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公子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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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了一番嬴政查出的昌平君一系的贪墨成果，在公子斐的啧啧惊叹中公子扶苏又向他说了一些秦庭的调整，比如儒家地位的提升。
“不知为何父王这两年对儒家越来越重视了。”公子扶苏道。
在公子斐离开的这段时间，师从孔丘八世孙孔鲋的儒家学者孙叔通不知为何入了嬴政的眼。他现在虽未担当大职，只是朝堂上的一名议政博士，但他正经出生的儒家身份还是引起了朝上的一些注意。
秦国虽然重用法家，但并不是只用法家。从文信侯吕不韦执政的那段时间起，法家在朝堂独一无二的地位就在渐渐下降，道家，儒家异军突起，各种小学派的代言人也能说得上话。只是，法家毕竟是秦朝的根基，有数位大家坐镇，其他学派多少总是略逊一筹，现在，一位如此根红苗正的儒家代言人进入朝堂，即便他还没有获得太多的发言权，个中意味也值得深思。
秦国，要抬儒家平衡法家了吗？
“李廷尉什么反应？”公子斐好奇。兵法墨家虽得重用，但他们更偏实用派，在朝堂上却是完全无法与法家抗衡的。纵观诸国朝堂，在朝中唯一能与法家抗衡的唯有儒家。事实上，即便是法家的代表李斯，韩非，身上也从不缺少儒家的影响。
这或许是因为儒家曾经“有教无类”的宗旨真的教育出了太多的读书人吧。
“暂时算是静观其变吧。”毕竟是法家的代表，李斯还不至于为这一点小事大动干戈。但法家的其他人就……
“前些时候，周博士在廷议上向淳于先生发难了。”公子扶苏道。他所说的周博士是秦庭的一名议政博士，名为周青臣。
“他？”公子斐奇道。
公子扶苏所说的周博士名为周青臣，是秦庭的一名议政博士，而淳于先生则是曾经指导过他们礼制的淳于越，也是一名议政博士。
严格来说周青臣并不算是铁法家，只能说秦王室的忠实拥护者，正常来说既然嬴政都主动提升儒家地位了，他没道理当这个出头鸟。“莫不是中了他人的挑拨离间之计？”公子斐不解。
“或许是吧。”公子扶苏叹气。“不过，也是淳于先生上书在先，才被周博士驳斥的。”
“淳于先生又要分封了？”公子斐了然。
根据周礼，公子扶苏和公子斐都已经到了分封开国的年纪了。甚至，他们的弟弟公子高也差不多快要及冠，该是区分嫡庶，确立太子的时候了。
先前公子斐成年的时候淳于越就上书过一次，被嬴政按下了，这会儿眼看着公子高都快成年，他又跳出来了。
“那位孙叔通怎么说？”公子斐好奇。
“并无他言，作壁上观。”公子扶苏道。
“这可有点不儒家。”公子斐评价。他们接触过的儒家人士就没有不重礼制，不重嫡庶的，不过因为公子斐和公子扶苏都不是王后所出，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才能按下不表，静观其变。
只是，这“静观”也是有极限的。眼看着嬴政后宫不停有小公子小公主出生，楚王后却立后九年都无所出，大部分人都已经对“嫡子”绝望，转向“长公子”了。
近两年，借着公务的由头试图在公子扶苏身边的晃荡的儒家人士简直是成倍增加，他们明里暗里的对公子扶苏表示支持，公子扶苏对此着实无奈至极。
老实说，他这次主动请缨来邺城接公子斐和淳于越再提分封也脱不了关系。他这是在用实际行动避开儒家的接触，表示他们兄弟关系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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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孙叔通还有一事忘了说了。”想到儒家对自己的各种接近，公子扶苏就想叹气。
太子，他并不是不想当，事实上，在他出生没多久“成为太子，成为这大秦帝国的继承人”似乎就成为了他的人生目标。不论是曾经的文信侯吕不韦，先王后还是阿母郑夫人都这样告诉他。而他自己也从小就向这个方向努力，克制一切不该有的欲望，试图当一名众人满意的继承人。
可是……必须承认，一名成功的继承人不是靠学识，靠仪态就能担任的。曾经为自己的努力成果而沾沾自喜的他在见过公子斐处理的一次次情况，引发的一次次改变后，不得不在心里默默认输，放弃这个他从小到大的目标。
毕竟，不同于一心往外跑想给他让路的公子斐，正是因为身处咸阳，靠近嬴政，公子扶苏比谁都清楚他心仪的继承人。只是，嬴政现在正值春秋壮年，大业未成，并不急于定下继承人，公子斐的性子也太过跳脱还不够成熟，所以这“太子”之位才依旧空悬。
也不知道父王要考察二弟到什么时候。或许，等六国俱灭，天下一统的那一天，他这个长公子就能安然谢幕了吧。
释然的呼了一口气，公子扶苏扫了一眼目露好奇之色的公子斐。他思考了一下措辞，简单说了说孙叔通现在的情况。
“朝中的其他儒学人士对他似多有不屑贬斥之意。”公子扶苏道。
公子斐挑眉：“儒家的派系之争已经这么严重了？”
众所周知，现在比较盛行的儒家大拿多出自儒家八派，这八派是孔子的八位学生传下来的，并不算是孔子的嫡系。虽然因为都传承自孔子而被统称为儒家，但彼此之间各有分歧，互相时有摩擦，相处并不特别和谐。
举个例子，对法家影响颇大的荀子荀老先生就曾经极为不屑的将传承自师子张的子张之儒评为“贱儒”，认为他们受墨家影响过大，不分尊卑，博爱过甚。这评价可是比大多数其他学派给儒家送的外号狠多了，由此可见派系之争的凶残。
不过，毕竟都是儒家，不管他们各自再怎么发展壮大，理论上对孔子嫡支的尊重总还是在的，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也会请孔子嫡支进行调解。是以，明面上，儒家总是一副“一家亲”的模样，看着还算团结。
没想到……
“还是这两年在秦国发展的太好了？”公子斐奇道。
公子扶苏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或许是不想平白多个领袖，也或许与孙叔通自己的来历有关吧。”他猜。
原来，这孙叔通并不是自愿入秦效力的，他是代师效力。
“这孔鲋竟是在魏地吗？”公子斐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公子扶苏赞赏的点了点头：“是。”
虽然不怎么看得上儒家，但“天下英才尽入我怀”的理想嬴政向来是不缺的。甚至，对于自己特别看重的人才，他还会动用特殊手段——比如韩非，比如梁缭——这回既然知道了孔鲋的下落，他自然也不会放过对方。
“这都拒绝，他就不怕父王派兵么？”公子斐为孔鲋的大胆惊讶。“啊，或者这次就是王将军派兵去的？”
“可不就是！”公子扶苏无奈点头。大军压阵，嬴政的老手法了。不过这回这孔鲋宁死不屈，王贲最终也只能无奈而返。
“这就难怪的。”公子斐恍然。
孙叔通是孔鲋的嫡系，没意外就是未来儒家的话事人，但他偏偏不是自愿来的，是被孔鲋踢出来的，这就有点尴尬了。现在还混迹秦国朝堂的，当然是看好秦国未来的官员。这些儒家的官员希望得到的是能带他们向法家的权势地位发起冲锋的人，而不是一个被迫出仕，万事不管的话事人。
“看来这分封再提也有儒家内部对孙叔通的考验吧。”公子斐猜测。
如果孙叔通能弄成这件事，或者只是对此做一个表态，那当然是最好，如果他不配合，那儒家的其他人也好尽快做其他打算。
“结果他竟然什么都没说么，也是有趣。”这算是和秦庭的其他儒家切割开了吧。“就不怕孤身一人？”
公子扶苏摇头表示不知，只道：“父王似乎还挺满意他的态度的。”
公子斐了然：“看来是一位极会看眼色的先生。”他看了公子扶苏一眼，又笑道：“真是神奇，还以为儒家都是‘虽千万人吾往矣’呢。”
公子扶苏闻言也是一笑：“总会有些不同之人吧，不然又何至于一分为八呢。”
话题这是又回到了儒家八派上。不过……
“是一分为九才是。”公子斐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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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括总结一下孙叔通这段时间的经历，那就是“全凭王上做主”。虽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确实比那群整天拿“礼制”烦人的官员得嬴政的心。是以，虽然无功无过，但嬴政还是给他升了一级以表态度。
除了孙叔通，另一个值得单独拿出来说道的是已经正式接替陆献的赵高。
“这么快？”公子斐惊讶。上回见面的时候也没见嬴政特别宠爱他阿，怎么一下就到了能接替陆献的地步了？
“是陆内侍出了什么事吗？”公子斐立刻问。
公子扶苏沉重点头。“前些时候，陆内侍他……病逝了。”
公子斐一惊。“怎么会？陆内侍的身体不是一向很好么？太医怎么说？是得了什么重病吗？”他忙问。
公子扶苏摇头：“只是普通的风寒。”
公子斐沉默。
“只是……风寒？”好一会儿，他低喃。
陆内侍是先王留给嬴政的，就年龄而言确实已经不小。只是，只是若只是因为一场风寒就……还是让人难以释怀。
毕竟，他不仅看着嬴政长大，也一直看着他们这些公子长大。
“父王一定很伤心。”公子斐低声。
公子扶苏叹气。可不是么，都伤心到把负责的医工拖出去斩首了。就算他对此并不认同，也尽力阻止，还是没能阻止嬴政痛下杀手。
“怎么了？”从公子扶苏的叹息中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公子斐问。
公子扶苏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了。在他看来这位医工尽力救治陆内侍并没有任何错误，实在不应该为此付出生命。
“这个确实……”
公子扶苏的想法，公子斐也认同。甚至，他想的更远，想到了自己曾经与韩非先生的对话。
曾经，刚上学没多久的他问韩非“君不守法，则如何？”
韩先生认为这会导致国家衰弱。
如何纠正？则需劝诫。
老实说，以前他就感觉韩先生的这个观点有哪里不对，现在长大了，见的多了，他终于确定，韩先生的这个说法可以说对，也可以说不对。
说不对，是因为君王显然不会因为一两次违法而灭国，说对，则是因为君王一次次践踏法律后必然会出现一种自己凌驾于法律，不将法律当回事的心态。这种心态会让他越发不将律法当回事，越发恣意妄为，久而久之，就会陷入唯吾独尊的心境难以自拔。
一个唯吾独尊听不进任何劝诫的君王当然不会是一位好的君王。当一位君王变的如此，那他离暴君或者昏君也就不远了。
当然，这不是说他们的父王嬴政是暴君或者昏君，这只是公子斐自己长久观察下来的一点小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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