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72、第七十二章 公子斐：

　　说起来，大兄这个语气……

　　“大兄是劝诫父王了？”公子斐问。从结果看，这劝诫显然不太成功。“你们……闹矛盾了？”他小心道。

　　“也不算矛盾吧……”公子扶苏不自然的移开了眼，“就是被训斥了一顿。”

　　在公子扶苏眼里，嬴政作为父亲训斥他是天经地义的，作为儿子，不满父亲的做法提出意见的他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

　　“大兄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对不起陆内侍？”公子斐觉得自己还是很了解公子扶苏的性格的。

　　“是……”公子扶苏虚弱道。

　　相比陌生的医工，陆献当然与他们更为熟悉亲近。为一个无法挽救陆献生命的医工说话，老实说不需要嬴政施压，公子扶苏自己心里都不好受。总感觉自己有些对不起陆献对他们的照顾。

　　“那大兄后悔吗？后悔为那位医工劝诫父王。”公子斐又问。

　　公子扶苏沉默。

　　老实说公子扶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后不后悔。他一时觉得自己是没有错，陆献年岁已至，被一场风寒夺去性命是人之常情，与医工无关，一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只是和齐宣王一样，纯粹是受医工惊惧颤抖的模样感染，不忍见他死在自己面前？

　　“二弟认为齐宣王放牛献羊的选择算是仁德吗？”好一会儿，公子扶苏问。

　　公子斐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如果说牛的惊惧是可怜的，那羊呢？羊难道不惊惧吗？真的可怜这些牲畜，就应该直接取消祭祀。”

　　他的话吓得公子扶苏一下跳了起来。

　　“二弟不可，怎能如此不敬？”祭祀祭的是什么？是天地，是先祖，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平头百姓都应该恭恭敬敬的献上祭品，以求保佑。

　　“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大兄见我哪次怠慢过？”公子斐立刻安抚他。

　　公子扶苏想想也是。他重新在公子斐身边坐下，思考自己的问题。

　　公子斐没有打扰他，只安静的陪在他身边等待他的答案。好一会儿，经过脑内的各种场景模拟，公子扶苏终于突出了一口气。

　　“不后悔。”他小声道，“不论几次，我都会这样做。”他坚定道。“无辜就是无辜，是父王太过意气用事了。”

　　陆内侍的风寒不止一位太医检查过，所用药方也是所有医工都认可的通用方子。若说有错，那其他医工一个也逃不了，又哪里只是那位刚好在陆内侍去世那天待命的医工的一人之错？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不过大兄能想清楚就好了。”公子斐笑道。

　　公子扶苏也回以一笑。“谢谢二弟，可能也就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无所顾忌的思考这个问题吧。”

　　公子斐放着好好的王室公子不当跑去军营风餐露宿是为什么公子扶苏不是不知道，正是因为知道公子斐的无所求，公子扶苏放手才能放的更坦然。就是有点对不起二弟的期望，不过，这也是为秦国的延续嘛。公子扶苏笑眯眯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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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说回那赵高吧。”想清楚一件事就像放下一个负担一样令人轻松，公子扶苏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起来。

　　“之前就想问了，他那律法是有多好才能这般得父王青眼？”顺着公子扶苏的话，公子斐也权当刚才的谈话不曾存在过一般说回了赵高。

　　“怎么说呢……”老实说因为成年出宫的原因，公子扶苏与赵高也接触不多，很难形容他的水平。不过，有一件事一定可以清楚体现他的水准：“父王前些日子将赵高进献的《爰历》排进了芷阳宫的课。”

　　公子斐挑眉，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哦”的感慨。

　　咸阳宫公子公主小时候在芷阳宫开蒙，长大了去六英宫读书这个规定是从他们的弟弟公子高那会儿正式开始的，到现在也有快十年了。在这十年里，芷阳宫的课程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是怎么说动父王的？”公子斐真的好奇了。

　　蒙学主要就是认字，学的内容反倒是其次，所以全国的开蒙课程都大差不差。公子斐的开蒙甚至是公孙蓉自己摸索着教学的，也没比被精心挑选的先生教授的公子扶苏差。

　　“不清楚。”公子扶苏摇头。咸阳宫就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自从被授予具体的工作，公子扶苏就不怎么有时间关心宫内的事情了。偶尔知道的一些也是从母亲郑夫人和诸位弟弟妹妹那里得知。

　　“现在在芷阳宫学习的……只有小十八吧。”默默计算了一下弟弟妹妹们的年龄，公子斐向公子扶苏确认。“好像就他一个？”

　　公子扶苏点头：“可不是么！”

　　“那他不闹？”就他一个人加课。

　　“闹又如何？父王都已经下诏了，他不想学也得学。”公子扶苏说起这个也是无奈。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但他们这位弟弟五岁了却连雅言都说不好，常常半雅不胡的混着说，叫人难崩。

　　“可能是因为父王也受不了他的说话了？”公子扶苏猜测。

　　公子斐与公子扶苏的十八弟名公子胡亥，是宫里最小的孩子。

　　说来也是巧，公子胡亥出生那年正是韩国灭亡的那一年。这是嬴政正式开始天下争霸的第一步。正处在战事关键时候的他对这个亥时出生的孩子只草草的根据他母亲胡姬的身份将之取名为胡亥，一直到韩国事毕嬴政才重新想起他。

　　毕竟是特殊年份诞生的孩子，嬴政多少将之视为吉兆，不仅给了他超乎寻常公子的待遇，连生他的胡姬也母凭子贵从少使升为八子。

　　更巧的是，在公子胡亥之后，咸阳宫再无所出。虽然这主要是因为秦国国土面积的增加导致嬴政忙于政事无心后宫，但这无疑也让嬴政对这最后的孩子更为宠爱。据公子斐所知，目前这咸阳宫只有公子胡亥不想要的，暂时还没有他得不到的。

　　“那他就这样从了？”公子斐越发好奇了。

　　被这么宠爱着长大，公子胡亥当然是非同一般的顽皮。不同于写完功课才溜出去玩的公子斐，公子胡亥常常是不写功课光明正大的玩，谁劝都没用。而嬴政也常常随他去，并不多加限制，全没有公子斐那时候的惩戒。

　　“当然没有，不过赵高让他从了。”这才是最让公子扶苏惊讶的地方。“天知道，刚听说的时候我有多不敢相信！”

　　公子斐立刻发出了理解的惊呼：“他怎么做到的？！”

　　公子胡亥的顽劣，他们两个是都经历过的。不顺就哭，不从就闹。比他稍大一点的十六十七公子和九公主深受其扰，公子扶苏和公子斐不知为他们调解过多少回，调的公子斐都怕回咸阳宫了。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被降伏的一天。

　　“他是怎么做到的？”公子斐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不知。”公子扶苏摇头，这也是公子扶苏觉得赵高最厉害的地方。“或许父王知道吧，但……反正大家都很惊讶。”

　　惊讶无法无天的胡亥竟然被他劝服了。

　　“赵高的这篇《爰历》似乎就是受命为小十八写的，所以父王才特意将这个加到蒙学中。”公子扶苏补充。

　　公子斐感觉有些难以置信：“他怎么就被降伏了呢？”

　　被他骑在脑袋上撒尿的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公子扶苏理解的拍了拍公子斐的肩膀：“或许他们特别投缘吧，赵高还获准每日去芷阳宫给小十八上课来着。”

　　公子斐一言难尽的看向公子扶苏。

　　“之前，这都是外臣的工作吧？”他问。

　　公子扶苏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到底给父王灌了什么迷魂汤？”公子斐不理解。

　　“可能……真的特别有才能？”公子扶苏也只能如此猜测。具体……他真不知道了。“扶苏只知他对法律条文特别擅长，父王在批阅奏折的时候经常会向他咨询，他从无出错。”

　　公子斐悻悻点头：“他也不能出错吧。”

　　目前来看赵高在他们父王嬴政面前一定程度的担当着“法官”这个职位。法官日常负责向民众普法，为黔首担任法律顾问。为了保证普法这一行为的真实有效，避免欺瞒，秦国的法律规定向法官咨询的时候法官若给了错误的回答，那法官就需要按被咨询的律法判刑。能最终传到嬴政手上的不是重案就是要案，八成都是要命的刑罚，赵高若是答错了早就死路一条了。

　　“或者还特别特别嘴甜？”嘴甜可以算是内臣的基本功了，赵高能上位这一块的能力毋庸置疑。

　　至于其他……公子斐和公子扶苏两个早已出宫的公子真的搞不懂了。

　　“三弟他们怎么说？”公子斐突然想到另一个方向。“或者小十六小十七？”赵高能降伏胡亥那肯定没少和十六公子十七公子接触，他们对此应该会有所了解。

　　公子扶苏摇头。这他早就想过了。“小十六小十七他们只说这赵高每次都笑眯眯的，感觉很好相处。三弟则认为赵高的才能屈居内臣实在太委屈了。”公子扶苏又说了一些其他公子公主对赵高的评价，这些评价虽用词不同但总体来说区别不大，总结成一句就是——他真好！

　　公子斐：“……”

　　“不愧是能降伏小十八的人。”公子斐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