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公子升职实录》云中斜影

66、第六十六章 公子斐：

　　又是呆在房间里研究的一天过去，折腾好新一版改良版的木匠曹沉沉睡去，公子斐则被流推出来晒晒太阳清醒头脑。只是，他才见了一点阳光，就见谈乙一脸大事不好的向他跑来。

　　“怎么了？”公子斐奇道。

　　相比更有责任心，经常守着他的徐甲，谈乙和姚丁比较喜欢结伴出去喝酒。用他们的话来说，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时候，此时不喝更待何时。

　　公子斐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们了，没想到一见就是这副匆匆忙忙的样子。

　　“公子！报告公子！大公子来了！”谈乙冲到公子斐面前紧急刹车。“公子快——”他上下打量公子斐，见他面带疲惫，眼圈深重，衣服也皱巴巴的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叫他赶紧去正堂迎接。

　　“大兄？”公子斐一怔，忙叫流推着他往正堂走。只是还没走几步，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了他的眼中。

　　“腿脚不好竟还不好好休息，如此匆匆忙忙作甚！”远道而来的公子扶苏一点没有翩翩贵公子的模样，他也面色疲惫，眼圈深重，一看就是日夜兼程没好好休息的样子。

　　公子斐还从没有见过这样不修边幅的公子扶苏，一时有些陌生，一时又满是感动，心中百感交集，难以言说。

　　“大兄怎么……”公子斐想过很多父王阿母接到他信息后跳脚模样，有干脆不管的，有派兵来接他的，但从没有一种是他大哥亲自过来。

　　现在可是要过年了！两位年长的公子都缺席宫中祭典，这可能引起的非议可太多了。

　　“你还好意思问！”公子扶苏本来还带着一丝终于见到弟弟的惊喜，公子斐一开口他立马一板脸，满是责备的瞪他。“闹出这么大的事还不回宫！你在想什么！”

　　公子斐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他这一路护卫当的，差点都要把他搞出的事情忘记了。

　　“我这不是……”他轻咳了一声，为自己找借口，“我这不是为了避人耳目嘛！”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大兄！你是不知道！斐这一路有多惊险！有好几次真的是命悬一线，差一点就没了！”他绘声绘色的同公子扶苏讲起自己这一路过来遭遇的刺杀。

　　公子扶苏面无表情的听着，心里很清楚他的意思，嘴上却实在无法出声打断，只能暗恨立刻心疼起来的自己不争气。

　　你小子杀敌的时候利落着呢！哪有这么多极限反转！

　　吐槽的话一次次涌到嘴边，出口的却还是阵阵关切。公子扶苏关心的公子斐都不好意思了，呐呐的低头转移话题。

　　“说起来，现在王贲将军那边怎么样了？”虽说法不责众，但贪墨的太多，闹得太大的话怎么想他父王都不会无动于衷。即便嬴政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但要他一下咽下这么大一口恶气也是很难的。

　　“自是停了所有活动，全军调查了。”公子扶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不止是王将军，父王命其他几位将军也开展自查，现在秦军上下全停滞了。”公子扶苏叹气。“只能说幸好魏国已经打完了，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呢！”

　　公子斐悻悻的缩了缩脑袋。

　　“我这下是把几位将军都得罪完了吧。”他还能回得去咸阳么。

　　“这倒也不是，将军们还是十分赞赏你的行为的。”公子扶苏安慰他。贵族政治的一个问题就是空降，这即便是秦国也不例外。秦国有好几位将军都是武将世家出生，年纪小的时候放在长辈身边历练，差不多了就空降去领军，杨端和将军本人和他的儿子杨熊，王翦老将军和他的儿子王贲都是这样。

　　虽然空降不太好，经常良莠不齐，但或许是常年耳濡目染的结果，他们中的大部分确实比靠战场厮杀升上来的将士要有那么一点战略眼光。但这也导致一个问题，那就是许多空降去的将军确实对下面的贪墨不甚了解。

　　或者说，他们知道会有贪墨，但不知道有这么多杂七杂八五花八门的手段和项目。

　　“不会闹出兵变吧？”公子斐小声问。这也是他最怕的问题。

　　“放心吧，抓大放小，王将军狠狠处理了一批中层的蛀虫，提拔了许多新人，处理的很好。”公子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父王也很高兴，已经下诏要将这种表格全国推广了。”

　　“说来也是惊奇，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十几万大军竟然有几万的空饷，简直了。”公子扶苏也是感慨。他至今都不敢回忆嬴政收到王贲快报时的表情，那真是太可怕了，咸阳宫至今都是乌云罩顶，人心惶惶。好不容易好一点，公子斐的消息又来了。

　　“你是不知道那天闹得多厉害！”公子扶苏凑近了公子斐小声道，“听说卫夫人当场就昏了，好不容易醒来，直接就往章台宫冲，拦都拦不住！”

　　公子斐一怔。

　　“那我阿母没事吧！”他连忙道。擅闯章台宫可是重罪，这和刺杀嬴政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事没事，父王体谅她的感受，立刻就将她赦免了。”公子扶苏立刻安抚他，“父王这点同情心还是有的。”

　　听政几年，上任一年，公子扶苏对嬴政最大的感想就是冷酷理智，似乎什么事都不能阻止他一统六国的脚步。

　　好在，虽然在政事上冰冷无情，在家事上嬴政还是有几分温暖的。他对后宫的夫人和公子公主都很大方，有事没事就赏点东西，从不会断了他们什么。

　　这回也是。嬴政也是收到公子斐的来信的，甚至，他比公孙蓉还要早知道这些。

　　刚收到信的时候他气的将桌子都踢翻了，直骂成何体统，差点要派兵去镇压王贲的驻军，亲自将公子斐带回来。还是丞相他们劝了又劝，王贲看上去又确实无辜这才作罢。

　　“不瞒你说，我就是受不了宫里现在的气氛才主动请缨，来透透气的。至于你……”公子扶苏安慰的拍了拍公子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公子斐：“……”

　　“你这句话可以不用说的。”他真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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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动的在门口站了半天，这会儿话题告一段落公子斐才想起该请公子扶苏里面坐。

　　“瞧我这记性！”他一边吩咐流去通知秀准备晡食，一边就要带着公子扶苏往里走。

　　不过，公子扶苏很快就拉住了他。

　　“这是什么？”都是兄弟，互相没形象的模样也见了不少了，公子扶苏自是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的，他更在意的是公子斐刚才坐的那东西。“看着似乎是帮你出行的——伤的这么严重？！”他突然意识到。“是了！你的腿本就受过伤，这回伤上加伤更是——”他立刻想起了之前燕国发起的那一次刺杀。

　　“没有没有。就是扭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公子斐赶紧安抚他。

　　“这还叫没什么大碍？那什么才是大碍？”公子扶苏难以置信。他长这么大受过最重的伤就是被燕国的使臣刺伤那一会，公子斐这伤比当时——好吧，至少现在，他看起来比那时候好多了。可能是已经休养了一段时间吧。公子扶苏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只是，公子斐的回答却不像他想的那样。

　　“在军营里混的，没缺胳膊短腿的都算没大碍。”公子斐很淡定。

　　公子扶苏听着眉头直皱。

　　“这么说你还受过更重的伤？”这他可没在来信中听说，要是真的——他忽的转向最开始进来时负责接待他，现在正安静的和谈乙一起贴着墙壁当壁画潜心祈祷公子扶苏不要注意他的姚丁。“两位……两位都是二弟的同伍吧？能否问一句我二弟之前还受过其他什么伤？”公子扶苏好声好气的问。

　　“喂！你怎么这样啊！”

　　公子斐不满的瞪自己的大哥，谈乙和姚丁则在心里叫苦，还能否，这能否吗？

　　他们瞟了一眼被公子扶苏一掌按下的公子斐，摇头。“公子的身份上面也是知道的。”姚丁没有正面回答，只小声道。更严重的伤，公子斐当然是受过的，有两次甚至重伤到要他们轮流背着他逃命。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他们真的就要这样被追杀至死了，但公子斐……这可是秦王室的二公子！这身份就像一道保命符，让下令追杀的人也纠结犹豫，迟疑不定，所以他们才能数次惊险逃脱。

　　“那就好。”公子扶苏短短的松了一口气。“我这二弟没事就喜欢东奔西走，辛苦你们了。”他十分上道的从袖子里掏出几粒金珠递给谈乙姚丁，让他们平分。“以后他要是有什么麻烦事，还请你们多担待。”

　　姚丁一脸“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收下了金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金珠到手他转头就将公子斐卖了。

　　“只是我们劝了，小公子有时却未必会听。”他无视公子斐难以置信的目光，小声道。

　　公子扶苏微眯了眼转向公子斐，公子斐一僵，心虚的低下了头。

　　“烦请细说。”公子扶苏一字一顿道。

　　姚丁缩了缩脖子，很快将安邑那场偷袭之战中公子斐执意要去交战地点支援的事说了。

　　“当然，公子勇猛，并无大概，还立了不小的功劳，不过……”这种行为危险是真的危险。

　　这不只是公子斐自己危险，他们这些保护公子斐的人也很危险。姚丁可不认为公子斐有什么三差两短他们这些人还能有命活下去，没意外的话他们怕是全都要陪葬。

　　公子扶苏：“……”

　　“执意，前去，支援？”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公子扶苏的脸上挂起见面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真是给诸位添麻烦了。”

　　没有低头看一眼公子斐，公子扶苏微笑着又从袖中掏出了一把金珠。“家弟顽劣，今后也要请你们多照看了。”

　　“不敢不敢。”一边摇头一边收下金珠，姚丁这会儿是既不敢看公子扶苏也不敢看公子斐。他收下爆料费就拉着谈乙脚底抹油飞快的溜走了。

　　“你们兄弟难得一见，我们这些外人就不打扰了。”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消失了在院子中。

　　公子斐：“……”

　　这！这！像话吗！义气呢！情谊呢！平时他也没亏待他啊！怎么卖他卖的这么快！恨恨的瞪着谈乙消失的背影，公子斐死活不敢转头。

　　“看够了吗？”

　　好一会儿，他的背后传来公子扶苏笑意盈盈的问候。

　　公子斐一僵，默默点了点头。

　　“那走吧。”公子扶苏柔声道。

　　这仿佛死前关怀的和煦问候让公子斐浑身一抖，更僵硬了。

　　“这边，嗯，这边走。”

　　他微微颤颤的被公子扶苏推着带路。