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76、第七十六章 吕文：那

　　目送公子斐离开，吕文慢步往回走。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想起当时的事情。

　　那是他还年轻时候的事，尚有一颗闯荡之心的他很少会固定路线，总是天南地北的跑。这既是探索新的线路，也是研究各地产物，为以后确定的路线打基础。

　　吕文记得，遇到那位老翁的那天正是那一年初秋。因为听说儒家子夏的后代要在老家温县讲学，原本并不路过温县的他转道便想去凑凑热闹。

　　“有教无类”是儒家的宣传的重点，各地的儒家弟子都喜欢开班教学，偶尔，也会有这种面向普通黔首的讲学。这类讲学并不抠字眼，一般都是讲一些生活中的感悟与应对，很适合黔首围观听讲。

　　吕文兴致勃勃的去听了一下午，感觉自己受益匪浅。因为这讲学不是只讲一天，他便去租了个店肆暂时在温县安顿了下来。

　　之后，他每天上午开店，下午听讲，过了一段很是增长见识的生活。原本他都想着要不要就这样在温县停下脚步了，那一天，那位老翁找上了门。

　　那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吕文正收着帐，一位来买东西的驼背老翁突然同他说他会生下“天下之母”。

　　必须得说，这一瞬间吕文是被他吓到了的。但是他转念一想，在这诸侯争霸的时代，连天下之主都没有，又哪里会有天下之母？这是骗人的吧！

　　吕文很不客气的瞪了老翁一眼。因为是客人，他也不好将人赶走，只得公事公办的回一句：“那可真是荣幸。”

　　老翁呵呵一笑，提着东西走了。吕文目送他离开，暗道一声“毛病”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里。没想到，第二天，这位老翁又来了。

　　“命由天定，相由心生，人这一生的命运，从出生就已经确定了。”老翁提着今天的购物对他道。“我观你还缺一门相面之术，今日特来教学。”

　　吕文目瞪口呆。

　　此后，这位老翁连续十日都会到他的店肆里来买东西，每天一样，结账的时候顺便教他一句相面的口诀。

　　吕文一开始烦不胜烦，但因为是客人是老翁他也不能对他做什么，只能耐着性子听。他这一听就连听了十日，在隐约听出了点门道，想着下次这老翁再来就认真向他请教一番的时候，这位老翁却又消失了。

　　吕文那叫一个纠结啊！忐忑不安了好几天，才终于下定决心打听一番。没想到他一打听，就打听到了这位老者的死讯，这对吕文来说又是一重惊吓，吓得他连夜离开温县，再也没去过那里。

　　再之后，他在老家与陈媪结婚，生儿育女。老实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段经历吕文都快不记得了，但是随着吕二姑娘成长的越发楚楚动人，不知为何，那位老者曾经的教导又开始在他脑中徘徊。他看吕二姑娘越看越心惊，心中又是惧怕又是惊喜。

　　这鼻子！这眼睛！这嘴巴！简直每一处都照着那老翁形容的长！以至于原本不当回事的吕文渐渐也像着了魔一样的注意起她。

　　难道这是真的吗？天下之母！

　　吕文心中激动，却无人可言！毕竟，这天下都还未定，哪有什么天下之母？

　　吕文开始不由自主的探听世界局势。周天子，灭亡了。韩国，灭亡了。赵国，被打崩了。齐国，俯首称臣。

　　眼看着秦国征服天下的脚步步步临近，吕文的心情也越发的起伏不定。他只是魏国的一介小民，如何将女儿送入秦王后宫？或许等秦王征服魏国，他带着女儿远远跪在地上偷看一眼，就是他们最近的交集了。如此，他的女儿又如何成为“天下之母”？

　　思考着自己与秦王室的距离，吕文越想越无望，几乎就要放弃。

　　万万没想到，就在这时，公子斐出现了。

　　老实说，吕文对公子斐的身份也是十分迷茫的。一个商队护卫，他竟是从他面上看出了与女儿般配的“帝王之相”，这合理吗？

　　要不要将女儿嫁给他，最开始，吕文在热络只余心中也是纠结。不过，等相处久了，吕文就下定了决心。

　　左右那秦王的后宫也进不去，为什么不赌一把？反正他常年经商来来往往见过这么多人，也没有第二个人让他有这种感觉了。

　　想通了这一点，吕文才真正对公子斐热情起来。

　　事实证明，他的热情是有效的，眼光非常不错。这不，又是秦国，又是咸阳，又是大家族公子哥的！这婚事要是能成，他这二女儿成当不得“天下之母”也是个贵族管家夫人，带飞全家不是问题。

　　至于更高层的……

　　老实说，夜深人静的时候，吕文不是没有幻想过。公子斐都这个条件了，按理来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对吧？

　　但，吕文毕竟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平日里做的也不是什么大生意，他更习惯的还是脚踏实地的生活。

　　公子斐有这样神秘的背景他已经足够满意，更多地……他不愿想，也不敢想。

　　或者说，那不是身为小老百姓的他应该想的事。

　　所以，在注意到公子斐与公子扶苏关系不错的时候他才愿意出言提醒。毕竟秦国是小家庭政策，以后他们兄弟必然是要分家的，让他大兄好好活着奉养父母，不仅方便公子斐将精力投注到岳家，也算是给女儿省事了嘛。

　　一举多得，物超所值！吕文美滋滋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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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吕文忍不住回忆往昔，另一边，公子斐却是立刻就派人调查这位温县的老者。

　　相面之术这种不靠谱的事他不方便同别人说，自然也不好叫徐甲他们出手。不过既然吕文都能打听到那位老翁的事，公子斐觉得那应该算是那一带相对比较出名的人，就让流私下向几个途径温县的商队打听。

　　“这说的是温县的许家吧！”

　　果然，正如公子斐所料，那位老翁的家族并不寂寂无名，他很快就从三位商户那边拿到了三份大同小异的资料。

　　“住在靠西的一洞温泉边，在现在只剩母子两人，偶尔会在市集摆摊，精通药理，不仅看相还给人看病。”公子斐对着这份资料沉思。【许负还没出生】

　　“要再继续打听吗？”流问。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工作呢，感觉好像还挺有意思。

　　公子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对他而言暂时有这些资料就足够了，剩下的，就等他腿好了再亲自拜访吧。

　　将许家的资料记在竹简上，公子斐给这份竹简挂了个重点标记，同时，他吩咐流去打听打听邺城这方面的名人。

　　温县对他来说暂时有些遥远，但是邺城的相师还是可以先接触一下的。不管怎么说他不能仅凭吕文一家之言行事，要结合多方看法综合考虑才行。

　　故作无事的将这件事压在心里，公子斐继续走成亲的流程。问名，纳吉，纳征半套流程走完，这亲事就算是定下了。剩下的……

　　“等回了咸阳再正式走一遍流程。”公子扶苏同吕文道。他今日是代表公子斐来向吕家下聘的。

　　毕竟公子斐现在的身份还有些不清不楚，对女方家庭来说不够诚恳，反过来说，女方家庭的身份对公子斐来说也有些上不得台面。对公子扶苏来说，他自然是希望公子斐能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公子的，这是一份牢不可摧的助力。但，他也理解公子斐的选择。他们都是王室公子了，难道还不能娶一位喜欢的女子为妻？

　　大父看上大母的时候她还是文信侯的妾室呢！想娶还不是娶了，公子斐看上的这好歹是良家妇女，已经好了一百倍了！

　　“吕公放心，不论如何，我们家绝不会亏待你们。”公子扶苏保证。

　　吕文不是很理解望着公子扶苏。老实说，他不是很懂已经进行过的嫁娶流程为什么到了咸阳还要再来一次。在吕文看来公子斐给的聘礼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了。玄纁束帛，入币鹿皮，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按士大夫的标准来下聘了。这样的规格，他打制采买女儿嫁妆的时候心里都有点玄。要是再来一遍……难道还能再高规格？

　　吕文不敢再想。

　　就算他心中有什么想法，现在也不是表现的时候，稳住，是现在最重要的事。不过，为了不显异样，问，他还是要问一句的。

　　“何须如此麻烦？”吕文笑呵呵道。

　　“需要的，需要的。”王室二公子的婚礼怎能如此简洁？当然要大办特办。只是，这话暂时不好说，公子扶苏也只能找个别的理由。“吕公有所不知，我们家亲戚比较多，大家也比较关心我二弟的婚事，从他加冠就一直说了要往隆重的办。现在事出突然，又是在邺城，只能简办，等到了咸阳，自是要让诸位亲戚们一道庆贺，为小夫妻添妆。”

　　还真是要加聘啊……吕公的心简直激动的要颤抖。现在都已经是士大夫的规格了，再加……

　　他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飘飘然，乐呵呵的接受了这个理由。

　　亏他脸皮厚，下手快，他的眼光真好，真好，呵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