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68、第六十八章 公子扶苏

　　“说来这件事还得向你道歉。”

　　短暂的沉默过后，公子扶苏又提起另一件事。他在公子斐惊讶的目光中起身，向他拱了拱手。

　　“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向你陪个不是，这原是给父王的报告，合该是保密才对，但因为一些原因不小心就泄露出去了。”

　　公子斐连忙侧身避开。

　　“大兄何必如此？”他忙道。

　　他没问公子扶苏为什么要道歉，因为这必然是宫中支持公子扶苏的派系放出的风声。毕竟，公子斐钟情黔首到要娶对方做正夫人，这无疑是断了一次联姻获取势力的好机会。就算公子斐现在还没这样做，风声放出去了，有意向与王室联姻的家族也会需要好好想一想。

　　“父王已经惩处了泄密之人，但……”八卦总是传的特别快，这是人之常情，即便嬴政出手，也很难封得住大众的嘴。

　　公子扶苏十分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公子斐下意识的抬手挠了挠脑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斐也还没想好……”好一会儿，他才道。真没想到，他都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人成亲，相关的风声就传遍咸阳了。这样一搞，总觉的这婚他不结也得结了。

　　好怪。

　　“话说，我阿母她……”有什么高见吗？公子扶苏既然要来，公孙蓉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吧？

　　公子扶苏为难的看了他一眼，这表情，比他刚道歉的时候还复杂。

　　“怎么了？”公子斐心惊。

　　“儿子离宫就消失，过年也不回来，你说呢？”公子扶苏反问。

　　寡王儿子突然有结婚的消息，公孙蓉欣喜之余当然也要了解一下他这段时间的经历，琢磨琢磨他思想的转变。结果，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下一跳，他儿子的经历可真是太丰富太精彩了。

　　公子斐：“……”

　　公子斐闭嘴不说话了。

　　“这不是……有意外情况么……”他小声道。

　　公子扶苏沉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善意提醒：“珍重，回去的时候做好准备。”

　　公子斐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他几乎都已经可以想象公孙蓉抓狂的样子了。

　　“要不我再晚一段时间回去？”他突然想到。

　　“可别让我不好交代。”公子扶苏瞥了他一眼，警告。这次他亲自过来的目的之一就是来把抓回去。

　　“父王还真放心你来啊。”公子斐小声嘀咕。

　　“你他都放心，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公子扶苏小小的敲了一下公子斐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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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该说说你的腿伤了。”

　　因为公子斐说婚事自己还没想好，公子扶苏也没有一定要探听弟弟感情生活的爱好，所以他体贴的将这个话题放到了一边，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他低头检查了一番公子斐的腿伤，确定他的腿至少挺直依旧没有歪曲，总算稍稍放下了心。

　　“听说是火灾造成的？”在这个时代，恐怕没有比火灾危害更大的灾难了，特别是在城市里，救灾不及时，瞬间就是一大片。“怎么回事？”

　　公子斐简单将当时的情况讲了一遍，重点表示这火灾真的是偶然，绝非人为。

　　“这管理也太……”公子扶苏皱眉。他有点想吐槽魏国的管理，但转念一想人家要真管的这么好，那他们秦国估计也没机会了又默默闭上了嘴。“以后就会好起来的。”他只能说。

　　秦国对火灾的防控有严格的法律规定，虽然无法完全避免也缺少统计，但公子扶苏相信他们秦国的火灾绝对是六国最少的。

　　“那肯定的。”公子斐也如此相信。“说起来大兄你知道以后是谁管这边么？”他突然想到。

　　他在这边也生活了不少日子，完全可以给新郡守提些贴近实际的意见。

　　“还不确定。”公子扶苏摇头，郡守都是从中央调任，由嬴政亲自任命的地方大员。新地的郡守需要协调秦魏两地的关系，人选更是重中之重。一般来说，在正式公布之前，大约只有嬴政自己才知道最终人选，旁人最多只能有所猜测。但，公子扶苏毕竟是大公子，多少还是有些特权的。考虑到他必定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嬴政心有所虑，便多少给他透了点消息。

　　“只听说可能会交给甘罗先生或者姚贾。”总之，都是长袖善舞，能处理复杂关系的人。在这两人中，公子扶苏又更倾向于姚贾，毕竟姚贾之前有重大失误，被削了好几级爵位，正是需要功勋的时候，而甘罗在咸阳混的好好的，没有特别需要外出的理由。

　　“希望是甘先生。”公子斐则道。因为韩非对姚贾十分怨怼，他们兄弟受他影响和姚贾的关系也很一般。但公子斐和甘罗的关系还是十分不错的。上课的时候他就经常向他请教——现在回想起来可恶的甘罗老是忽悠他——不上课了偶尔也会联系着一起出去踏青，彼此算是相当不错的朋友。

　　“你们关系真好。”公子扶苏带着点小妒忌。他虽然课业优秀，但和先生们的关系都比较一般，没有太过亲密的。唯一有那么一两分越界关系的还是韩非和吕不韦，但他们都已经去世了。

　　“你也可以嘛。”公子斐向他笑笑。公子扶苏就是太矜持了有点放不开，所以人际关系比较一般。他性格是没问题的，只要他愿意，公子斐相信他也能交许多朋友。“多笑笑！就像你刚来的时候！”

　　公子扶苏无奈一笑。

　　作为大公子，他从小就被郑夫人教导要矜持有礼，端方克制，实在没办法像公子斐那样随意与人嬉笑打闹。与人保持距离似乎已经是他的一种本能，除了比较相熟的同窗和兄弟，谁来也改变不了。

　　这一回，他也是因为远离咸阳，四下无相熟之人，才难得放松一下。

　　“算了，不提这个了。”性格问题提也没用，公子扶苏摆了摆手。“若真是甘先生，你要与他提什么意见？”他好奇。

　　“这个就多了。”公子斐两眼一亮，滔滔不绝的和公子扶苏说了起来。有周边小型市集的建设，也有防火设施的建立。虽然公子斐因为腿伤出去的不多，但这仅有的几次已经能看到许多问题了。

　　“周边小型市集的建设……这个主意你上报父王了吗？”防火设施秦国一直很关注，并不需要公子扶苏特别在意，不过小型市集这一点——“是深入郡县的设置吧，从哪边调派人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秦国对基层的管理还是比较薄弱的，基本靠乡里自治。公子斐这一招官方组织乡里市集公子扶苏觉得是插手乡里管理的一个好借口，如果能成功施行，秦国的政策势必能更上下通达。

　　“亭长吧？”公子斐想了想，回答。

　　现在乡县的买卖不是依靠一月一次的县集就是乡民互换。十里一亭，公子斐的设想是由亭长负责组织监管，十天或者半个月组织一次官方的小市集。如此，一些日常或者难以保存的物品黔首们可以及时交易，赶月集的时候也可以稍微放下负重的考虑。

　　“具体怎么设就要看父王怎么想了。”他觉得可以先从半月一次开始试行，反响不错的话就改成十天一次。

　　公子扶苏闻言也是沉思。

　　无疑，公子斐的提议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只是——“这会鼓励黔首们从商吧？”

　　秦国虽然大方向也重农抑商，但他们“抑商”的重点是“重农”，是希望那些没有商业才能的人别挣扎了老实去种地。对于那些特别有才能的商人，秦国还是十分看重的。这也是文信侯吕不韦最终能成功干涉先王太子人选的原因。

　　公子斐设想的这种小市集因为地点在乡里，贩卖的又大多是难以保存之物，目前看着对参与普通市集的商家应该影响不大，只是……

　　“原本只一二黔首走街串巷买些东西，现在这般岂不是家家都能参与？吃到了经商的甜头，长此以往……”公子扶苏担忧。

　　重农抑商不是秦国或者法家墨家儒家之类学派单一的风向，而是周朝乃至七国的主流风向这主要就是因为商人赚钱容易却又不事生产。如果黔首们都去经商，那谁来种地？公子斐的这种想法不是不好，只是黔首们家家都尝到经商的甜头，那以后他们还会回去种地吗？

　　公子斐沉默。

　　公子扶苏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他提出的这种担忧也确实是有可能的。不过……

　　“换个思路，如果定期举行这种小市集，那些原本就只能在乡里往来行走的商贩没了生存空间，不就只能回去种地了么！”他两眼一亮，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

　　“这……恐怕不太保险。”公子扶苏承认他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但总体来说还是颇具风险。“此等小贩一村也不过一二人，二弟的注意却可能影响一整个村子。”

　　“所以我才想找个地方先试试嘛。”公子斐笑道，“若是可以再推广，若是不行，这句不好听的，这里反正是魏地。”

　　公子扶苏默默瞪他。

　　“这里已经是秦地了。”他严肃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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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小市集的矛盾暂时放到一边，公子斐和公子扶苏又讨论起他的其他设想。

　　公子斐对魏地治理的各种设想有很多，公子扶苏有些赞同有些反对，有些即不知该不该赞同也不知该不该反对最后只能持保留意见。两人就着这些问题讨论了许久，各种想法记了三片大木牍，转眼就到了吃饭的时候。

　　“等等，还没说你的腿伤呢！所以，医工怎么说？要修养多久？”

　　哺食当然是在正堂，女奴秀已经听命准备好一系列魏地特色美食供公子扶苏享用了。只是，要去正堂难免又要动用轮椅。公子扶苏被岔开的注意一下又回到了公子斐的身体上。

　　“只是扭伤，没什么大碍，多休息就好了。”公子斐无奈。他好歹也是以大将军为目标的人，那能这么轻易就被跳楼打倒，当时主要也是为避让他人才无奈为之。

　　“放心吧，受伤的时候就做了紧急措施，之后也及时进行了治疗，不会留下后遗症的。”他拍了拍公子扶苏的肩膀叫他放心。

　　公子扶苏不是很相信的扫了一眼他包扎结实的腿脚，心里只想新等明天让他从咸阳带来的医工再检查一下。

　　“算了，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