樛摆了摆手，又问。

　　时间紧迫也不是他嘴上说说的，是真的来不及。邺城也算是个比较大的城市，现在死了这么多人，空出这么多地，咸阳定会派一部分民众迁徙到这里。春耕秋收，为了赶上春耕，迁徙来的黔首年底就要出发，所以就算不是为了上计，只为了不影响春耕，他们也必须在年终前统计好人口，方便中央更合理的分配指定迁徙计划。

　　“庶人三月而葬，依礼我们当等百日过了再说，但时间紧迫，等不了这么久——要不就选七七四十九日过后？”公子扶苏提议。

　　现在距离邺城叛乱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如果按主谋被杀，主要成员投降的日子算，距离四十九日还有七日，也算近在眼前。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暂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日子，公子斐点头同意。“在此之前，我们先把县衙的财产统计核算了吧。”

　　公子扶苏点头。“那便如此吧。”

　　杨樛：“……”

　　好吧，他只是个名义上的领导。

　　再次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杨樛很快放平心态，下放权力，将整个县衙的治理权都移交给公子扶苏。他自己则回到了城郊的军营，重新过起了熟悉的校尉生活。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他还是必须做的。

　　“派人去打听一下那位王如琢的消息。”回到军营后，杨樛立刻对自己的下属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