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67、第六十七章 公子扶苏

　　被公子扶苏推着走是什么心情，公子斐不敢形容。他唯一想说的就是后悔，后悔没再买大一点的房子，能让公子扶苏推久一点。

　　“就是这里了。”流在前头沉默的引路，大气不敢出。用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后她用最快的速度拉开门，恭敬的请两兄弟先行。

　　“请容流去厨房稍作准备。”尽完应尽的礼貌，流也准备溜之大吉。主人家的私话，她这种不是家养的奴隶还是少听为妙！

　　公子斐：“……”

　　不要留他一个人啊！

　　他在公子扶苏的笑面中艰难挥手放行，无语凝噎的目送她一眨眼就消失在转角。

　　“是个机灵的小姑娘。”公子扶苏竟然还笑。

　　公子斐恹恹的点了点头，认命的叫公子扶苏几下推回了房中。

　　“二弟，你这房间……”

　　一进门，公子扶苏就呆住了，因为这房间满是散落的木牍，根本没地方休息。凝神细看，公子扶苏只能在书柜和床之间能清楚的看到一条大约是平日里往来的干净通道，其他的——连床和大门的通道也零星散落着竹简和木牍，一看就是临时清扫的成果。

　　“你……”这下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说真的，公子扶苏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乱的房间，他也很难想象自己的弟弟怎么能在这种房间里住得下去。

　　“你平日里就住在这里？”公子扶苏忍不住心酸。他弟弟好歹也是秦王二公子，朝廷呼声不小的继承人，怎么过的如此简陋！他还是个伤员呢！

　　“这里的伺候都在做什么！”他忍不住发怒。之前那个小姑娘，看衣着干净利落还以为是个勤快人呢！没想到竟是如此懒惰，叫他二弟受委屈！公子扶苏杀人的心都有了。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要求的。”公子斐赶紧安抚他。“这是我从墨家学来的习惯，怪不得他们。”他小声解释。

　　公子扶苏听着直皱眉。“墨家？墨家怎如此邋遢？”他不满，竟然还带坏他可爱的弟弟。

　　“也……不算邋遢吧，就是这样比较方便。”为什么这种凌乱的摆放会让人觉得方便，老实说公子斐也不是很理解。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只适应了一天不到就愉快的接受了这种设定。

　　公子斐跟他说了之前寄住在吕家，石帮忙将房间打扫的整整齐齐但他却这也找不到那也找不到的囧事。“主要是因为不懂这些的人就算想理也不知该怎么理，斐便想着还不如不理了。”他勉强找了个理由。

　　难以理解的公子扶苏似懂非懂。

　　“大约就是不识字的奴隶会将各种书卷分散对方在一起，上卷不对下卷的意思，是吗？”他按着自己的理解类比了一下。

　　“没错，差不多就是这样！”公子斐点头。

　　“果然是黔首之家。”公子扶苏摇头。宫里的侍从们虽然也是奴隶，但多少都会培养一些识字的能力——毕竟秦国重法，有很多手续需要签名画押，他们至少要会写自己的名字，看得懂自己在签什么——但外面的奴隶，那很多就真的只是奴隶了，他们只要会听话干活就行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反正对他们来说也够用了嘛。”公子斐耸肩。“外面怎么能和宫里比？”

　　公子扶苏想想也是，所以，他很快提出另一个问题——“所以现在怎么办？”

　　公子斐：“……”

　　————

　　虽然这房间还有点能走动的地方，不是完全无法下脚，但从待客的角度来说这些小地方还是太失礼了。无奈，公子斐只能等流来帮忙整理。

　　“这些先堆在……堆在那边，那一堆就……”勉强指挥流给公子扶苏整理出一块能活动的空间，公子斐正想着哪里还能再挪一挪，公子扶苏就拍着公子斐的肩膀叫流退下了。对公子扶苏来说他们兄弟关系好，并不需要什么正式的高规格接待，只要有能让他们坐一起的地方就行了。

　　“看上去你过的还不错。”虽然服侍的人少了一点，公子斐的模样邋遢了一点叫公子扶苏有些不满，但看公子斐的精神状态还算可以，这让他一路悬着的心多少放下了一些。

　　公子扶苏举杯向公子斐简单敬了敬，仰头一口饮尽杯中之物。

　　公子斐：“？”

　　天哪！他端方温雅的大哥什么时候这么豪爽了？这还是他大哥吗？

　　公子斐不由呆了一呆。

　　公子扶苏见状，灿然一笑：“怎么，就许你不拘小节吗？”他甚至抬起手，直接拿袖子擦去了嘴边的酒渍——虽然公子斐平日里喝的都是清水，但这回有客人当然该喝酒。

　　这让公子斐更惊讶了。

　　要说这咸阳宫中谁的礼仪最完美，那一定是公子扶苏。他从小就收到严格的礼仪教导，长这么大几乎没有失礼的地方。但现在……

　　“有劳大兄奔波了。”公子斐忍不住也举杯。

　　公子扶苏哈哈一笑：“这有什么有劳的。”他低头为自己又倒了一碗酒。这一回，他没有一口饮尽，只是拿着杯子微微晃荡。

　　“老实说，在出门前扶苏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公子扶苏低声道，“真出门才发现，放下仪态好像也就这么一回事。”

　　他再次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公子斐沉默。

　　“是斐之过，叫大兄受累了。”不是他，公子扶苏绝不会这样风尘仆仆的赶来邺城。

　　“说什么呢，这怎么能叫受累？”抬手锤了公子斐一拳，公子扶苏笑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该是扶苏谢你才是。”他放下酒杯向公子斐拱手：“若不是阿斐，扶苏不过是一只自愿停在笼中的囚鸟，又怎知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精彩？”

　　公子斐连忙侧身避开：“大兄万不可如此。”他连声道。

　　公子扶苏耸肩——这也是他曾经绝不会做的一个动作——“这个问题就先略过吧，咱们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他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信中不好多言，你快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

　　表格衍生出的一系列对贪墨的清查不是小事，而这清查导致的对王室公子的刺杀更不是小事。嬴政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查清这件事，现在整个咸阳，大半个秦国都为此而动。

　　“岂有此理，这竖子是在外面玩过头了吧！”一接到来信，嬴政就想摔笔。他当然知道公子斐说自己受伤了那肯定是真的受伤了，但在邺城受伤——你要说他不是贪玩鬼都不信！

　　“王贲也是，就这样由着他！”嬴政怒视王齐——这是王翦的弟弟，王翦王贲都不在咸阳，只能他来领受嬴政的怒火了。

　　“大王息怒！”王齐跪在地上请罪，一句辩解也无。大家都知道，这时候，只能安静的让嬴政把火发完。

　　公子扶苏也在旁边听政，常年与公子斐交好的他一点不为他继承王位的最大对手遇刺而高兴，心中满满都是担忧。

　　信件能携带的信息量是有限的，很多话都不能明说，公子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腿伤严重到什么程度，咸阳一概不知。而不清楚情况，很多事就不好下结论办理。

　　于是，为了更进一步弄清现状，公子扶苏亲自向嬴政请缨，来邺城关照弟弟。

　　“父王竟真让你来了？”公子斐惊讶。

　　除了为加冠而前往雍城，公子扶苏可是基本没离开过咸阳，连咸阳宫都甚少离开。

　　“可能父王也希望我多出来走走吧。”公子扶苏道。他主动请缨算是一时冲动，心中不是没有后悔，但真的离开咸阳，他才明白作为高位者，有的时候真的需要出来走走。

　　嬴政喜欢微服私访并不止是由于爱好，而是因为这是一个切实了解秦国，了解黔首的通道。一个比任何花里胡哨的上奏都简单直接的通道。

　　“看来你这一路收货不少。”公子斐笑道。

　　“确实，我都有些不想回宫了。”公子扶苏低声道。“没有人时刻盯着你一举一动的感觉真是……”

　　公子斐轻轻锤了公子扶苏一下。

　　公子扶苏闭上了嘴。“还是来说说你的事吧。”

　　————

　　公子斐这段时间的经历完全可以说得上是传奇了。或者，至少也是个引人入胜，高潮迭起，叫人听的目不转睛的话本。

　　可惜，听话本的不是普通黔首，而是他的亲亲大兄。尽管公子斐已经淡化了其中一些危机场面，公子扶苏还是听得连连皱眉，时不时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斐……”

　　有时候，公子扶苏觉得自己是真不懂这个弟弟。他怎么就这么能折腾？看看这才从军多久，他就折腾出了震撼全军全朝廷的表格。受个伤，又研究出了能移动伤员的轮椅。公子扶苏都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他还能搞出什么了。

　　“卫夫人要是知道，非把你揪回宫不可！”他感慨。

　　“所以这不是没让她知道么。”公子斐对公孙蓉那绝对是报喜不报忧的，写最多的是自己路上的新奇见闻，对于各种麻烦事，就只淡淡的提一两句，带过去，尽量不叫人在意。

　　“可她还是知道了。”公子扶苏同情的拍了拍公子斐的肩膀，“因为你的婚事。”

　　公子斐一怔：“我的婚事？”他不是削掉了这方面的信息吗？

　　“是啊，现在整个咸阳宫都听说了，你看上了一位商人的女儿，想和对方成亲。”公子扶苏笑道。

　　“……啊！是徐甲！”开口想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但转念一想，公子斐立刻就想明白了。徐甲他们呆在他身边当然不止是为保护，他们还负责报告他的行踪。

　　“是，虽然写得很含糊，但还是一看就知道了。”公子扶苏点头。“父王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此次出行特地命我多收集一些相关信息！”

　　公子斐：“……”

　　“父王还关心这个？”他不是很想相信。

　　“自然，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公子扶苏点头。他们二人都是嬴政看好的继承人，这不仅他们自己知道，整个朝堂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们二人的终身大事不仅是自己的私事，也有可能就是国事。而他们的正夫人，未来说不定就是国母，自然不能不关注。

　　公子斐：“……”

　　“所以，父王是个什么想法？”他小声问。

　　既然是徐甲汇报的，那吕文的身份应该被报的一清二楚吧，也不知父王知道后是个什么感想。他该庆幸徐甲至少不知道什么“极贵之人”吗？毕竟他在吕家呆的时间真的不长。

　　“你是在担心那位吕先生的身份吧。”公子扶苏的神色有些复杂，“放心，已经调查清楚了，对方和文信侯无关。”

　　必须得说，吕姓商人和秦王公子这个配置真的很难不叫咸阳宫的人联想到吕不韦和先王，所以嬴政几乎是立刻就派人调查了吕文和吕不韦的关系。

　　结果也不知该不该说不出意料，吕文确实和吕不韦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必须得说，这结果更让人感慨了。如此机缘巧合的偶遇，难道真是上天的安排？

　　咸阳宫的诸人都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